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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人問你粥可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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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昔抱著尹霄,在充斥著血腥味, 潮濕又陰暗的山洞裏高聲喊道:“何重樽!你在哪兒?!”

可山洞裏一片死寂, 只有念昔的回聲在四周飄蕩, 念昔沒有看見大蛇吞掉何重樽的那一幕, 他抱著尹霄在黑暗裏四處尋找何重樽的身影, 尋而不得, 又急著帶尹霄離開蛇穴去看大夫, 他只好選擇離開。

在峨眉山山腳的一家客棧裏,念昔讓客棧的夥計請來了大夫給尹霄把脈,大夫告訴念昔, 尹霄只是受驚過度, 並無大礙,好生歇息便能痊愈, 大夫也未診斷出尹霄有孕在身。

夜裏, 念昔守在尹霄的臥榻前, 看著在夢裏斷斷續續發抖哭喊的尹霄, 心痛得默然落淚。

想到尹霄這一路上先是被鯉魚妖擄走, 後來又被老黑蛇搶到山洞裏, 他就心痛得不住哭泣……

“蛇!好多蛇!”尹霄在昏迷中恐慌地叫道。

“沒有蛇了,霄霄, 你安全了。”念昔坐在床邊,將在夢中發抖的尹霄環抱進懷裏。

被念昔緊緊環抱的尹霄慢慢變得平靜下來,念昔愛憐地看著尹霄蒼白的臉,悄悄將吻扣在她的額上, 並將自己的那串佛珠戴在了尹霄的手上,哽咽著在她耳邊自言自語道:“你戴著這串佛珠,往後任何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的身。”

夜深時,尹霄在念昔的懷裏沈沈地睡去。

只是,念昔的嘴角忽然溢出幾滴血,他用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抿嘴將嘴中的血盡數吞進肚子裏,可又有更洶湧的一股鮮血從他胸中奔湧至他嘴裏,他噗地一聲將一大口鮮血吐在了床邊的地板上……

念昔念佛咒時被佛咒反噬,受了很重的內傷。只是他太著急尹霄的疼,竟忘了自己的痛,繃緊的那根弦忽地放松下來,所有的苦痛便一湧而至……

“咳咳咳……”念昔悶聲咳了幾口血,雙臂抱著尹霄,靠在床頭暈死過去。

尹霄清晨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念昔的懷裏,而念昔的嘴角和衣衫上沾滿了血跡,她悄悄起床,將念昔沾了血跡的外衫輕輕脫下,給他洗幹凈,曬在了客棧的陽臺上。

尹霄去客棧老板那裏買了熱粥,端來廂房,又打了熱水,準備給念昔擦洗臉上的血漬。

就在尹霄拿著濕熱的巾帕給念昔輕輕擦洗臉上和嘴角的血跡時,念昔蹙著眉醒了過來,他睜開眼便看見尹霄在溫柔地註視著他的臉,她眸子裏的柔情,好似明晃晃的春光,念昔又看她看癡了……

“師父,你醒了。”尹霄擦掉了念昔嘴角上的最後一滴血跡,溫聲嘆道。

念昔眨了眨眼,歲月的流光散落在他眼瞼上的那濃密的長睫毛上,他癡看著尹霄的臉,輕聲說:“霄霄,你不要叫我師父。”

尹霄起身,將手中沾了血跡的巾帕放進水盆裏,轉身走到桌前,將一碗熱粥端到了床前,看著念昔蒼白的臉,輕聲說:“難道要叫你念昔?還是了塵大師?”

說完,尹霄欲親自給念昔餵粥。

念昔惶恐地接過尹霄手裏的那碗粥,自己拿起小湯勺,癡癡地著尹霄輕聲說:“叫我念昔就好。我早已被逐出佛門,又何來了塵大師……”

尹霄看著念昔眼底無處隱藏的淚光和深情,輕聲說:“念昔,你嘗嘗這粥,可還是溫的?”

念昔嘗了口粥,點頭應道:“嗯,是熱的,你吃過了嗎?”

