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霄慌忙接起電話……

“阿姨, 你真的沒有騙我，我和爺爺現在都安全了。謝謝你。”電話那頭傳來寶兒的聲音。

“寶，寶兒, 你們現在在哪兒？”尹霄激動地問道。

“我們在火車站旁邊的豪格酒店201房間裏, 早晨六點的火車，爺爺帶我回家。”寶兒在電話裏回道。

尹霄掛了電話, 匆匆換了衣裳，剛下樓便看見馮郁榮的司機坐在客廳裏。

“尹小姐, 您需要用車嗎？”馮郁榮的司機站起身, 看著尹霄問道。

“送我去火車站。”尹霄看著馮郁榮的司機回道。

在去火車站的路上, 馮郁榮的司機沒有向尹霄說半個字有關於馮郁榮的事，馮郁榮給了他命令，他不敢違背, 期間尹霄問過他幾次馮郁榮的下落，他也不明說。

尹霄來到了火車票的豪格酒店，蒙上臉後，她找到了寶兒, 確定了他們爺孫安然無恙，她才心安了許多。

在酒店的房間裏，寶兒告訴尹霄, 是一位叔叔將他們送到酒店來的，還給他們買了火車票，尹霄以為寶兒說的那個叔叔是孫明啟。

寶兒的爺爺好像認出了尹霄，雖然她一直蒙著臉。

淩晨三點時, 寶兒在尹霄的懷裏睡著了，寶兒的爺爺走了過來，看著尹霄的眼睛說：“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你既然已經走了，就別再糾纏這個可憐的孩子了。”

尹霄知道是自己連累了寶兒和寶兒的爺爺，她也沒有勇氣讓孩子接受一個死了又回來了的媽媽，她看著寶兒的爺爺低聲說：“你放心，寶兒的媽媽她已經死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那就好。”寶兒的爺爺點了點頭，說完便坐在了床邊的沙發上，和尹霄一起守著熟睡中的寶兒。

到了上火車的時間，尹霄送寶兒和寶兒的爺爺上了火車，臨別前，寶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塞給了尹霄，對她說：“這封信是救我們回來的叔叔給我的，他讓我在和你分別前把信給你。”

尹霄接過信，火車開動了，她目送著火車走遠……

坐在火車站裏的長椅上，尹霄拆開了信封：

霄兒，我等了你也愛了你一千年，等到最後的結果是你愛上了別的男人，那一天，我幾近崩潰，強占了你的身子，我知道你這輩子不可能再原諒我。

我不求你的原諒。可你竟也不再相信我。我看著你被人利用，給人投懷送抱，看著你上了別的男人的車，看著別的男人救你抱你，而我就站在黑暗裏，看著你的心離我越來越遠。

孫明啟是倭寇養的劊子手，他和我一樣，不老不死不滅，他們用幾艘船裝著攜帶著致死疫病的人和牲畜來到了上海，要在東郊碼頭下船，我是個大夫，我知道這些攜帶著疫病的人和牲畜有多可怕，一旦他們下船，上海很快就會變成一座死城。

如果你在看到這封信時，聽見過東郊碼頭的爆炸聲，說明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別問我是如何做到的，是如何在他們的船靠近碼頭時，將一批批的炸藥偷偷放在了他們的船上，也別問我是如何引爆那些炸藥的。

總之，孫明啟和他的賊黨們應該已經粉身碎骨了。而那些帶著疫病的人和牲畜也已經隨著被炸沈的大船沈入深水裏。

馮郁榮應該還不知道你是金霄吧，我看出來他對你動了真心啊，竟然真的為了你違背上級命令，還下令撤掉東郊碼頭的兵力。這可是死罪，他可不是我，他沒有不老不死之身。

我的傻女人，就讓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吧，我一直向外界宣稱你是我的女人，可我忘了你已經輪回幾世了，早就不是我的妻了。

可我不能看著你糊裏糊塗地釀成大錯，一旦馮郁榮撤兵，那些滿身瘟疫的人和牲畜就能安全順利地下船湧入上海，可能他也不知道上級為何要他近日派兵封鎖東郊碼頭，如果他知道內幕，我估計他不會聽你的話。

我看見他撤兵了，可他自己卻喬裝成碼頭上的工人，獨自守在了東郊碼頭，興許他也沒想著要活著回去見你吧。

你看你，又迷倒了一個好男兒，竟然為了你甘願赴死。可你們都太年輕，完全沒有預想過事情的嚴重性。

有時候，不是死了就能了結所有的恩怨對錯。有時候，活著比死更痛苦百倍千倍。

千年的風霜雨雪全部落在我心頭，它們冰冷而沈重，將你留在我心底的模樣侵蝕得越來越模糊。這一千年以來，我救過無數人的性命，卻唯獨救不回你的心。

我經歷了幾個王朝的興衰更疊，從盛唐到晚清，再到如今的民國，這世道一直在變，我的霄兒也在變，你與一千年以前的霄兒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

你生於此亂世，也許還在希冀著有一個家，可依我所見，國已不國，又何來你我的小家？珍惜眼前人吧。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帶著你去一個沒有戰亂沒有硝煙的世外桃源生活，我經歷了無數的紛亂和變幻，早已看透這人世的生死與榮辱，卻唯獨放心不下你。

