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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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將至

舊城區。

屋外寒風陡峭,天是灰蒙的,明明還沒有到晚上,烏雲已經悄悄逼近壓得舊城區的居民喘不過氣。

在街邊的幾個小攤販麻利的收了攤位,平日裏總有幾個人從窄小蝸居的房間裏走出來。趁著天氣好的時候走一走,散散步,把身上腐朽的木頭味驅散,這個天氣不會有人想要出來走的。

舊城區的居民少,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殘,稍微年輕一點的,都想努力打工賺錢逃離這片地方。

沒有人會喜歡陰暗潮濕的地方,恰恰好舊城區就是陰暗的代名詞。

灰暗的街道偶爾路過幾個人,都夾緊腦袋想著趕緊走過去,也就沒有註意到其中一個庭院裏面有一個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屋子裏沒有開燈,烏漆嘛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氣氛沈甸甸的,空氣中粘稠得仿佛湧動著灰塵。

壁爐還在燒著火,這是屋子裏唯一的照明設備,也是取暖工具。

壁爐前面坐著一個黑影,它沒有四肢,只靠一塊布擋住自己瘦弱的身體,像一個失去了自己安全屋的蝸牛。

壁爐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露出他可怕的真面目,臉色慘白如紙,像是在冰水裏泡了幾天幾夜,瘦的顴骨突出,臉頰都凹陷下來,連往日裏熠熠生輝的金發都失去了光彩。

西亞平時愛幹凈,之前的日子再苦,哪怕是大冬天的野外,沒有條件燒水的時候,他也要堅持洗澡。

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會保持衣著整潔,頭發幹凈,讓自己看起來得體、漂亮。

沃倫之前懷疑西亞是不是機器人做的,不然一個人怎麽能做到無論什麽時候都精致得體,永遠充滿精神氣,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永遠都是笑意。

像機器人一樣,無論碰到了什麽,他都是笑臉,哪怕是被人揍的鼻青臉腫,鼻血流了一地,他會笑的很開心,接下來用最短的時間來報覆揍他的雌蟲。

西亞體內似乎有耗不盡的能量,哪怕是最落魄的日子,他也是信心滿滿,打了雞血一樣,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是個病人。

現在他們的條件好起來了,反到西亞就這副病殃殃的模樣。

房間裏沒有安裝任何取暖器,還有智能機器人,不是因為裝不起,而是因為西亞不願意。

他不想聽到屋子裏有任何的聲音,包括掃地機器人運作清理垃圾的細微聲響,又或者是供暖系統調節空氣溫度時發出的機械聲。

“你又發病了?”沃倫悄無聲息的從黑暗裏走出。

西亞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他沒有回過頭,而是又往壁爐裏扔了一塊柴火,半晌之後說:“事情處理的怎麽樣?”

沃倫原本沈重的臉色緩和,“帝國大部分有權有勢的雄蟲已經進了醫院,皇室正在發通緝令懸賞我們,好在你之前發明的一種偽裝用具,那群軍雌根本就分辨不出來我們的偽裝。”

西亞剛來到他們隊伍,就研究出一種由植物草藥裏提取出來的粉末,再利用動物皮熬制出來的大鍋粘稠物品,就這樣簡單的制成了面具。

想到這裏沃倫就不禁得意,軍部那些精進的儀器根本就無法辨識他們的偽裝,就這樣讓他們眼睜睜的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可真是痛快。

西亞深深的嘆一口氣,聲音漸漸傳遠,在黑暗裏待了太久的亡靈,千百年前古老的故人。

“並不是我研究的。”

沃倫知道他並不喜歡說這些,以前從來沒有見識過這樣的方法,可不就是西亞研究的嗎?就算不是,也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助力,軍雌用肉眼還有機器根本無法分辨出來。

西亞的眼睛裏倒映著火光,有一撮小火苗在他眼裏燃燒。

“冬天要結束了。”

沃倫:“你現在已經病得分不清楚星歷了嗎?冬天明明才剛開始不久。”