看著念昔還能吃下東西,尹霄便心安了些許,她輕聲回道:“我不餓。我方才讓客棧裏的夥計幫忙去請大夫了,你好像吐了很多血,早晨我醒來時,你身上都是血,地上的血是客棧的夥計幫忙打掃的。”

念昔忍著胸口裏火燒般的疼痛,輕聲笑道:“你去客棧吃些東西,若是那夥計請大夫來了,你讓大夫回去便是。我的傷無礙的。我困了,還想再睡會兒。你出去吧。”

尹霄擔憂地望著念昔的雙眼,低聲問:“你真的沒事嗎?”

念昔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聲說:“一會兒我睡醒了就帶你去找何重樽。”

尹霄疑惑地看著念昔蒼白的臉色,對他說:“何重樽有不老不死之身,我不擔心他。倒是你,好像傷得很重……”

念昔艱難地哽咽下嘴裏的溫粥,強作出一副輕松模樣,看著尹霄的眸子,輕聲問:“你不想去找他嗎?”

尹霄看著念昔發白的嘴唇,還有他說話時嘴角裏露出的血跡,大抵猜測到念昔傷得真的很重,她忽地有些心疼這個傻和尚,他自己的命都危在旦夕,卻還在替她著想,還想著幫她找何重樽……

尹霄蹙著眉忍著淚,難過地嘆道:“你真傻……”

說完,她便扭頭走出了房間,她知道念昔這麽催她離開,是不願意讓她看見他傷重的模樣……

尹霄走後,念昔又猛地吐了一口血,連著那一口被血染紅透的粥也一並吐了出來……

念昔扶著床沿下地,將地上的血漬清掃了幹凈,又艱難地爬上床,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正午時分,尹霄推開了房門,見念昔在榻上熟睡,她輕手輕腳走到陽臺,準備將念昔的衣裳收下來……

念昔醒了,看著站在陽臺上收衣服的尹霄的背影,陽光穿透她周身的衣衫,將她曼妙的身子勾勒得愈發迷人,念昔癡癡地看著她的背影,他擡起手去觸摸那團光影,雖然什麽也沒有摸到,可他卻也好似感覺到了她的體溫……

念昔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若是白綾女不能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找到他們,他必死無疑,他不願讓尹霄看著他走,雖然他此刻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將她抱在懷裏……

“霄霄,你走吧,不用陪著我了。”念昔望著尹霄的背影,低聲說道。

尹霄手裏攥著念昔的衣衫,愕然轉身,站在陽臺上,慌亂地看著床榻上的念昔,尷尬地輕聲問:“為,為什麽要趕我走?”

“我討厭看見你。”念昔撒謊道。

尹霄一眼便看出念昔是在說謊話,他嘴裏說著討厭,可眼睛卻是盯著她癡看。

尹霄拿著念昔的衣裳走下陽臺,緩步走到念昔床前,彎腰俯身,將唇湊到他臉旁,輕聲問:“是麽?那你到底有多討厭我?”

尹霄呼出的熱氣拍打在念昔的臉上,他迷醉地閉了閉眼,慌亂地從床上爬起,靠著床背坐著,不敢再直視尹霄的雙眼,只是低眼看著她纖白的十指,輕聲說:“你不用認為我救了你,你就得守在我身邊照顧我,我不需要你照顧。你走吧。”

尹霄不依不饒,竟坐到了念昔的床邊,並將身子挪到他胸前,擡臉望著念昔眼底的流光,笑著問:“你看你,連嘴唇都失了血色,病得這麽重,還想著攆我走,你怕什麽呢?怕我為你哭麽?”

