Chapter 42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42
弗雷姆在狹長的劍身中看見了自己。
反光的金屬照見了他此時的狼狽和驚訝，銀光一閃，他慌忙擡頭，一個從頭到腳被黑色袍子包裹的身影竟就這樣映入他的眼簾。
長劍微微一動，距弗雷姆不過幾寸的黑刃瞬間被震得粉碎。持劍人擡起手，眾人終於得見長劍全貌。
在場眾人全都露出愕然的表情。
奧瑟婭瞪大了雙眼：“那把劍——”
伊曼退後幾步，神情中是滿滿的疑惑，但隨即就被狠厲替代。
持劍人動了。
他用力揮出一劍，伊曼擡手要攔，卻發現那劍斬完全無視了他，徑直從他的身體中穿過，淌過全城。金色劍光所過之處，黑色霧氣頃刻間灰飛煙滅。
“你究竟是誰？！”
伊曼咬牙切齒地瞪著那憑空出現的神秘人，手中捏出兩把利刃，用力握緊。
“好快！”弗雷姆驚呼一聲。
只見那持劍人忽然如一陣疾風般向前沖去，長劍落下，兵戈交擊，發出難以言喻的嘶鳴。打鬥中的兩人在幾擊之後迅速彈開，持劍人再次沖去，臨到伊曼面前，持劍人卻忽然變成了伊曼自己。
伊曼當即楞住，撲了個空。
他當即擡頭四顧，四周靜悄悄的，好似方才那人全然沒有出現過。
伊曼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讓他完美走進了死亡的末路之中。
一片陰影在伊曼的腳下浮現，伊曼低頭想要攻擊，卻又看見了他自己。
無論轉向哪裏，他都看不見敵人，只能看見自己、無數個自己。
“呵。”伊曼冷笑，“雕蟲小技！”
他不再猶豫，雙手交叉用力劃下。只聽四面八方傳來清脆的響聲，玻璃碎裂，伊曼又出現在眾人眼前。
然而，他已陷入囹圄。
持劍人的速度極快，攻擊迅猛，幾乎用劍光織出了一張金色的細網。
金光愈烈，終於超出了所有人能夠承受的閾值。
包括其中的伊曼。
奧瑟婭等人再睜開眼，伊曼已經跪在地上，衣衫淩亂，口吐烏血。
只差最後一擊！
持劍人揮劍而下，眾人期冀的目光卻在又一個黑袍人出現後立即變色。
全身繃帶的黑袍人憑空在伊曼身邊出現，輕飄飄擡手，似是想要攔下那奪命的劍刃。
卻在觸碰到把柄劍的瞬間，金色火焰躍入指尖，然後迅速沿著繃帶向上攀爬，不過一呼一吸，黑袍人已經被燒得只剩半個身子。
一只黑色巨手在這時從漩渦中伸出，抓住黑袍人便離開，完全不顧一旁瀕死的伊曼。
這一連串事件展開得實在太快，趴著的幾人幾乎是保持著茫然的狀態，直到那名持劍人撇過望著消失漩渦的頭，把視線投向跪著的伊曼。
伊曼強撐著仰起頭，用極虛弱但依舊充滿怨恨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持劍人的聲音響起：“你覺得我是誰？”
奧瑟婭等人頓時目露失望。
伊曼卻忽然一怔。這聲音……百年以前……是他！
伊曼的面目變得扭曲，他撕扯著嗓子，沖著面前的人吼道：“是你！居然是你！你竟然還活著！還活著！”
同時，伊曼的身體開始被層層黑霧自上而下包裹，然後不斷變大，直至“身體”的陰影完全覆蓋了整個中心廣場。
伊曼，不對，或許叫“它”更合適些。已經完全拋棄了人的身份和身體，化為一只只有四肢頭顱能分辨出來的黑霧巨獸。
“很可惜。”
持劍人微微擡頭，狂風驟起，終於將他黑袍的兜帽邊緣掀下，露出了那張比之七年前更加成熟的臉。
“你猜錯了。”他說。
話音落下，熟悉的聲音如雷貫耳，驚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怎麽會……怎麽會？”伊曼俯視著，像是在質問，又或許只是喃喃自語，“你明明應該……”
“被一劍穿心，對嗎？”
紅色的“眼球”中映出了那張年輕的面龐，伊曼難以置信地瞪著眼，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他本該被一劍穿心，本該——死在七年前！
“維——希——！”
那個名字終於被伊曼喊了出來，憤怒、怨恨夾雜在這一聲中，濃厚的黑霧從它的身體中溢出，向著整個薩卡瑞爾蔓延。
