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調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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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霄疼得忍聲緊蹙雙眉,何重樽驚得抓緊了金霄受傷的手臂,忙著翻藥櫃給她敷藥。

老阿柒嚇得快速拾起桌邊倒藥的棒槌,朝雪沫兒追去罵道:“你這作死的野貓!”

雪沫兒齜牙咧嘴地嚎叫著逃出了醫館,竄到了醫館門口的那株老槐樹上,只從樹葉間露出那對藍色的貓眼睛,狠狠地盯著醫館裏正在給金霄上藥的何重樽。

“疼嗎,霄兒?”上完藥後,何重樽心疼至極地看著金霄的眸子,輕聲問道,手還拉著金霄的手指。

金霄收回了手,忍著疼,低聲說:“無妨,只是暫時怕是不能拉大提琴了。方子我收好了,替我娘謝謝你了。我擔心我娘煙癮犯了又會往煙館跑,我先回去了。”

何重樽見金霄對自己又開始刻意保持距離,心底又不免有些難過,他望著金霄問:“我養的貓傷了你,你說吧,要我如何處置它?”

金霄又怎會跟一只畜生計較,她只淡淡地回道:“一點皮外傷而已,將養幾日便好。何苦跟它過不去?既是你養的貓,你自己好生嬌慣著,別讓它再傷了其他人就好。”

說完,金霄漠然走出了醫館,路過醫館門口的槐樹下時,樹上的雪沫兒還挑釁地對著她叫了一聲,她擡頭與雪沫兒對視了一眼,忽而覺得頭有些疼,遂又蹙眉閉了閉眼,繼續朝回家的方向趕去。

金霄回到家中後見母親不在,本想去煙館尋人,可她頭痛得緊,不願去煙館那烏煙瘴氣的地方,去了也沒力氣將母親從煙館的榻上拉回家,想起還未去裁縫鋪跟師父請假,她又忍著頭疼趕去了裁縫鋪。

當金霄忍著突如其來的頭痛,強撐著走到裁縫鋪門外時,她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她扶著裁縫鋪的門邊,欲走進去向正在裁剪布料的章師父請假,可忽地眼前一黑,暈厥在地。

章師父扔下手裏的剪刀,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口,將地上的金霄抱了起來,抱至裁縫鋪大堂裏的竹藤椅上平躺著,這章師父略懂醫術,他掐了掐金霄的脈搏,發覺她身體並無大礙,見她昏睡中眉頭輕蹙,額頭滲出汗珠,他試著叫醒她,可看見她嘴唇微微張開,好似在說什麽。

“和尚,和尚……”章師父聽見金霄迷迷糊糊地叫和尚,他驚地後退了一步,因為知道他當過和尚的人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章師父回憶起第一次與金霄見面的場景,當時正下著雨,他看見一個身子嬌小的小姑娘穿著水藍色的旗袍上衣和一件黑色長裙,紮著一條麻花辮,腳上的布鞋已然濕透,她撐著傘在裁縫鋪門外的青石板鋪成的小道上,一家一家商鋪地在打聽些什麽。

當金霄撐著傘來到他的裁縫鋪門前時,他卻佯裝沒看見她,只是埋頭繼續縫制客人的新衣裳,金霄望著他客氣地詢問裁縫鋪是否需要招打雜的工人,他好些年都不收小工和小徒了,本想拒絕她,可擡頭看她時,這女子眼底流露出的某種東西讓他竟改變了註意,他破例同意她進裁縫鋪打雜……

章師父楞在一旁回憶著往事,不曾註意金霄已經睜開了眼睛,金霄見自己躺在了裁縫鋪裏,而師父就站在不遠處,她的頭還在疼,她望著師父輕聲說:“師父,我是來請假的。”

章師父這才醒過神來,望著金霄蒼白的臉,低聲問:“丫頭,你生病了麽?手上包紮著紗布,是手傷著了?”

金霄從竹藤椅上坐起,一邊穿鞋一邊對師父答道:“被一只白貓不小心撓傷了,並無大礙,只是我娘病得重,我要照顧她一段日子,估計好幾天都不能來裁縫鋪幹活兒了。”

章師父點了點頭,本想問她為何昏睡中叫著和尚,又覺得自己未免太過大驚小怪,興許只是金霄昏厥中的一個夢魘罷了,他並未開口問她,而是默然看著她朝裁縫鋪大門口走去,他性情孤僻,不喜跟誰走得太親近,即便收了金霄做小徒,但平日裏對她也很寡淡。

金霄走到裁縫鋪門口時,忽地轉過頭看著師父笑著說:“師父,我剛才做了一個奇怪夢,我夢見了一光頭和尚,還夢見一女子在他身後追著他跑,那和尚轉過身來,我發現他竟和你生得一模一樣。”

