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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焚孽之劍 無色水龍落下,水液一瞬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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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焚孽之劍 無色水龍落下,水液一瞬間就……

無色水龍落下, 水液一瞬間就澆滅了火焰,接著,祝平安與那張人皮一同被沖入地底, 再難翻身。

那張人皮抽搐著,融化成了一灘黑水,四溢飄散, 什麽都沒有留下, 罪孽留下的痕跡, 無論多麽深刻, 有朝一日,都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同一時刻,女黎慘叫著翻倒在地, 身軀上冒出絲絲縷縷的黑煙。

祝平安想, 自己的生存的意義已經實現了。

有人生前富有四海,死去的時候, 送葬者卻不滿三個。祝平安想,她不會那麽失敗的。

兩個追求者會來的, 金毛毛葉霆霓等朋友會來的,宋清輝苗妙妙等同事會來的, 志願者協會的校友們會來的……還有花峰鎮的居民, 九陵街道的父老,山海幼兒園的幼崽, 桃園雅築的住戶、煙花廠的父子倆、寶華樓的受害者……

她的一生,做過很多很多的好事,拯救了很多很多的人,這可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呢!

想到這裏,她嘴角上揚, 露出一個笑。

有水灌進她的口鼻,溫柔地奪去了她的呼吸。

按理說,水嗆進肺裏,應該會很痛,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痛苦,除卻不能呼吸,她甚至還能張大眼睛,仿佛自己只是沈在一個深深的浴缸裏。

那水是清涼舒適的,像是愛人的擁抱那麽溫柔,為她擦洗臉上的碳灰,後背的血跡和周身的疲憊。

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祝平安都沒有罪,她一身純凈無辜,滌罪之水不會帶來任何痛苦,只會非常抱歉地奪去她的生命。

她感覺自己在上浮,耳膜處傳來水流汩汩的聲音,她輕盈又快樂,好像從海浪中升起的小小泡沫。

張松鶴聽著,那一側傳來的汩汩水聲,它們取代了平安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裏脈脈流淌。

她強大的、純凈的靈魂,一定會破碎成美麗的光華,然後化為螢火,化為星光,化為月色,化為山川河流,蕓蕓眾生。

她將一身融入天地,從今後,世界即她,她即世界。她是永恒的太陽,不停歇的風。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好安靜啊。

佛說,六根清凈;佛說,四大皆空。

那麽,為什麽佛從不告訴世人,清凈的世界會讓人這麽痛苦,痛苦到滾滾紅塵都失去顏色,痛苦到絲竹八音都成為一片混沌,痛苦到恨不得自己從未存在過?

就在這四大皆空的天地間,張松鶴從地洞裏抽出了手。

一柄燃著熊熊烈火的寶劍,居然從滌罪之水中拔出。

此劍厚重古樸,劍身刻有“焚孽”兩字銘文,金光閃閃,古意盎然,出水之時,寒光四濺,金色光焰直沖三界四洲!

它是愛人的骨血鑄成,是希望與絕望的螺旋,是毀滅與新生的糾葛……那是水中的火、生中的死、愛中的恨。鋒刃斬有罪之身,烈火焚萬千孽債,唯有執掌了它,才真正掌握了執法的權柄!

遙遠的地府,一直關註著這片戰場的後土帝君微微一笑。

“恭喜啊,執法帝君。”

女黎知道自己已經敗了,卻仍欲做殊死一搏,她渾身已經被腐蝕的稀爛,卻還是強自站起,希望能有再一次的僥幸。

她挺起巨鉞,向張松鶴沖去,巨鉞揮出,竟有風雷之勢,她將全部的力量都寄托在這一招之上,她不信就不能再搏出一線生機!

回答她的,是執法帝君的動作。

無辜者已死,有罪者又當如何?

他冷漠地張開眼睛,身形由快到慢,恍如寒星一點,這速度已經超越了女黎的理解極限,只覺眼前猛然一花,下一秒,一柄金色巨劍淩空劈下,其勢兇猛,恰似凝聚著含而不發的怒火,猛力下斬!

一劍!

那一劍來的既快又慢,快的無人能夠看清,慢的如一幀幀回放。女黎眼睜睜地看著,那金色巨劍劃破了空氣,劍鋒猛然劈砍在巨鉞中央。

斬斷!

咣當一聲,巨鉞斷為兩截,那被斬斷的鉞首居然燃起金色的烈火,烈火舔舐鉞首的陳年血跡,將郁郁碧血度化為小小的金色光點。

女黎手上舉著一根光禿禿地鉞桿,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呆在原地。

執法帝君沒有與她再廢話,甚至沒有吐出宣判的文字。不是因為她惡跡昭彰,無需言明,而是因為,他發現,神也是有私心的。

女黎罪有千千萬萬,但這一刻,他知道,他不是因女黎的罪孽而審判她。

他只是為平安而殺死她。

第二劍!