維希舉劍正欲上前，肩膀處忽然被人拍了拍。
“又要一個人去嗎？”
奧瑟婭站在了維希身邊，即使衣衫和臉上滾滿塵埃，也依然沒有損失她仿佛與生俱來的優雅。
“小朋友，別什麽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克裏蒂絲上前，黑色的短刃再次凝成於她的雙手之中。
“這也是我們的責任。”
貝嵐達手持弓刃，半側著身子走到前方。
“餵！”
維希的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弗雷姆艱難爬起，蹣跚地走過來，對他七年未見的好友說道：“咱們是朋友，別把朋友不當活人！”
四人站在維希的兩側，與他共同面對那好似要吞噬一切的巨獸，那曾殺了他家人、又害死他的仇人。
“去吧。”
維希微微側過頭，街角有人隱藏在黑色的陰影下，朝著他做了這樣的口型。
維希望著眼前張牙舞爪的巨獸，握緊手中聖劍。
下一刻，站在一起的五人一同向前沖去，為了覆仇，也為了未來。
“死吧！”
巨獸咆哮著，口中吐出漆黑的巫火，落在地上，溶蝕著一切。它底部逸散出的黑霧聚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毫無方向地奔走攻擊著。
“別過來！”
方才脫離死亡威脅的執法隊員無助地坐在地上，重傷使得他無法逃開，只能眼睜睜望著那黑色的鬣狗張著巨口咬向他的頭顱——
咻！
千鈞一發之際，無形的長箭破空而來，正中那鬣狗的咽喉！執法隊員連忙睜眼，黑霧散去，露出其後還舉著綠弓的貝嵐達。
“長官……”他喃喃道。
有還能活動的同事將他扶起，面對下屬，貝嵐達輕輕一點頭，隨後立刻向著下一個目標前去。
長劍揮下，金光閃爍。
伊曼的身體被金色的劍光斬下，被紅色的烈火灼燒，被黑色的短刃分割。它發出不甘的怒吼，身上的霧開始“跳躍”起來，像是什麽的前兆。
“不好！”
弗雷姆驚呼一聲，想要上前阻止，卻被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無形的音波蕩開，所有人都靜止下來，除了伊曼。
“你們——都要死！”
巨大的血字開始在高空中形成，那是足以殺死一切的血雨的前兆。
眾人只能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雨水落下。
叮。
一聲清越的振鳴忽然響起，伊曼猛地望去。
維希舉聖劍於胸前，半張臉隱於劍身之下，擡起右手，附於劍前，隨後食指屈起，指節在劍上輕輕一敲——
伊曼的音波像是那脆弱的玻璃，頃刻之間片片碎裂。
限制解除。
維希反手揮劍，巨大的金色劍光沖入雲霄，徑直把那只差最後一筆的“穢骨”從中間無情斬斷。
“你的把戲到此為止了。”
聖劍高高舉起，紅色的、綠色的、黑色的、藍色的魔法被吸引而來，與聖潔的金色魔法匯聚於聖劍劍端。
長劍落下，巨獸被劈開，分裂成縷縷黑霧，像是在被烈火焚燒。它發出痛苦和不甘的嘶吼，最後隨著黑霧被燼毀，徹底消散於世。
奧瑟婭四人站在後面，他們望著那人，看著他緩緩仰起頭，看著他擡手揮開面前的塵埃。
旭日東升，此時還不算刺眼的太陽正對著他們。
逆光之中，那人回過頭，微笑著看向他們。
“好久不見。”
維希對他們說。
*
伊芙尼拓圖書館。
闊別七年，維希再一次踏入這座高塔。沿著樓梯一路向上，木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陽光灑在書架間和書縫中，流動的灰塵像為那些書籍蓋上了一層細紗網。
維希一步一步，邁入頂樓，面對著那扇厚重的木門，然後，用力推開。
“歡迎回來。”
他聽見希默笑著對他說。
時間仿佛被暫停，頂樓的閱覽室在這七年中幾乎沒有變化。
變的大概，只有人。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維希紅著眼睛，卻是笑著的。
“老師！”
