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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客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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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此處時,淚水從何重樽那雙大眼睛裏一滴一滴滾落,老阿柒是看見了何重樽在落淚,而金霄只看見了何重樽離去的背影,不知道他哭得多悲慟。

老阿柒照顧人是沒什麽大問題,關鍵是他怕雪沫兒,這貓的性情古怪,雖然多半時間是乖順的,可偶爾撒潑發瘋起來,像是要吃人一般。

老阿柒跟著何重樽來到了醫館大堂裏,他看著何重樽問道:“阿爹,你真要出去好幾日不回來嗎?”

離開了金霄的視線,何重樽終於不用偽裝堅強了,他滿臉皆是愁容,一夜未睡的他垂頭喪氣地走到醫館門口,看著門外天空中飄灑的小雪,低聲嘆道:“你沒看出來她不喜歡我麽?我怕我成日在她眼前轉,她心裏煩,會帶著孩子離開醫館,還是我離開比較好。還有一件事,我快一年未上山去拜見師父了,他給我的藥也快吃完了。我上山去拿藥,順便陪他在山上住幾日。”

老阿柒遂指著跟在何重樽腳後的雪沫兒說道:“那你帶上它吧!雪沫兒上次抓傷了你心尖上的人,這次她住在醫館裏,我擔心它還會撒瘋闖禍,你帶它上山去吧。”

何重樽低眼看了看腳邊的雪沫兒,他沈思了片刻,他師父獨居在孤峰上,從不見陌生人,冒昧地帶只貓上孤峰,怕是會惹師父生氣。可思來想去,確實覺得自尹霄去世後,這雪沫兒的性情也變得甚是古怪,留在醫館裏,怕它真會傷著孩子和金霄。

何重樽抓起腳邊的雪沫兒,徑直走進醫館角落裏的貓籠前,將它丟進了鐵籠子裏,遂又快速鎖上了貓籠,徒留雪沫兒在鐵籠子裏齜牙咧嘴地嗷嗚嗷嗚嘶吼抵抗。

“我回來之前,你別放它出來。”何重樽邊朝大門口走去,邊對老阿柒叮囑道。

老阿柒看著何重樽走進門外的風雪裏,竟連一件行李都不帶。何重樽走後,老阿柒將客房收拾了出來,按照金霄的意願,讓他們母子搬進了客房裏住。

三日後,何重樽回來了,醫館裏除了籠子裏的雪沫兒日夜嚎叫著思念著何重樽,其他人對何重樽的歸來都表現得很平靜,特別是金霄的寡淡和冷漠,讓何重樽心頭不免又籠罩著陰郁。

何重樽回到醫館後就直接走到了金霄住的客房門外敲門,門是反鎖的,他輕聲問:“霄兒,我回來了,能讓我進來看看你們嗎?”

金霄坐在榻上守著熟睡中的孩子,她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一邊縫制著孩子的棉衣,一邊冷聲對著門外的何重樽說:“外面風雪交加,想必何先生這一路來定是乏了。回來了就好生歇息吧,我和孩子要休息了。”

何重樽站在門外,蹙著眉,心裏明白金霄就是有意對他避而不見,他剛從師父那裏回來,服下了師父替他配制的丹藥,精神有些亢奮,那丹藥雖是靈藥,可是有著很大的副作用,特別是剛服下後的一個月內,人的意志時常錯亂,熬過了最初的一個月,接下來的一年的時間裏就基本無礙。

想到自己剛服藥,不見金霄也罷,至少回到醫館後能聽見她和孩子的聲音。夜裏,何重樽體內的丹藥藥效發作,副作用隨之而來,他狂躁不安,一拳頭將醫館裏的一張圓木桌給砸得稀碎。

房間裏的金霄被門外的巨響聲嚇得本能地抱緊了懷裏的孩子……

老阿柒看著何重樽額頭滲出的汗珠,看著他雙手握拳,知道他很難受,無奈地低聲嘆道:“既然知道會這樣,何苦這個時候就跑回來?萬一讓她看見你發狂的模樣,她該更加討厭你了。你說你每年去山上師父那裏討的到底是什麽藥?我一直以為是能讓你長生不老的仙丹,可每回你拿了藥後回來就會發狂一陣子,甚至,甚至還……”

“不許再說了!”何重樽怕老阿柒說漏嘴,怕金霄會聽見,遂瞪著他低聲制止道。

老阿柒被何重樽瞪得不敢吭聲,沈默半晌後,繼續低聲嘆道:“反正我四十歲的時候偷吃過你那丹藥,吃完後我以為我也會發狂,然後會像你一樣不老不死,可是我發現那丹藥對我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只是讓我去巷子裏小紅樓裏折騰了七天七夜,差點沒讓我死在小紅樓裏,自那以後,我再也不敢碰你那丹藥。”

何重樽只覺身子裏有股邪氣在亂竄,讓他控制不住想拿拳頭砸東西,仿佛只有砸碎東西時傳進耳朵裏的巨響才能讓他的心稍許平靜痛快些。

“別再說了!”何重樽朝著阿柒怒吼道,說完就一拳砸在了醫館的櫃臺上,將實木櫃臺砸出了一個大窟窿,老阿柒忙閉嘴,一旁的雪沫兒嚇得不吭聲,這一聲巨響將金霄懷裏的孩子給嚇醒了。

金霄實在忍無可忍,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走出了房間,走到醫館大堂內,看著滿地狼藉,望著何重樽拳頭上的一根根青筋,冷聲說:“想不到你性情如此暴躁,大晚上地到處砸東西,不就是因為我拒絕見你麽?你犯得著發這麽大的火氣嗎?”

