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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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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啪。

維希收回手:“回神了。”

弗雷姆如夢初醒,隨即臉莫名其妙憋得通紅,看著像是要對那位坐著輪椅的女士說點什麽,卻一個字也倒不出來。

不中用了。

奧瑟婭默默搖頭。

“你們的來意我已經知曉。”這位女士的聲音底子有些沙啞,說話的方式輕柔舒緩,和奧瑟婭十分相似。

她體貼地忽視了弗雷姆窘迫的姿態,道明了自己的身份:“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便是他們說的聖女,卡珊德拉·阿斯特裏摩斯。”

卡珊德拉,好熟悉的名字……

維希大腦放空了一瞬,記憶中書頁上純黑的墨水印如利箭般射入他的腦海。

是那本日記。

卡珊德拉微微一笑:“‘遺落之物將淬血而歸’,明日你們便返回薩卡瑞爾吧。”

她沒有繼續留下他們的意思,因此奧瑟婭道過謝後便拉著仍在失神的弗雷姆離開。紅發的青年戀戀不舍地頻頻回頭,但終究是連一句問候的話也難以說出口。

在踏出房門的最後一步時,維希驀一擡眼。

深夜。

如同每個墜入暗戀之海的青澀少男一樣,弗雷姆失眠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踹到腳下,臉頰也泛著微微熱意。

終於,小紅毛低嚎一聲,從床上站起,拉開窗簾,月光星光灑入房間,他就這麽盤腿坐在床上,撐著臉,呆呆凝視著玻璃窗外一閃一閃的星星。

一墻之隔,維希穿戴整齊,動作極輕地拉開房門,趁著夜色再度步入那座高塔。

這次沒有任何人迎接,但所有的門都敞開著,像是明知他今夜的拜訪。

夜晚的星塔,才是阿斯特裏摩斯得以屹立聖泛千年的秘密。

白日漆黑一片的塔內此刻被無數閃爍的星辰照亮,細看卻發現那些並非星辰,而是數不清的、流動著魔力的寶石。它們以特殊的回路被鑲嵌在塔壁上,其間白銀色的魔力源源不斷地向上輸送,最終匯於塔頂。

維希推開門,夜間的柔光驅動著他慢慢擡頭,沐浴在萬千星辰之下,渺小的無力感從腳尖升騰而起,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低下了頭。

不遠處,卡珊德拉安安靜靜地面對著他坐在輪椅上,星光為她的紫色長袍披上了一層柔和的輕紗,頭上阿茉邇花樣式的發鏈熠熠生輝。這位‘星辰下的聖女’在自然偉力的映照下,比之白天更添了一萬分的神聖。

“你還是來了。”

卡珊德拉轉動輪椅,面對維希。

“您想見我。”

這是肯定的語氣。

“你的老師,是不是希默·提得斯?”卡珊德拉問。

聽見後面那個完全陌生的單詞,維希先是一楞,隨後點點頭。

在維希這個動作結束的下一刻,那個神聖優雅、還帶著幾分慈愛的聖女形象慢慢在他眼前隱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倚靠在輪椅背上,帶著隱秘揶揄和好奇審視著他的八卦長輩。

此刻,她好像脫離了世人的言語,逐漸和那本日記上的形象重合。

“我想你應該通過某個特殊途徑知道了我。”她篤定地說,“在我說出了我的名字之後,你的反應很不對勁。”

維希反問:“您既然認識我的老師,那我為什麽不能從他的口中知道您呢?”

“不會是老師。”卡珊德拉笑笑,“而且感覺像是不太好的形象呢。所以這位小朋友,能告訴我嗎?”

“額……”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是一本日記,它的主人叫……卡蘭。”

卡珊德拉了然:“原來如此,那不奇怪了。”

維希:“……”

感覺大家的關系有點微妙呢。

卡珊德拉:“雖然老師真正收下的學生只有塞萊斯和你,但我年輕時也在伊芙尼拓求學,上過希默老師的課,所以你可以稱呼我‘學姐’。”

“新一代的聖劍主,很高興認識你。”

維希輕輕吸了口氣。

“不過我猜,老師並不想收下你。”

維希沈默一瞬,接著緩緩開口,卻是一個問句:“學姐可以告訴我,那位……邪巫師,他是個怎樣的人嗎?”