維希一把擁住希默，在他的懷中無聲地哭泣。希默也回抱著他，以一個長輩的姿態給予他現在唯一的學生默默的安慰。
百年之前他做不到的，現在在另一人身上彌補，可他仍然虧欠了一個擁抱，或許再沒機會實現。
維希慢慢停止了哭泣，一雙手帕遞到他的面前，順著帕子看過去，是坐在輪椅上一臉慈愛的卡珊德拉。
“謝謝。”
維希有些羞赧，接過冰冰涼涼的手帕，敷上自己已然紅腫的眼睛。
閱覽室一時很安靜，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
良久。
“老師……”
“我知道。”希默說，“帶他來吧。我們也……許久未見了。”
*
圓形的花壇後，弗雷姆小心翼翼地掩藏在兩根裝飾草、裝飾花之間，目光灼灼。
在花壇前不遠處，已經脫下了那條有些臟的灰色長袍、換上一身新衣服的維希正拎著一個紙袋子，目標明確地向前走著。
弗雷姆喃喃自語：“這是要去哪兒？”
“不如你跟上去看看？”
弗雷姆被嚇一大跳。
側頭，結果是克裏蒂絲。
小小花壇，真是臥虎藏龍。
弗雷姆不由心生感慨。
克裏蒂絲問:“你蹲地上幹嘛？”
弗雷姆立刻反問:“那你又蹲這幹嘛？”
克裏蒂絲沈默了一會兒，最後拍上弗雷姆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咱能大大方方一點嗎？想關心人家就直說，還搞跟蹤這一套，嘖嘖嘖。”
弗雷姆反唇相譏:“你不也一樣？等等，人呢？”
兩人人同時擡頭，維希已然消失在了空蕩蕩的大街上。
弗雷姆猛地站起來，四處張望還是沒能看見。
他沮喪地垂下頭。
“行了。”克裏蒂絲拍拍弗雷姆的肩膀，“跟我來。”
維希的目的地是薩卡瑞爾邊緣的一棟兩層小房子。非常非常破舊，雜草叢生，半個屋頂都塌了下來，墻也被風雨腐蝕，破破爛爛。唯一還能說的，大概也就只有周邊的環境，溪水繞邊，綠蔭半遮。
兩人尾隨而至，做賊一般躲在一堵墻後面。
弗雷姆扒著墻角往外看，一個打扮得頗似乞丐的男人正大大咧咧地躺在一旁的草地裏，姿態慵懶。
“拿去。”
不遠處，維希把紙袋子往“乞丐”身上一扔，那“乞丐”打開朝裏面瞄了一眼，再一晃眼，竟直接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人呢？”弗雷姆滿臉震驚，懟了懟扒在他上面的克裏蒂絲，“這招和你學的？”
克裏蒂絲用力敲了一下弗雷姆的腦袋。
弗雷姆吃痛撇過頭，就這一晃眼，方才那消失不見的男人竟又出現在了維希的身邊！
弗雷姆眨眨眼。只見方才還破破爛爛流裏流氣的男人此刻已經煥然一新，相貌有些不似聖泛本地人，但也是肉眼能看得出的英俊。
他不知何時換了衣服，還把手搭在了維希的腰上！
可疑，十分可疑。
墻後二人頓時不約而同目露警惕。
破敗的房子前，換完衣服的卡蘭頭也沒回，問維希：“那邊兩個，你朋友？”
維希點點頭。
卡蘭：“不見一見？”
維希反問：“那你為什麽不去見老師？”
卡蘭語塞。
“算了。”他無奈妥協。
維希：“再等一等，有事一起談了。”
言歸正傳。
“你叫我來這裏。”維希看著面前的斷壁殘垣，問，“這是……？”
“我家。”
維希十分驚奇。
“嗯……其實是我一百年前在薩卡瑞爾讀書的時候買的，因為資金問題，所以就只能選在這兒。”
維希摸上大門邊的墻，手才剛碰上，一塊磚頭就直接掉在了他的手心。
維希：“……”
卡蘭：“……”
“說起來。”卡蘭開始轉移話題，“這地方還是塞萊斯給我挑的，我買房的錢他也出了一半多。”
維希更是不解：“你買的房子，別人出了一半多？”
“囊中羞澀。”卡蘭說，“他那時候在薩卡瑞爾已經挺有名氣了，掙的錢在中心廣場邊上購置房產都夠，更何況是我這種郊區。”
“本來是想著等我從家裏回來後找他還錢的。結果……”卡蘭自嘲一笑，“都一百年了。”
兩人忽然都開始默不作聲。
“走吧。”卡蘭伸出手，“我想，我應該去見他了。”
維希回握住他的手，側過頭似乎往後面瞥了一眼。
角落裏貓著的幾人瞪大了眼睛，迅速往回一縮。