可是，我的霄兒已不再願意跟我朝朝暮暮了。

霄兒，真希望來生裏我們再也不會錯過。

尹霄看完信後，已是淚眼朦朧。原來這個她恨透了厭惡透了的男人一直就在她陪著她守著她，還一個人悄悄地扭轉了乾坤，不至於讓她釀成大錯。

尹霄又讀了一遍信，她忽然覺得這封信更像是在跟她道別，永別……

“你不要死！”尹霄恐慌地站起，攔了一輛黃包車，趕往了東郊碼頭。

碼頭外拉起了警戒線，尹霄根本就進不去，她擠在看熱鬧的人群裏，聽見人們在議論……

“十艘船全被炸了，全沈了，軍官還下令不許打撈，擅自打撈者死罪。”

“碼頭上有人看見了，一個行動快如獵豹的大個子背著一身的炸藥劃船去靠近那些船……”

“哎呀，聽說船上有毒氣和瘟疫！”

“一身的炸藥，那估計他自己也得被炸得粉身碎骨……”

“唔！太可憐了！”

“瞎吵吵什麽呢？！你們在這裏圍觀，就不怕被毒氣毒死嗎？還不快散開！”幾個軍官背著槍對著人群大聲恐嚇道，嚇得大夥兒紛紛四散離去。

尹霄忍著悲痛，拉住一位軍官的衣袖，著急問道：“現場有人活下來嗎？”

“全都死了，連碼頭準備卸貨的日本工人也都被炸死了。你回去吧，被炸的船上有毒氣彈，雖然船沈了，可是近期你們最好都不要來這邊的碼頭……”軍官好心勸道。

“那……”尹霄還想問下去，忽然背後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她一轉身，看見那人正是馮郁榮的司機。

“尹小姐，這裏不安全，將軍讓我來請你回去。”馮郁榮的司機看著尹霄低聲說道。

“將軍他怎麽樣了？”尹霄忍著淚，望著司機問道。

“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他說他見到了你的一位故人。”司機低聲回道。

尹霄跟著司機上車回到了馮郁榮的別墅……

回到馮郁榮的別墅後，司機將尹霄引到馮郁榮的臥房外便轉身離開了。

“將軍，我回來了。”尹霄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進來吧，門沒有鎖。”馮郁榮低沈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尹霄輕輕推開了房門，看見馮郁榮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上身包紮著白色的繃帶，紗布上滲著鮮紅的血，他臉色蒼白，雙眼裏卻溢滿了柔光。

“將軍，你受傷了。”尹霄走到床邊，愧疚地嘆道。

馮郁榮看著尹霄的臉，輕聲說：“我看見何重樽了，是他救了我的命，他還讓我務必照顧好你。我好像猜到你是誰了。”

“何重樽他，他還活著嗎？”尹霄忍著淚，著急問道。

馮郁榮蹙著眉低聲回道：“我撤兵後獨自留在碼頭，後來混進卸貨的工人裏上了船，在船上被孫明啟發現，他差點殺了我。是何重樽及時出現，救了我一命。他挾持了孫明啟，並讓我趕緊離開碼頭。他的速度很快，沒多久，那些船就陸續都被炸了……”

尹霄聽完後，默聲忍著淚，許久才自言自語道：“他不會有事的。”

馮郁榮看著尹霄黯然嘆道：“那麽大的爆炸，況且他身上背滿了炸藥，我親眼看著孫明啟在船頭被他渣得屍骨無存，我估摸著何重樽是兇多吉少。也多虧了他，不至於讓我釀成大錯，剛才上級打了電話來家裏，說我功過相抵，免了我的死罪，命我傷好後去領軍棍。我的上級以為是我的人炸了那些船……”

經歷了這場磨難，尹霄忽而對這浮華人世失了眷戀，她忽然累了，想要遠離這亂世，遠離這世間的愛恨。

思慮片刻後，尹霄看著馮郁榮輕聲說：“將軍，見到你無礙，我便安心了。我的存在，本就是一個錯誤。但願我沒有擾亂你的生活和工作。我想跟你辭行，準備離開上海。”

“何重樽囑咐我照顧好你，你留在我身邊吧。”馮郁榮伸手去拉尹霄的手，低聲請求道。

尹霄後退了一步，避開馮郁榮的手，決絕地回道：“我累了，不想再留在誰的身邊。何重樽就算為了我做過再多的事，他也沒有權利決定我尹霄的人生。將軍，我走了，你多保重。”

說完，尹霄轉身便離開了馮郁榮的房間，快步下了樓，走出了別墅大院，走進了夏日的烈陽裏……

砰地一聲，一輛飛速開來的黑色洋車將馬路上的一位年輕女子撞倒在地。

她獨自走在烈日下的大道上，像一只重獲自己的孤鬼。

只是方才還是艷陽天，一轉眼就起風了，下起一陣過山雨。

尹霄走到一處屋檐下躲雨，忽然有人從她身後給她撐起一把畫著桃花枝的油紙傘，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傍輕輕響起：“我們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樣的結局，你們自己體會吧，別問我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至於我心裏是怎麽想的，那應該不是你們看書的目的，所以我不多說了。接下來有兩個無關正文的番外。你們想看可以等明天和後天的更新，還是老時間。不想看了就默默走吧，謝謝你們支持我這樣文筆辣雞的渣作者。我就不說下一個文再見的話了，有心者再見，無意者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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