念昔低眼看著尹霄的眉眼和紅唇,忽地猛然吞了吞口水,尹霄的上身就壓在他的雙腿之上,這樣親近的距離,讓他忍不住想要吻她,他看著尹霄的眸子,低聲警告道:“我讓你走,你就趕緊走。不要離我這麽近,不要以為我傷得重,你就可以這般放肆。實話告訴你吧,我是將死之人,我現在什麽都做得出來……”

“哈哈哈!你終於肯說實話了。”尹霄笑著仰面躺在了念昔的雙腿上,可笑著笑著,她竟哭了……

尹霄將念昔的那件還透著陽光香味的衣衫蓋在了自己臉上,不讓念昔看見她哭,她在那件衣衫下輕聲說:“我若說我在夢裏就愛上了你,還是在那些荒淫的春夢裏愛上的你,我之前愛上了何重樽,差點就跟他在一起了,可他脫了我的衣裳就跑掉了,後來我難忍其辱,了斷了自己的殘生。而今竟又莫名其妙地愛上了你,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聽到這番話,念昔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低眼看著躺倒自己雙腿上的尹霄,看著她用他的衣衫蓋住了臉,他感覺到了她在哭,因為她的雙肩在微微發抖……

念昔攥了攥拳,俯身一把扯掉了尹霄臉上的衣衫,看著她的淚眼,狠狠地將她抱進了懷裏,心痛地對她說:“我不要你哭!”

尹霄看著念昔的臉,淒然笑道:“可我明明愛上了你,卻一直不敢承認,還答應了何重樽的求婚。”

念昔抱著尹霄,看著她眼底不住湧出的淚水,他心疼地用手去擦她臉上的淚,可卻怎樣都擦不幹她的淚水,他慌亂地吻住了她在發抖的唇,一邊輕吻著她,一邊柔聲說:“你不要哭,有你這句話,我死而無憾。”

尹霄看著念昔眼底的深情,輕聲對他說:“我是一個壞女人。”

念昔捧著尹霄的臉,一邊溫柔地吻著她臉上的淚跡,一邊低聲嗔嘆道:“我就是愛你這樣的‘壞’女人!”

可剛用力吻了她,念昔胸口裏的鮮血就奔湧進嘴裏……

“你……”尹霄的舌尖嘗到了念昔嘴裏的鮮血,她霎時陷入痛苦的深淵裏。她才剛剛鼓起勇氣表露心跡,卻又要面對失去他的可能。

念昔努力吞下嘴中的鮮血,他戀戀不舍地將唇從尹霄的唇邊挪開,忍著痛苦,微笑著癡癡看著尹霄。

尹霄從念昔懷裏坐起,緊張地看著他的雙眼問:“你到底怎麽了?我去給你找大夫好嗎?”

念昔捂住胸口,淺笑著望著尹霄的眼眸,輕聲回道:“找大夫沒用的。我是在念佛咒降妖時被佛咒反噬,只有我娘有辦法救我。只是我怕我撐不到她來找我了。”

“你娘?是那白綾女嗎?你快告訴我,她在哪兒?我去找她!”尹霄抓著念昔的手,著急問道。

說完,尹霄起身,站在了床邊,準備出去尋白綾女。

念昔伸手急急抓住尹霄的手,害怕地說:“你別走!你是找不到我娘的,連我都捉摸不到她的行蹤。霄霄,我不怕死。臨死之前能有你陪著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不。我才剛告訴你我喜歡你,你就說你要走了。就像曾經我剛準備接受何重樽,他就選擇拋棄我。”尹霄的淚再也止不住,她覺得自己好似中了命運的魔咒一般,她痛苦不已。

念昔心疼地將床邊的尹霄拉進懷裏,吻著她臉上的淚,在她耳邊輕聲說:“別哭,我跟他不一樣。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尹霄輕輕張開嘴,讓念昔帶著血腥的唇舌溫柔地濕吻著她,她用十指緊緊地抓著他胸口的衣襟,好似只有這般用力地抓著他,他才不會離開……

他們就那樣纏纏綿綿地濕吻著,從正午到傍晚,直到念昔在臥榻上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念昔,念昔……不要!我不要!不要離開我!”尹霄側身躺在念昔的臂彎裏,當她發現她再也叫不醒他的時候,她失聲痛哭起來,不停地用雙手拉扯著他胸口的衣衫,試圖將他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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