這一劍斬向女黎的左腿,女黎尚且徒勞地想用鉞桿去抵擋,卻如何擋得住?劍鋒過處,鉞桿和大腿一起被斬飛,女黎哀嚎一聲,跌倒在地,血液在地上噴湧如泉水。

第三劍!

這一劍斬斷右腿,地上的女黎早已看不出是什麽模樣,只是嚎叫著翻來覆去。

什麽領袖,什麽女神,當她滾落在泥土裏、罪孽纏身的時候,看起來並不比任何一個死囚更體面些。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這已經不是處決,而是一場血腥酷烈地報覆,一場刑罰,一次屠戮。女黎地哀嚎聲越來越大,執法帝君仍是無喜無怒,只有手中巨劍不停落下、不停落下。

他沈默著,因為一旦他開口,他只會說:這一劍是為了她!這一劍也是為了她!這一劍還是為了她!

要為了她懲戒女黎多少次,他才會宣判女黎真正的罪孽,履行執法之責,斬下女黎的頭顱?

地府中,後土帝君皺起了眉,看見執法帝君神魂中的金光,逐漸染上了一絲詭異的紅。

這可不是好兆頭。

執法帝君的領域應當是“懲戒”,而不是“酷刑”!

兩者雖有相近的地方,本質卻全然不同,新神明對自身領域的理解還不到位,此時若走入邪路,將來便無可彌補,譬如女黎自己,就是誤把“死亡”當成了“毀滅”,才落得今日下場!

執法帝君已經在女黎身上落下了八十多劍,起初只是斷她肢體,後來,他的劍鋒逐漸變得陰毒,戳眼、斷指、剜腸……單純是為了給女黎制造痛苦。

應該落下那最終的一劍了,可他不願意,仿佛給了女黎這樣痛快的死亡,就對不起在地洞中溺斃的平安。

他的劍尖落在女黎脖頸上,刻出無數細碎的血痕,卻始終不肯斬下。

“張松鶴!”

一個聲音在叫,好熟悉,是他以為自己絕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他驀然睜大了眼睛,毫無感情的金色眼眸裏,再次有柔軟的光輝閃動。

世界不再寂靜停滯,空氣重新流動,熙熙攘攘。他再次聽見了蟲兒振翅的聲音,嗅到塵土和清水的氣息,執法帝君從他身上褪去了,方才不知漂泊到何處去的,屬於張松鶴的靈魂,回到了這具軀殼。

他轉頭望去。

……

十分鐘前,張松鶴爬到地洞口時,溫爾雅也同樣往地洞口爬去。

溫爾雅看到了張松鶴的掙紮,也聽出了祝平安的決心,他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卻不願把力氣花在張嘴說話上。

世界上有一個只有他和後土帝君知道的秘密:平安擁有後土帝君給予的生命賜福。

正因如此,他的腦子是眼下三人中最清醒的。

從眼下情況來看,平安的計劃是可行的,即使她溺斃於洞穴,也還有一次覆蘇的機會,只要他能把握好這個時間差,平安就不會死!

這是一場對三人的考驗,考驗的是張松鶴的使命感、祝平安的意志力、以及溫爾雅的控制力。

他望著張松鶴將滌罪之水註入洞穴,卻不曾阻攔,只是默默在心中計算著分秒,積蓄著能量。

機會只有一次。

人落入水中,只需要2分鐘就會死亡,他冷靜地計算著,調動全副心神去感應她的位置。

她在深深的山腹,大地的中心,就如同在他的懷裏,他的心裏,他會用盡全力去托舉她,帶她走出死之蔭谷。

他感覺到她的身體了,但女黎身上仍然冒著黑煙,慘叫聲不絕於耳,溫爾雅只能耐著性子,不去想她的痛苦,數著分秒,等著女黎的皮囊徹底溶解。

十、九、八、七……

時間到了,耳邊一片安寧,溫爾雅雙手一撐地道兩壁,開始發力。

石質巖層仿佛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生生鑿開,一米寬的地洞猛然變為數十米寬的豎井,張松鶴已經停止註水,地洞面積變大,水的高度自然就會下降,甚至淺到掩不住她的腳面!

溫爾雅擡起頭,看了一眼拔出焚孽之劍的張松鶴。

從今後,世界上的所有劫難,都只會是她生命裏的小水窪罷了。

身體很痛,但是溫爾雅毫不在意,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迫不及待地讓地洞合攏,巖層上升,將他的女王重新托回人間。

已經36小時沒見到她了,他好想念她。

……

我不是死了嗎?我怎麽又活了?

祝平安坐在一根石柱上緩緩上升,很嚴肅地思考這個問題。看一下身上,不要說溺水的痕跡,甚至連那些擦傷燒傷都好透了。

這個答案她想不通,但有一件事情她還是知道的,一切肯定是溫爾雅做的。起碼這根石柱做不了假嘛!

