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我是來送衣服的

關燈
“我!我沒說什麽……”玉華被尹霄要幹仗的架勢給震懾住,心虛地低聲回道。

“是嗎?那方才是有人在放屁嗎?”尹霄這些年來, 頭一次說了臟話。驚得小璐和玉華都瞪大了眼睛, 就連念昔都僵住了。

玉華看出自己是撞在槍口上了, 遂低頭道歉:“對不起。”

尹霄瞥了一眼念昔的臉色, 故意作踐自己, 說道:“我尹霄向來就是見一個愛一個!但也輪不到你這小丫頭對我指指點點。誰再敢在我背後罵我, 我就撕爛她的嘴!”

念昔搖了搖頭, 並未作聲,只在心底暗自嘆道:“何苦這般出言作踐自己呢?你以為我真傻?傻到不會識人好壞?”

念昔走到裁縫桌前,看著桌上的幾匹布, 面向門口處的小璐和玉華問道:“這幾匹布都是誰的?”

“黛青色的那匹布是我挑的。”小璐夾在尷尬的氣氛中, 擠了擠眉,咧嘴笑道。

玉華冷傲地瞥了一眼嬉皮笑臉的小璐, 冷聲對念昔說:“除了那匹黛青色的棉麻布料, 其他的都是我的。你算一下, 我的那幾套衣裳, 一共要多少錢?”

念昔嘴角微微上揚, 低聲說:“不用了, 你們是霄兒帶來的朋友,我不收錢。就拿你們選的這幾匹布給你們幾人每人做幾套衣裳, 做好以後親自送到你們的小洋樓。”

小璐瞪大了眼睛,笑讚道:“哇!師父你好闊氣!”

玉華臉上的尷尬和冷笑也遂得變暖和起來,拉起尹霄的手,笑著說:“霄姐姐, 我這個人說話不過腦子,你千萬別計較。”

尹霄淺笑道:“呵,沒事。我看你倒是機靈著呢。我師父送你們每人幾套衣裳而已,瞧把你們樂得。天色不早了,我要回洋樓歇息了。你們是要留在裁縫鋪裏看我師父做衣裳啊,還是跟我一起回去?”

“我跟你回去啦。”小璐高興地挽起尹霄的手。

“我要回家了,明天琴行見。”玉華笑著與小璐和尹霄道別。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自這日以後,玉華再也沒敢頂撞尹霄。而小璐對尹霄更是關心備至。

只是自此一別後,尹霄就再也未回裁縫鋪看念昔。

三日後,尹霄去阿柒醫館看望何重樽,何重樽忙得暈頭轉向,醫館裏的病床不夠用,一些病人只能在醫館的地上打地鋪,很多人都患的是傳染病。

何重樽沒有將病情的嚴重性告訴尹霄,為了斷了她來醫館看他的念想,他在忙得沒空喝水之際,沖著在醫館裏學著老阿柒的模樣給病人清理瘡口的尹霄開口罵道:“瞧你那笨手笨腳的模樣,全錯了!你是想害死他們嗎?求你趕緊離開!別給我添亂了!行嗎?!”

當著滿醫館的病人的面,何重樽這般罵了尹霄,尹霄實在沒有辦法忍下這口氣,扔下手裏的活兒,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賭氣,尹霄就半個月沒有再去阿柒醫館。期間她聽希文說過何重樽的情況,說他忙著和武昌中醫院的醫生一起控制疫情,希文告訴尹霄,他開車經過阿柒醫館門口時,看見了有死人陸續被人從他的醫館擡出……

大夥兒都勸尹霄不要再去醫館……

“你們放心,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尹霄心裏憋著一口氣,她知道何重樽不是普通人,不會有事,她也猜到何重樽那日攆她走是為了她好,可是就是接受不了他那樣當眾罵她。

是日傍晚,念昔帶著十幾套新衣裳來到了西郊橘色小洋樓的院門外,親自將做好的衣裳送來了。

希文向來好客,卻未請專程來送衣裳的念昔進小樓小坐,尹霄心裏想定是那何重樽教唆希文將念昔拒之門外,她本不打算去見念昔,但想到何重樽的所作所為,忽地決定下樓去見一見念昔。

尹霄接過念昔送來的衣服,看著不善言辭的念昔,輕聲說:“師父,以後不要再做衣裳送來了,別人都將你拒之門外了,你別給自己找沒趣了。我的衣裳夠穿了。”

“沒事,我是來送衣服的,送完就走,我不需要進院子裏。”念昔癡看著尹霄,低聲回道。

尹霄心疼念昔的苦執,她知道自己若不把話說絕,他定不會死心,她轉身看了看院子裏正在看著他們的小璐和希文,她將衣裳交給了小璐,轉而走向門口的念昔說:“陪我去江灘走走,我有話要對你說。”

念昔悶聲點了點頭,跟著尹霄散步至西郊的江灘。

走到四下無人的柳蔭下時,念昔忽地有些緊張,可當尹霄擡眼看著他時,他註意到了尹霄眼底的決絕,他似乎猜到了她要說什麽。

尹霄看著念昔誠懇地說:“我真的不是你的灼灼,我是尹霄。我已經答應嫁給何重樽,你不要再這樣不停地做衣裳送來了,你的這份情意,我承受不起。我說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你也不要再這樣懲罰自己。沒必要。我也不需要。”

念昔默然,只是盯著尹霄的眼眸癡看……

“你聽清我說的話了嗎?我讓你忘掉過去,重新開始生活。以後不要再來看我了。”尹霄狠下心,看著念昔重覆道。

念昔強忍悲傷,癡望著尹霄的眉眼,輕聲說:“我只是來送衣服的。我沒想那麽多。”