說完,金霄便擡腳走出了裁縫鋪。章師父一臉驚愕,怔然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只是面無表情地目送著金霄走遠。

師父以為金霄請幾天假就會回來,然而十幾天過去了,他始終未等到金霄再回裁縫鋪。

期間何重樽因難耐相思,雨夜偷偷來到金霄家門外,走到門前欲敲門,可見她家中的燈已全熄,心裏想著怕打擾她們母女休息,又轉身淋著雨回了醫館。

他們都不知道,就在金霄被貓撓傷的第二日淩晨,馮家派了一輛喜轎,悄悄摸摸地將金霄接回了馮家大院,自那以後,這金家母女就好似一夜之間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暮春時節的雨接連著下了好幾日,醫館門口的老槐樹開了一樹鮮嫩的白槐花,何重樽的思念就像那撲鼻的花香一樣,日日夜夜侵蝕著他的心扉。

何重樽連續幾日去裁縫鋪和亨利大酒店找金霄,都沒有結果,去她家找她,也不見其蹤影,等他終於有一天敲開他們家大門時,才發現她們母女早就走了,房子的新主人說約摸半月前見過金太太,是金太太將房子賣給他們的。

何重樽只覺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就亂了,那一夜他在醫館門前的老槐樹下淋了一夜的雨,他坐在樹下喝酒,坐下樹下自言自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老阿柒撐著傘來勸他回醫館裏去,他根本不聽勸,還將老阿柒好不容易給他支起來的一把雨傘給一腳踹倒在了地上。

老阿柒了解自己阿爹的臭脾氣,他身子骨老了,可陪不起自己這個千年不老的阿爹折騰,他無奈之下回了醫館歇息。

雪沫兒蜷縮在門口的屋檐下,喵嗚喵嗚地低聲叫著,看著樹下爛醉的何重樽,聽著他在雨裏說了一夜的瘋話,他一開始是難過,哭著怨自己弄丟了他的霄兒,後來又笑了,說霄兒遠離他是幸事,繼而他又哭了,哭著指天罵著老天爺,罵老天爺為何把霄兒送到他眼前,又忽然讓她消失了……

次日清晨,雨停了,裁縫鋪的師父將何重樽之前定做的那套新衣裳送到了醫館,見何重樽竟睡在了槐樹下,身上全濕透,一些細碎的槐花落在了他濕噠噠的頭發和衣衫上。

“何先生,你的衣裳已經做好了。”章師父走到何重樽跟前,平靜地說道,他不想過問何重樽為何喝得爛醉,為何睡在樹下……

何重樽一聽見是裁縫鋪的章師父來了,遂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望著章師父著急問:“霄兒回來嗎?”

章師父怔然看了看何重樽眼底的焦急和恐慌,加之他此前幾次三番去裁縫鋪打聽失蹤的金霄的消息,章師父已然明白何重樽對金霄的感情很不一般。

章師父搖了搖頭,看著眼前癡情癡癲人,倒吸一口涼氣,冷聲嘆道:“無妄想時,一心是一佛國;有妄想時,一心是一地獄。”

說完,章師父將新衣裳放在樹下的石桌上,轉身走遠了。

何重樽還未醒酒,聽章師父說“妄想”二字,他心中的苦悶猛地又增添了許多,他一手掀掉了石桌上的空酒壇,苦惱地罵道:“誰在妄想?喜歡她就是癡心妄想嗎?她本來就是我的妻!”

老阿柒站在醫館門口,看著自己這個還在撒酒瘋的阿爹,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嘆息道:“生得一副好皮囊,修得一手好醫術,世間女子如百花,爭相鬥艷,任憑你采擷,你偏偏只鐘情她,她到底有什麽好的?姿色平平爾。”

誰料這話被何重樽聽進了耳朵裏,他轉臉瞪著門口的老阿柒罵道:“兔崽子!世間那些女子怎有資格跟她相媲美?誰借你的膽讓你來評說我的霄兒的?”

老阿柒嚇得忙認錯道:“我錯了,阿爹,您別生氣了!我只是心疼你,故意說的氣話,她美著呢,比天仙還美!”

何重樽惱怒地回道:“不許你提她!”

老阿柒慌忙點頭,轉身溜進醫館裏幹活兒去了,不再搭理他這個瘋瘋癲癲的阿爹。

轉眼到了小年夜,老阿柒鎖好門窗,早在他的臥房裏睡得香沈。何重樽獨自坐在醫館裏圍著爐火看窗外江上的大雪,相思就像冬夜裏無孔不入的冷風,一絲絲侵蝕著他的身心,他盼著老天爺再一次將他的霄兒送進他的生命裏。忽然,他聽見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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