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尋自由

關燈
“無恥之徒!一千年以前,你就是靠這種強迫和偷盜的方式得到你的妻子的嗎?”尹霄冷傲地瞪著何重樽罵道。

何重樽的心忽地一陣刺痛, 他冷靜了下來, 嚴肅地望著尹霄說:“你可以恨我, 可以厭嫌我,但是不能褻瀆我跟霄兒之間的愛情。你好好休養吧,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何重樽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房門口時,順手關上了房門……

尹霄看著房門發呆,這樣的感情讓她莫明地壓抑, 她想要改變。

接下來半個月的日子裏, 尹霄每日都按時喝藥吃飯,只是不願與何重樽說話。念昔來過幾次,都被何重樽擋在了大堂裏, 何重樽不讓念昔去臥房看尹霄。阿柒熬的營養湯既美味又滋補,尹霄每日喝著阿柒熬的湯, 頭上的傷恢覆得很好。念昔聽得尹霄康覆的消息, 便心安地離開了,無意去糾纏她。

暮春時節, 清晨的醫館門外的柵欄上盤錯著鴛鴦藤, 細長的白花迎著陽光靜悄悄地綻放著,花瓣和花蕊上噙著通透的水珠。

這一日,尹霄穿著一身素白的旗袍,紮著一根麻花辮, 手裏提著老阿柒給她準備的行李箱,她望著一路從醫館裏跟著她走到門口的何重樽,淡淡地說:“不用送我了,回去吧。”

何重樽不忍放尹霄離開,可她去意已決,他也無可奈何,他將手裏的一袋錢幣遞向尹霄,黯然地低聲說:“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要去何處?把這些錢收下吧,出門在外總會有開銷的。”

尹霄並未接過那袋錢,之前老阿柒已經想法子將那些錢藏在她的行李箱裏,被她發現後,給拿了出來。

尹霄輕聲笑道:“你太小瞧我了。沒有你的錢,身無分文的我一樣能活得很好。時代不同了,女人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獨當一面。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處,如果我安定下來了,會給你寫信的。”

何重樽無奈,他看著尹霄的雙眼,不舍地問:“能讓我再送送你嗎?”

“不用了。”尹霄輕聲拒絕道,說完便提著行李箱轉身走遠了。

看著尹霄的背影消失在江岸的柳蔭裏,何重樽心中的傷感開始肆意蔓延,胸中苦悶無處發洩,他決定去章佳裁縫鋪找念昔和白綾女算總賬。

何重樽來到了章佳裁縫鋪,陰沈著臉,走進大門就往裁縫鋪深處的那個貨架奔去,還未等念昔追上他,他已經一把扯下了貨架上的那匹白綾布,他拿出準備好的火種,準備一把火點了這匹作妖作怪的白綾布。

“你幹什麽?!”念昔慌忙沖到何重樽身前,狠力打落了何重樽手中的火種。

“拿來!”何重樽怒而伸手去奪念昔手裏的火種,二人皆在氣頭上,竟在裁縫鋪裏廝打起來……

念昔占了下風,被何重樽打到在地上,何重樽坐在念昔身上,揪著他的衣襟,憤然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白綾女對霄兒做過什麽?!念在你也是在被妖陣迷惑之下才犯下過錯,暫時饒你一命,可這白綾女,必須死!”

念昔嘴角被何重樽打出了血,他忍著痛望著何重樽怒聲回道:“白綾女有不對的地方,可是如果沒有她幫忙,尹霄也不會重塑凡身。你不能燒了這白綾!”

“我已經找到了辦法,根本不需要你們這樣幫她,你以為你們幫了她嗎?她若是知道實情,以她的脾性,恐怕她寧願自己只是一只孤魂野鬼!”說完,何重樽奪過念昔手中的火種,將火種狠狠拋向地上的那匹白綾。

“娘!”念昔被何重樽壓在地上,痛苦而恐慌地嘶吼道。

何重樽愕然,原來白綾女是念昔的娘親。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讓何重樽吃驚,那白綾竟不怕火,火種是點燃了地上的那匹白綾,可白綾卻寸毫未被火燒毀,眨眼的功夫,那火就自己滅了……

念昔見白綾無礙,心中的恐慌隨即消散,他閉著眼睛,對何重樽低聲說:“你殺了我吧。是我毀了霄兒的清白,你殺了我,放過白綾女。”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何重樽揚起拳頭砸向了念昔的腦袋……

忽然,地上的那匹白綾迅速散開飛至半空中,嗖地一下狠狠纏住了何重樽的拳頭,並將他從念昔身上拉開,將他甩飛出了裁縫鋪的大門……

何重樽跌坐在裁縫鋪大門口,知道自己奈何不了那白綾女,但也不想就此罷休,傷不了念昔的身,他就選擇攻心,他站了起來,扶著門欄,望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念昔,冷聲說:“霄兒走了,她沒來跟你道別嗎?”