何重樽猛地轉身,大步徑直走到金霄眼前,直直地看著她那雙攝魂的眸子,低沈著聲音說:“我沒有發脾氣,更沒有生你的氣。是藥的副作用讓我變得如此狂躁,我不是有意吵醒你們的。”

金霄望著何重樽眼底深處的憂郁,她方才的怒氣忽地消了一大半,只低聲問:“你吃藥了?你有病在身?”

何重樽強忍體內的痛苦,壓低聲音,輕聲回道:“原本是要在山上多住幾日,待到藥效過去了再回來,可是心裏甚是惦念你和孩子,就提前下山了。見你和孩子安好,我便放心了。你們別害怕,我今夜去醫館外面住。”

說完,何重樽便走到醫館門口,打開大門,走進冰冷的夜色中,雪沫兒也跟著他跑出了醫館……

“誒,你……”金霄似有話要說,可還是未曾說出來。

老阿柒年紀大了,很是怕冷,寒風從門外呼呼地往醫館大堂內吹,他知道何重樽自有去處,他的職責就是照顧好金霄母子,他走到門口關上了大門。

金霄哄著懷裏的孩子安靜了下來,她抱著孩子走到老阿柒身旁,低聲詢問:“何先生到底患了什麽病?”

老阿柒一邊彎腰收拾著地上的碎木塊,一邊怨聲反問金霄:“你也會關心他?他對你的情意,你心裏應該清楚,可你對他呢?外面冰天雪地,再過幾日都是除夕了,他卻一個人在外面……”

金霄心裏忽地有些愧疚,她把孩子交給了老阿柒,自己回房間取了件大鬥篷,穿著鬥篷朝醫館門口走去,邊走邊對老阿柒說:“幫我照顧好孩子,我去找他回來。”

老阿柒原是故意激起金霄心底的愧疚,卻未料到她會親自去找何重樽,他忙抱著孩子追上前,阻止道:“你還在月子裏,別出門去吹寒風,他沒事的,說不定天亮就自己回來了。”

金霄側臉看了看老阿柒,低聲說:“是他救了我和孩子,我雖不喜歡他,但也不至於讓他有病在身卻還要在外流離。我去找他回來。多虧你這幾日悉心照料,我的身子已經無礙了。”

金霄亦是個倔脾氣,說到做到,話剛說完便固執地走出了大門,轉身還順手關上了醫館的門。

老阿柒冷靜思索片刻,私心裏想著,也許讓金霄去找何重樽,二人的感情會在風雪裏發生變化。

金霄剛走到醫館門外的大槐樹下,便看見樹下躺著一個人,一團白貓趴在那人懷裏,她走近一瞧,那人正是何重樽,他好似昏倒在了樹下的雪地裏。

“何先生!”金霄蹲在了何重樽身旁,焦急地叫道。

何重樽早就聽見了金霄的聲音,他故意裝作未聽見,繼續閉著眼睛,想看金霄會作何反應。

金霄見何重樽未醒,急得俯身伸手去試探他的鼻息,何重樽遂屏住呼吸,嚇得金霄慌地收手,可她不傻,她將腦袋靠到了何重樽的心口,貼耳聽著他的心跳聲,聽得他如小鹿亂撞似的心跳聲……

何重樽感覺到了金霄靠在他左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心底無奈嘆道:“哎,看來是騙不過你了。”

何重樽睜開了眼睛,溫柔地看著夜色飛雪裏正靠在自己胸口的金霄,低沈著聲音說:“你在聽什麽呢?我還沒死呢。”

金霄嗖地一下立起上身,望著何重樽冷聲說:“你沒死就好,快起來回醫館。”

何重樽溫柔地看著金霄冰冷的眼神,溫聲說:“你快回醫館,我無妨的,等藥的副作用過去了,我就回去。現在進醫館,我怕我又會拿拳頭亂砸東西,再嚇著孩子就不好了。”

“那你也不能睡在雪地上啊!”金霄望著何重樽眼底的柔情,無奈嘆道。

何重樽從雪地上坐起,想嚇唬金霄,故作邪魅地盯著金霄的眼睛說:“我勸你趕緊回醫館,這藥的副作用能控制人的情欲。你心裏清楚,我對你情根深種,你別在這個時候在我眼前晃,我怕我會控制不住把你抓進我懷裏來,萬一我一沖動強要了你,你可不能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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