西亞那天從醫院回來之後就開始頻繁發病,他有時醒來瘋瘋癲癲,說他不屬於這裏,他還有事情要做,讓沃倫他們放他回家。

沃倫從來不知道雌蟲的聲音可以這麽尖銳,跟雄蟲受到驚嚇時大吼大叫的尖銳躁嗚差不多。

西亞身體已經完全沒有肉,全身上下只剩下骨頭來支撐著他的皮,穿上衣服還好,脫下衣服簡直不像個正常雌蟲。

如果不是沃倫跟他認識了這麽多,他都不相信西亞成年了。

西亞發病的時候要麽特別吵,怎麽就像現在這樣這麽安靜。

像現在這樣蜷縮在角落裏,不願意開燈,只願意呆在黑暗,問他的時候話也不說,沃倫莫名想起了在臭水溝裏呆著的老鼠,見不得光,醜陋畸形,一見到太陽就會瘋狂逃竄。

這可是一種奇怪的想法,西亞模樣俊美,他的長相在蟲族中是很吃香,線條柔和不會給人攻擊性,更接近於雄蟲,要是西亞不做反叛軍,想去找一只雄蟲度日子,應該也不是難事。

對方哪怕神志不清的時候,也保持著他的貴族風範,怎麽看也不是老鼠的樣子。

沃倫已經隱隱擔憂起來,開始質疑當初的決定,當時認為西亞會是個好首領,但是漸漸的他發現西亞跟當時的樣子越來越背道而馳。

西亞極度厭雄蟲,在這個畸形的社會,有這樣心理的雌蟲可多了去,他們在經歷雄主的虐待,之後都會產生一種憤恨的情緒,但是由於終身標記的原因,無法脫離雄蟲,不得不這樣茍延殘喘下去。

但是他們也不至於要殺死全帝國的雄蟲啊!

一個種族要是不能繁衍,那就離毀滅不遠了。

西亞這個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那麽他的決策還要聽嗎?

金發雌蟲下的命令越來越急,好像他已經撐不到明年一樣。

沃倫想到這裏拿起軟和的毛毯蓋在西亞身上,往日裏兇神煞惡的臉變得柔和,好歹朝夕相處這麽久,雖然知道對方是個神經病,革命友誼沃倫還是有的。

他用寬慰的語氣跟西亞說:“最近兄弟幾個又收了幾個雌蟲崽子,等級還不錯呢,就等著你去看了。”

西亞的臉皮一擡,說了一句不知所雲的話。

“……不行。”

“什麽?”沃倫不解,“不滿意嗎?除了等級,身體素質還不錯,難得一見的苗子,其中一個崽子還是少見的種族,尤其是翅翼,據說既可以飛行,又可以當做武器,非常鋒利,鋼鐵都阻止不了。”

西亞接著又變得病秧秧,出來的話也焉焉的,“你覺得沒問題就收吧,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沃倫想追問幾句,看到西亞皺起眉頭,俊美蒼白的臉流露出痛苦之意,額角流下幾滴冷汗。

對方捂著自己的右胸口,唇色幾乎發紫,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沃倫閉了嘴巴,他輕巧的拎起一捆柴火丟了進去,看著壁爐的火跳的很高。

雌蟲叼起一支煙,沒有立刻點燃,走遠了幾步抽了起來。

西亞鼻子靈敏,緩緩擡起頭。

“滾出去抽。”

沃倫掐了煙,按照以往如果對面的雌蟲不是西亞的話,他肯定要調笑一番。

知道對方的脾氣可不好說話,這會他要是不聽話,準下一秒,一把刀要飛過來直沖要害處。

沃倫雖然聽話掐了,是他的嘴巴下意識的犯賤。

“你說說你一只雌蟲,天天生病還像什麽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雄蟲呢。”

西亞的嗓子沙啞,但這樣對方的聲音也和粗獷的雌蟲有所不同,聽起來清清潤潤,無端撩撥雌蟲的心尖,還配上對方那張漂亮的臉蛋,常生病的身子,不得被雌蟲搶瘋。

西亞的嚴令禁止下,不可以跟雄蟲接觸,但軍隊裏有一些是沒有接觸過雄蟲的毛頭小子,下意識對他們抱有一些美好的幻想。

西亞又很像雄蟲,經常有莽撞的毛頭小子來找他表白,往往會被西亞打回去。

“雄蟲,哼……”

西亞沙啞的聲音響起,“還不快點給我滾?”

知道對方要休息了,沃倫沒繼續跟他嗆聲,他是直接走出了房門,再輕輕地關上,他作為副首領,原本手底下事情就多,加上西亞生病了,要做的事情只多不少。

沃倫開門的聲音大,合上時又很小,嚴縫密絲的關上,以免風吹進去。

房間又恢覆安靜,西亞身子在壁爐前一動不動。

他伸出手撩開自己的頭發,眼神幽深。

嘴唇發紫,日漸消瘦,這些都是心臟病的征兆。

他伸手摸自己的右胸口,裏面的心跳聲緩慢沈重,它時不時停頓兩下,又節奏加快。

這不正常,不單是指心臟跳的動率,還有一般蟲族的心臟在左邊。

他的身體實在太弱了,就算在科技發達的蟲族,也達不到做手術的條件,沒等手術做完,就因為心臟衰竭直接死在手術臺上了。

大多數醫生大概會勸他回家靜養,西亞沒去醫院都知道是這個結果。

他的眼睛裏倒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正他已經死過一次了,重生的每一天都是他賺了。

西亞開始劇烈咳嗽,捂住嘴巴勉強止住。

他的眼角泛紅,隱隱約約有一滴淚落下,張臉都是白的,唯獨眼角還有嘴唇是鮮紅,活色生香的一幕。

西亞閉上眼睛,眼角疲憊的合上,明明已經睡了一整天,現在還是這麽累。

快結束了……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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