那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弗雷姆在狹長的劍身中看見了自己。
反光的金屬照見了他此時的狼狽和驚訝，銀光一閃，他慌忙擡頭，一個從頭到腳被黑色袍子包裹的身影竟就這樣映入他的眼簾。
長劍微微一動，距弗雷姆不過幾寸的黑刃瞬間被震得粉碎。持劍人擡起手，眾人終於得見長劍全貌。
在場眾人全都露出愕然的表情。
奧瑟婭瞪大了雙眼：“那把劍——”
伊曼退後幾步，神情中是滿滿的疑惑，但隨即就被狠厲替代。
持劍人動了。
他用力揮出一劍，伊曼擡手要攔，卻發現那劍斬完全無視了他，徑直從他的身體中穿過，淌過全城。金色劍光所過之處，黑色霧氣頃刻間灰飛煙滅。
“你究竟是誰？！”
伊曼咬牙切齒地瞪著那憑空出現的神秘人，手中捏出兩把利刃，用力握緊。
“好快！”弗雷姆驚呼一聲。
只見那持劍人忽然如一陣疾風般向前沖去，長劍落下，兵戈交擊，發出難以言喻的嘶鳴。打鬥中的兩人在幾擊之後迅速彈開，持劍人再次沖去，臨到伊曼面前，持劍人卻忽然變成了伊曼自己。
伊曼當即楞住，撲了個空。
他當即擡頭四顧，四周靜悄悄的，好似方才那人全然沒有出現過。
伊曼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讓他完美走進了死亡的末路之中。
一片陰影在伊曼的腳下浮現，伊曼低頭想要攻擊，卻又看見了他自己。
無論轉向哪裏，他都看不見敵人，只能看見自己、無數個自己。
“呵。”伊曼冷笑，“雕蟲小技！”
他不再猶豫，雙手交叉用力劃下。只聽四面八方傳來清脆的響聲，玻璃碎裂，伊曼又出現在眾人眼前。
然而，他已陷入囹圄。
持劍人的速度極快，攻擊迅猛，幾乎用劍光織出了一張金色的細網。
金光愈烈，終於超出了所有人能夠承受的閾值。
包括其中的伊曼。
奧瑟婭等人再睜開眼，伊曼已經跪在地上，衣衫淩亂，口吐烏血。
只差最後一擊！
持劍人揮劍而下，眾人期冀的目光卻在又一個黑袍人出現後立即變色。
全身繃帶的黑袍人憑空在伊曼身邊出現，輕飄飄擡手，似是想要攔下那奪命的劍刃。
卻在觸碰到把柄劍的瞬間，金色火焰躍入指尖，然後迅速沿著繃帶向上攀爬，不過一呼一吸，黑袍人已經被燒得只剩半個身子。
一只黑色巨手在這時從漩渦中伸出，抓住黑袍人便離開，完全不顧一旁瀕死的伊曼。
這一連串事件展開得實在太快，趴著的幾人幾乎是保持著茫然的狀態，直到那名持劍人撇過望著消失漩渦的頭，把視線投向跪著的伊曼。
伊曼強撐著仰起頭，用極虛弱但依舊充滿怨恨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持劍人的聲音響起：“你覺得我是誰？”
奧瑟婭等人頓時目露失望。
伊曼卻忽然一怔。這聲音……百年以前……是他！
伊曼的面目變得扭曲，他撕扯著嗓子，沖著面前的人吼道：“是你！居然是你！你竟然還活著！還活著！”
同時，伊曼的身體開始被層層黑霧自上而下包裹，然後不斷變大，直至“身體”的陰影完全覆蓋了整個中心廣場。
伊曼，不對，或許叫“它”更合適些。已經完全拋棄了人的身份和身體，化為一只只有四肢頭顱能分辨出來的黑霧巨獸。
“很可惜。”
持劍人微微擡頭，狂風驟起，終於將他黑袍的兜帽邊緣掀下，露出了那張比之七年前更加成熟的臉。
“你猜錯了。”他說。
話音落下，熟悉的聲音如雷貫耳，驚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怎麽會……怎麽會？”伊曼俯視著，像是在質問，又或許只是喃喃自語，“你明明應該……”
“被一劍穿心，對嗎？”
紅色的“眼球”中映出了那張年輕的面龐，伊曼難以置信地瞪著眼，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他本該被一劍穿心，本該——死在七年前！
“維——希——！”
那個名字終於被伊曼喊了出來，憤怒、怨恨夾雜在這一聲中，濃厚的黑霧從它的身體中溢出，向著整個薩卡瑞爾蔓延。
維希舉劍正欲上前，肩膀處忽然被人拍了拍。