尹霄無奈搖頭,蹙眉回道:“以後不要再來送衣服了。”

念昔忍住淚,低聲回道:“好,我聽你的。”

尹霄看著念昔眼底的淚光,以為他真的聽進了她的話,她忽地釋然,笑著說:“你能放下便好。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

“天黑了,我送你。”念昔跟著尹霄身後,低聲說道。

“不用了。”尹霄邊走邊決絕地回道。

“沒事,我順路。”念昔堅持說道。

尹霄知道自己很殘忍,可她覺得若再給他希望,那更殘忍,可她不知這和尚苦執起來,是誰也勸不動的。

“站住!別跟來!”尹霄回頭,狠心瞪著念昔說道。

念昔看著尹霄眼底的冷酷,忽地心痛不已,攥拳站住原地,目送著尹霄走遠。

此時,在江底的石窟裏吃死人肉的鯉魚妖聞到了一股異香,她遂丟下手裏的人腿,潛出了石窟,循著香味飄來的方向游到了江岸邊,將魚身藏在江水裏……

這鯉魚妖有一千五百歲,是長江裏數一數二的老妖精,名紅葵,曾經差點修成正果,卻因做錯一件事,一失足成千古恨,被打成原形。

紅葵發現這異香是從尹霄的身體裏散發出來了,這異香,只有老妖精才辨識得出,那是千年菩提樹上結下的紅菩提果的果香。

紅葵在江水裏一路跟蹤著尹霄,悄悄浮出鯉魚眼睛,盯著尹霄,暗自盤算:“真沒想到啊,竟然能在人世碰見身體裏有紅菩提果的凡人,只要吃了她的心臟,我就能再一次變回人身,就能再次爬出江底……”

尹霄走過江邊的一片沙地時,忽地腳下的沙灘猛地凹陷,她驚地摔倒,腳下的沙坑越陷越深,她想爬起來卻找不到支撐點。遠處的念昔看見尹霄跌倒了,遂快步朝她奔去……

“霄兒!”當念昔趕來時,尹霄的整個身子都已經被沙坑吞噬,只剩下頭和一雙手還露在沙面上,念昔猛撲在沙地上,用一雙手緊緊地拉住尹霄的雙手。

江水裏的紅葵一眼便看出念昔也非一般人,她嗅到了他骨子裏的鮮香,那是一種只有修為頗高的人或者妖精才有的鮮香,紅葵暗喜:“都來吧,都來我的肚子裏,讓我吃了你們,好變回人身!”

念昔身下的沙地也開始了塌陷……

“你快走!放手啊!”尹霄看見念昔身下的沙地在淪陷,催他離開。

念昔早已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他漲紅了雙頰,額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可他還是不能將尹霄從沙坑裏拉出來,他知道自己身下的沙地也在塌陷,可他不願放手,只用力死死地抓住尹霄的雙手。

一陣陰風忽地從江岸掃過,一尺白綾從黑暗裏飄來,白綾落至念昔身側,纏繞住念昔的腰身,將他從沙坑裏拉起,在白綾布的拽拉下,念昔的手與尹霄的手分開了,尹霄即刻陷入沙坑中,不見蹤影。

“霄兒!”念昔被白綾捆住,懸在了半空中,絕望地看著沙地高喊。

白綾布捆著念昔,將念昔拋到了十幾尺外的石路上,念昔從地上爬起,看著落在自己身旁的白綾布怨道:“你為何不救她?!”

“當時情況危急,我只能救一個人。”白綾低聲回道。

“我要去救她!”念昔顧不上自己的生死安危,大步朝尹霄消失的那片沙地跑去。

而此時,鯉魚妖紅葵已經卷著尹霄跑進了長江深處……

“你回來!”白綾布從地上飛起,追上念昔,纏住了他的腿。

念昔被白綾拉拽得雙膝跪地,他無助地用拳頭砸著砂石地,高聲嘶吼道:“放開我!我要去救她!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救她!”

白綾布冷聲訓道:“癡兒!你這樣做根本救不了她,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她是被江中的老妖抓去的,我們得找到那妖精的巢穴,才能想辦法將尹霄救回來。可是狡兔三窟,長江之大,貫穿南北,救人之事,我們必須從長計議。”

念昔跪在地上心焦不已,哭著求道:“娘,你答應我,一定要幫我救她,她已與我有夫妻之實,也算是你的兒媳了,你不能見死不救。”

白綾女無奈嘆道:“不要再哭了,你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找到辦法救她。娘會盡力想辦法救她的。你先起來跟我回去,我去打聽打聽那老妖的來歷,只有打聽清楚那老妖精的底細,我們才能找到機會救出尹霄。”

念昔從地上站起,看著飄在身前的白綾說:“好,我回裁縫鋪等你。你快去快回。”

白綾嗖地一聲飛入夜色裏,念昔慌亂地看了看江水和江岸的那片沙地,黯然地轉身走回裁縫鋪。

念昔剛走到裁縫鋪門外,就看見何重樽冷著臉坐在裁縫鋪門口的石凳上。

何重樽傍晚時去橘色洋樓找尹霄,卻聽希文說尹霄跟著裁縫鋪師父出去了,他四處尋人無果,就來到裁縫鋪門外死等,一看見念昔的身影,何重樽便急急起身,一個箭步蹭到念昔跟前,氣勢洶洶地抓住他的衣襟,高聲問道:“這麽晚了,你帶霄兒去哪兒了?霄兒她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