石柱慢慢上升,時隔許久重見天日,她忍不住瞇了瞇眼睛,才適應這強光。

溫爾雅果然就在地道旁邊,垂著一只手,對她盈盈笑著,滿臉滿身是血,讓她忍不住心疼。

祝平安剛想給他一個親親,來撫慰他受傷的身體,便看見溫爾雅輕輕擺手,示意她看張松鶴:“先去見他吧,他以為你真的死了。”

祝平安一看之下,也是嚇了一跳,但到底還是先親了親溫爾雅的額頭,這才一蹦一跳地向著張松鶴奔去:“張松鶴!”

執法帝君渾身一震,好像懷疑自己在幻覺之中。

他緩緩轉過了頭。

祝平安看見,他的金眼睛閃了閃,變回了漆黑的眼瞳,細細的豎瞳也逐漸擴大,變成可愛的圓瞳孔。

她最熟悉的、親切的、喜愛的狐貍眼瞳。

她回來了!張松鶴的心底有聲音在狂呼,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還是那樣一頭毛刺刺的頭發,一蹦一跳的姿勢,清脆可愛的聲音……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可是上天究竟待他不薄,他最寶貴的東西,回到了他的生命裏!

什麽也顧不上了,他伸手,祝平安在離他還有七八米的地方淩空飛起,驚呼一聲,落入他的懷抱。

他緊緊擁抱著她,用全身的器官去感受她的存在。

他看著她的眼睛,聽她的呼吸輕輕響著,嗅到她身上馨香的氣味,摸到她的肌膚依舊柔軟富有生氣。聲與色、形與神、五音、五色、五感,都隨她再次落入懷中時回歸……

他灰暗的世界再次亮起,變得鮮活明麗,她是他的眼耳口鼻意,是他與世界的鏈接樞紐,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他因她的存在而完整。

沒有言語能夠表達他的所思所想,只有緊緊擁抱,只有淚雨落下,只有無數個狂亂的吻烙在她的臉頰。

祝平安起初乖乖讓他親了一會兒,看他過了三兩分鐘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是推了推他:“等回家再親好不好?還有正事要辦呢。”

她低頭,望見地上那一攤說不上是什麽形狀的東西,殘肢斷臂攤了一地,卻還在蠕動打滾。她厭惡地扭過頭去:“那是什麽?真惡心。”

張松鶴看出她生理不適,連忙將腳下這一攤踢遠了些:“是女黎。”

他想了想,又道:“是傷害你的罪人。”

“是她?”祝平安摩拳擦掌:“還不快解決掉,等著誰來動手呢?”

她本意是催促張松鶴快點殺掉女黎,這根人棍看著實在滲人,誰知張松鶴居然將她拉入懷中,將一把看起來就很拉風的寶劍塞進她手裏:“你是受害人,不如就你來動手吧。”

祝平安想起新仇舊恨,也是心緒難平,得知有機會親手報仇,更不推卻:“好啊,我動手就我動手。”

她試著舉起寶劍,然而神物有靈,豈是她能驅使?

祝平安費了半天勁,楞是連劍都舉不起來,她控訴地看著張松鶴:“這劍太沈了,我拿不動啊!”

張松鶴無奈,手掌包住了她的手,雙人共同握劍,才將其舉了起來,對準女黎的頸項。

張松鶴剛想要斬下,忽然又被祝平安打斷:“等等!我還有句話要對她說!”

張松鶴順從地停下,按理說,斬殺罪人確實要有個宣判的過程,平安會想說什麽?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祝平安歪著腦袋想了想,最後義正嚴詞道:“你這個壞人,我要代表全世界消滅你!”

張松鶴本以為會聽見什麽高大上的話,結果她就來了這麽一句,不禁失笑。可仔細一想,她的話雖然稚嫩,卻無意間道出了執法者的真諦。

果然,她命中註定,永遠是他的同路人。

“沒錯!”他跟著她高叫,“像這樣的壞人,我們就要代表全世界消滅她!”

地府深處,後土帝君看著執法帝君神魂上的那縷猩紅逐漸退卻,松了口氣。

宣判完畢,一切流程到位,二人手握著手,共同舉劍,斬下了女黎的頭顱。

女黎頭顱斷裂,下一秒,金色火焰在女黎屍身上熊熊燃燒,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從火焰中飛起,一個光點就是一個罪孽的靈魂,它們都沐浴在這金色火焰中,超脫罪海,得享普度。

二十萬的靈魂浩浩蕩蕩,如一條金色的星河,在空中流轉舞動,慢慢的,那些小小的光點凝結成一顆顆指甲大小的金色果實,圍著張松鶴徘徊不去。

祝平安凝神細看,忽然認出那是什麽了。

那是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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