“又要一個人去嗎？”
奧瑟婭站在了維希身邊，即使衣衫和臉上滾滿塵埃，也依然沒有損失她仿佛與生俱來的優雅。
“小朋友，別什麽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克裏蒂絲上前，黑色的短刃再次凝成於她的雙手之中。
“這也是我們的責任。”
貝嵐達手持弓刃，半側著身子走到前方。
“餵！”
維希的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弗雷姆艱難爬起，蹣跚地走過來，對他七年未見的好友說道：“咱們是朋友，別把朋友不當活人！”
四人站在維希的兩側，與他共同面對那好似要吞噬一切的巨獸，那曾殺了他家人、又害死他的仇人。
“去吧。”
維希微微側過頭，街角有人隱藏在黑色的陰影下，朝著他做了這樣的口型。
維希望著眼前張牙舞爪的巨獸，握緊手中聖劍。
下一刻，站在一起的五人一同向前沖去，為了覆仇，也為了未來。
“死吧！”
巨獸咆哮著，口中吐出漆黑的巫火，落在地上，溶蝕著一切。它底部逸散出的黑霧聚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毫無方向地奔走攻擊著。
“別過來！”
方才脫離死亡威脅的執法隊員無助地坐在地上，重傷使得他無法逃開，只能眼睜睜望著那黑色的鬣狗張著巨口咬向他的頭顱——
咻！
千鈞一發之際，無形的長箭破空而來，正中那鬣狗的咽喉！執法隊員連忙睜眼，黑霧散去，露出其後還舉著綠弓的貝嵐達。
“長官……”他喃喃道。
有還能活動的同事將他扶起，面對下屬，貝嵐達輕輕一點頭，隨後立刻向著下一個目標前去。
長劍揮下，金光閃爍。
伊曼的身體被金色的劍光斬下，被紅色的烈火灼燒，被黑色的短刃分割。它發出不甘的怒吼，身上的霧開始“跳躍”起來，像是什麽的前兆。
“不好！”
弗雷姆驚呼一聲，想要上前阻止，卻被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無形的音波蕩開，所有人都靜止下來，除了伊曼。
“你們——都要死！”
巨大的血字開始在高空中形成，那是足以殺死一切的血雨的前兆。
眾人只能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雨水落下。
叮。
一聲清越的振鳴忽然響起，伊曼猛地望去。
維希舉聖劍於胸前，半張臉隱於劍身之下，擡起右手，附於劍前，隨後食指屈起，指節在劍上輕輕一敲——
伊曼的音波像是那脆弱的玻璃，頃刻之間片片碎裂。
限制解除。
維希反手揮劍，巨大的金色劍光沖入雲霄，徑直把那只差最後一筆的“穢骨”從中間無情斬斷。
“你的把戲到此為止了。”
聖劍高高舉起，紅色的、綠色的、黑色的、藍色的魔法被吸引而來，與聖潔的金色魔法匯聚於聖劍劍端。
長劍落下，巨獸被劈開，分裂成縷縷黑霧，像是在被烈火焚燒。它發出痛苦和不甘的嘶吼，最後隨著黑霧被燼毀，徹底消散於世。
奧瑟婭四人站在後面，他們望著那人，看著他緩緩仰起頭，看著他擡手揮開面前的塵埃。
旭日東升，此時還不算刺眼的太陽正對著他們。
逆光之中，那人回過頭，微笑著看向他們。
“好久不見。”
維希對他們說。
*
伊芙尼拓圖書館。
闊別七年，維希再一次踏入這座高塔。沿著樓梯一路向上，木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陽光灑在書架間和書縫中，流動的灰塵像為那些書籍蓋上了一層細紗網。
維希一步一步，邁入頂樓，面對著那扇厚重的木門，然後，用力推開。
“歡迎回來。”
他聽見希默笑著對他說。
時間仿佛被暫停，頂樓的閱覽室在這七年中幾乎沒有變化。
變的大概，只有人。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維希紅著眼睛，卻是笑著的。
“老師！”
維希一把擁住希默，在他的懷中無聲地哭泣。希默也回抱著他，以一個長輩的姿態給予他現在唯一的學生默默的安慰。