“呵呵。”卡珊德拉輕笑,“這個問題,你更應該去問老師,又或者,當年的聖劍主塞萊斯。”

維希一怔。

卡珊德拉:“他叫卡蘭布提斯。神秘的海外旅者、偉大聖劍主曾經最好的朋友、伊芙尼拓魔法學院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天才之一,還有——”

“巫亂的挑起者。你應該更熟悉他簡化後的名字,卡蘭。”

卡珊德拉:“卡蘭布提斯是他完整的名字。當時魔法學院的院長覺得他本名太長不好念,他就將自己的名字用聖泛的習慣簡化了,後來也只有我們這些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本名。不過如今還記得這個名字的人,大概也只剩下我和老師了。”

維希:“他和塞萊斯——”

“很好的朋友。”卡珊德拉接道,“我們這些人都是在希默老師課上認識的。據卡蘭說,塞萊斯在某一節課莫名其妙地來到教室,又匪夷所思地坐在了第一排,可他全程沒有擡頭,只專心做自己的事。就這樣持續了好幾節課,卡蘭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就去找塞萊斯聊天,結果發現塞萊斯居然是學建築的,對魔法一竅不通。”

卡珊德拉說到這完全無法抑制自己臉上的笑意:“可塞萊斯還是照來不誤,不過不久之後,我們這些人也逐漸知道了塞萊斯的目的。”她感慨,“那時候真好啊,除了學業和食堂第二天的菜譜,什麽都不用擔心。”

維希默默聽著,嘗試通過曾看過的日記和卡珊德拉的話語,拼湊出百年前平淡卻溫馨的生活,那的確值得人無限懷念。

但一切皆毀於那場血腥且絕望的戰爭。

卡珊德拉的笑容忽然淡了:“過去我們誰都不相信,朝夕相處的卡蘭會用那樣殘暴的手段來虐殺這片大陸上的人。就這樣過了一百年,直到‘卡蘭’這個名字成為人盡皆知的邪惡化身,是連只看童話書的小孩都知道的大壞蛋。”

“我曾經也怨恨過他,是他將災難帶來聖泛。但我同時又慶幸著,‘卡蘭布提斯’還是我們的朋友,可什麽都抵不過時間的磋磨,很多東西,我在我的腦海裏已經快要找不到了。”

“對於我們來說,聖劍絕不是徹底的救贖。”卡珊德拉凝望著他,“我們因它而獲得短暫的安寧,也因它失去了太多的東西。這是一把註定承載‘失去’的劍。”

“啊!”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將話題扯得太遠,卡珊德拉將碎發挽至耳後,頭上阿茉邇花的發飾發出悅耳的輕微搖晃聲,“關於過去的聖劍主塞萊斯,希默老師有和你說過什麽嗎?”

維希回憶一番,發現希默很少和他談起過去的事。塞萊斯於希默而言,和維希一樣,就是個誤闖魔法世界的倒黴蛋。

但卡珊德拉說起這兩人時候的語氣很奇怪。維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卡蘭日記裏的某一段話。

“好久沒和人說這麽多話了。”卡珊德拉的談話欲被徹底挑起爆發出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不過這個故事是卡蘭告訴我的,我也只不過是個轉述者。”

“是我和卡蘭還在伊芙尼拓求學的時候,那天食堂的廚師又創造了一道女神吃了也會哭泣的新菜,卡蘭吃不下,於是塞萊斯吃了兩份。之後卡蘭陪塞萊斯去薩卡瑞爾的居民區做考察,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裏,卡蘭餓得實在受不了,在附近買了一份蒸漆果吃。”

維希:“啊?”

回去的路上,卡蘭邊走邊吃,還分了塞萊斯一個。

“這個比學校的飯好吃多了。”卡蘭將還溫熱的漆果一個接一個地送入嘴裏,“嘗一個,怎麽樣?”

塞萊斯嚼了兩口。

“等我一下。”

卡蘭抻長脖子,一臉呆滯地望著忽然拔腿往回跑的塞萊斯。沒過多久,塞萊斯就跑了回來,手上還拿著一份冒熱氣的蒸漆果。

於是饑腸轆轆的卡蘭被迫在狂風割面的凜冬,跟著歸心似箭的塞萊斯在薩卡瑞爾的街道裏像被人追殺似的狂奔。

卡珊德拉聽著卡蘭的吐槽笑到停不下來:“塞萊斯要幹什麽啊?”

卡蘭似笑非笑:“送人啊還能幹什麽。”

當時的卡珊德拉和百年後的維希發出了同樣的疑問:“送給誰?”

那份蒸漆果,直到被送到另一人手中,都還是有些燙手的。

才下課的希默疑惑不解地看著面前氣喘籲籲的塞萊斯,還有他身後不遠處、撐著花壇咳得快要吐血的卡蘭。

“送給你。”塞萊斯說。

臨走的時候,卡珊德拉對著維希的背影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選擇,維希。但……”

嘆息中包裹著未盡之意,維希沒有回頭,和他來時那樣,安靜離開了。

卡珊德拉仰起脖頸,擡手輕輕劃過眼前的星辰,卻只拂過一把空氣。

“聖劍既出,囚徒終免。”

終於要結束了。

她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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