念昔抱起地上的那匹白綾布,將其送往貨架上,轉而走向自己的裁縫桌,繼續幹著手裏的活兒,半晌也不回話。

“你是聾了還是啞巴了?”何重樽鄙夷地看著念昔,厲聲問道。

“她能離開你,也許是幸事。”念昔擡眼瞥了一下何重樽,冷聲回道,轉而繼續埋頭做衣裳。

聽了這句話,何重樽更來氣,他捏著拳頭,望著念昔嘲諷道:“至少她臨走前還與我道別了,還答應會給我寫信。而你呢?若不是我來通知你,你都不知道她已經離開了吧?”

念昔忍著心中的醋火,看都懶得看一眼何重樽,只是埋著頭剪裁著布料,低聲說:“不知道你在驕傲什麽,她寧願孤身一人離開也不肯留在你身邊,你不應該覺得很失落很痛苦嗎?何必來找我來撒氣?你就是殺了我,她也不會回來找你。”

攻心反被攻心,何重樽氣得又想沖進裁縫鋪動手打人,可他知道此時他越生氣,念昔就越看不起他,他閉了閉眼,故作風流地笑道:“她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今天早晨與我道別時,還讓我吻了她,我能感覺到,她很愛我……”

聽到此處,念昔無法淡定了,手裏的剪刀不小心剪破自己的手指,他不願讓何重樽看出他的失落,他將手放到了裁縫桌下,擡頭看著何重樽,忍著怒火和醋意,強作鎮靜,冷聲嘆道:“只怕是你強吻的她吧?”

何重樽仍不甘示弱,他邪笑道:“那我也是正大光明地抱她吻她,而你呢?你如今只怕是想碰她手指都難。你是她師父,你和她之間永遠隔著道德人倫。”

念昔不願與這瘋子爭論下去,怕早起的街坊聽去了他們的對話,會胡亂議論,他低聲回道:“能一輩子做她的師父,我就心滿意足了。若是你有能耐讓她回到你身邊,我也只能祝福你們。”

與念昔的胸懷相必,何重樽忽然覺得自己顯得很是小氣,他覺得再爭論下去也毫無意義,他轉身離開了,只背對著裁縫鋪高聲喊了一句:“她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念昔與何重樽都不知尹霄沒來裁縫鋪道別的真正原因。其實,尹霄在醫館裏養病的那些日子,時常做同一個夢,她夢見自己與念昔在禪房裏癡纏的畫面,她以為那些只是春夢罷了。

然而,尹霄私心裏竟癡迷於那個夢境,因為夢境裏的她很幸福,她有一種罪惡感,覺得自己竟然在夢裏情迷於自己的師父,覺得自己實在是毫無廉恥,她沒有勇氣回到裁縫鋪與師父道別。

尹霄身無分文,走不遠,不過她的大提琴已到了大師級別的水平,中午時分,她來到了武昌最大的琴行門外,看見門口貼著招工啟事,她沒有合法的身份,擔心琴行老板不敢錄用她,可為了生計,她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剛走進大琴行,尹霄就聽見了鋼琴聲,偌大的琴行陳列著鋼琴、吉他、大提琴、小提琴和各種西洋樂器,除了靠窗戶邊那個彈鋼琴的人,琴行大廳再無其他人。

尹霄走到那個人身後,看著他的背影,靜靜地聽他彈奏完那首曲子,一曲彈罷,尹霄笑著為其精湛的演奏技巧拍手稱讚。

那彈琴人站了起來,轉過身來時,尹霄發現他是位洋人,他有一頭黑色的卷發,一雙深邃的棕色眼睛,堅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

尹霄用流利的英語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番並且詢問琴行招工之事,卻未料到那洋人竟用一口地道的中國話回道:“你好,我的中文名叫希文。我的琴行現在需要一位演奏家,請問這位小姐會哪些樂器?”

“我會一點大提琴,其他的樂器都略知一二。” 尹霄謙虛地回道,她沒有告訴希文她是在美國知名的音樂學院畢業的大提琴演奏家,她的那些身份都已經被埋進了黃土裏,現在的她只是一個無家可歸也沒有合法身份的黑戶。

“好,你現在可否演奏一曲給我欣賞?”希文就近取了大提琴,示意尹霄當場給他演奏一曲。

尹霄拿過大提琴,走到凳子前坐下,試了試音準,她並未打算演奏知名大提琴家的名曲,而是準備演奏她在美國留學期間自創的一首曲子。

大提琴的琴聲緩緩響起,好似誰的心弦在漫漫的歲月長河裏悠悠地低吟淺唱,琴聲裏回蕩著淡淡的憂傷,加之尹霄這幾年的積澱,讓她賦予了琴聲更多的情感,當琴聲漸入高潮時,尹霄不自覺地落淚了……

尹霄完全投入進演奏裏,忘了自己是來找工作的,也忘了身旁還站著一個陌生人,更忘了自己是在琴行裏,她的思緒在現實和夢境裏飛舞著,她的淚一滴滴落在了大提琴之上……

在一旁觀賞著尹霄拉大提琴的希文深深地被她的演奏打動,他來中國近十年,第一次看見一個中國的女人將大提琴演奏得如此深動。

一曲奏罷,尹霄才從恍惚中醒來,她擡眼看了看身前的希文,忽而尷尬地淺笑,伸手欲擦自己臉上的淚,卻未料到希文掏出了一塊咖啡色方格手帕,竟欲上前親自給她拭淚……

第二卷:風月暖燭火輕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