百年之前他做不到的，現在在另一人身上彌補，可他仍然虧欠了一個擁抱，或許再沒機會實現。
維希慢慢停止了哭泣，一雙手帕遞到他的面前，順著帕子看過去，是坐在輪椅上一臉慈愛的卡珊德拉。
“謝謝。”
維希有些羞赧，接過冰冰涼涼的手帕，敷上自己已然紅腫的眼睛。
閱覽室一時很安靜，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
良久。
“老師……”
“我知道。”希默說，“帶他來吧。我們也……許久未見了。”
*
圓形的花壇後，弗雷姆小心翼翼地掩藏在兩根裝飾草、裝飾花之間，目光灼灼。
在花壇前不遠處，已經脫下了那條有些臟的灰色長袍、換上一身新衣服的維希正拎著一個紙袋子，目標明確地向前走著。
弗雷姆喃喃自語：“這是要去哪兒？”
“不如你跟上去看看？”
弗雷姆被嚇一大跳。
側頭，結果是克裏蒂絲。
小小花壇，真是臥虎藏龍。
弗雷姆不由心生感慨。
克裏蒂絲問:“你蹲地上幹嘛？”
弗雷姆立刻反問:“那你又蹲這幹嘛？”
克裏蒂絲沈默了一會兒，最後拍上弗雷姆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咱能大大方方一點嗎？想關心人家就直說，還搞跟蹤這一套，嘖嘖嘖。”
弗雷姆反唇相譏:“你不也一樣？等等，人呢？”
兩人人同時擡頭，維希已然消失在了空蕩蕩的大街上。
弗雷姆猛地站起來，四處張望還是沒能看見。
他沮喪地垂下頭。
“行了。”克裏蒂絲拍拍弗雷姆的肩膀，“跟我來。”
維希的目的地是薩卡瑞爾邊緣的一棟兩層小房子。非常非常破舊，雜草叢生，半個屋頂都塌了下來，墻也被風雨腐蝕，破破爛爛。唯一還能說的，大概也就只有周邊的環境，溪水繞邊，綠蔭半遮。
兩人尾隨而至，做賊一般躲在一堵墻後面。
弗雷姆扒著墻角往外看，一個打扮得頗似乞丐的男人正大大咧咧地躺在一旁的草地裏，姿態慵懶。
“拿去。”
不遠處，維希把紙袋子往“乞丐”身上一扔，那“乞丐”打開朝裏面瞄了一眼，再一晃眼，竟直接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人呢？”弗雷姆滿臉震驚，懟了懟扒在他上面的克裏蒂絲，“這招和你學的？”
克裏蒂絲用力敲了一下弗雷姆的腦袋。
弗雷姆吃痛撇過頭，就這一晃眼，方才那消失不見的男人竟又出現在了維希的身邊！
弗雷姆眨眨眼。只見方才還破破爛爛流裏流氣的男人此刻已經煥然一新，相貌有些不似聖泛本地人，但也是肉眼能看得出的英俊。
他不知何時換了衣服，還把手搭在了維希的腰上！
可疑，十分可疑。
墻後二人頓時不約而同目露警惕。
破敗的房子前，換完衣服的卡蘭頭也沒回，問維希：“那邊兩個，你朋友？”
維希點點頭。
卡蘭：“不見一見？”
維希反問：“那你為什麽不去見老師？”
卡蘭語塞。
“算了。”他無奈妥協。
維希：“再等一等，有事一起談了。”
言歸正傳。
“你叫我來這裏。”維希看著面前的斷壁殘垣，問，“這是……？”
“我家。”
維希十分驚奇。
“嗯……其實是我一百年前在薩卡瑞爾讀書的時候買的，因為資金問題，所以就只能選在這兒。”
維希摸上大門邊的墻，手才剛碰上，一塊磚頭就直接掉在了他的手心。
維希：“……”
卡蘭：“……”
“說起來。”卡蘭開始轉移話題，“這地方還是塞萊斯給我挑的，我買房的錢他也出了一半多。”
維希更是不解：“你買的房子，別人出了一半多？”
“囊中羞澀。”卡蘭說，“他那時候在薩卡瑞爾已經挺有名氣了，掙的錢在中心廣場邊上購置房產都夠，更何況是我這種郊區。”
“本來是想著等我從家裏回來後找他還錢的。結果……”卡蘭自嘲一笑，“都一百年了。”
兩人忽然都開始默不作聲。
“走吧。”卡蘭伸出手，“我想，我應該去見他了。”
維希回握住他的手，側過頭似乎往後面瞥了一眼。
角落裏貓著的幾人瞪大了眼睛，迅速往回一縮。
那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