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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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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

“鬢狗”不是什麽光鮮亮麗的名字,卻是向明市某些特定圈層心照不宣的暗語。這裏不歡迎陽光,只崇拜最原始的力量、金錢與血腥。

頂層唯一的VIP包廂,被稱為“鷹巢”,擁有俯瞰整個八角形格鬥籠的最佳視角。

與這狂暴聲浪一同撲來的,還有江昱那充滿怨念的嚎叫:“趙——衍——!你個沒良心的!我們在喝西北風,你倒是在溫柔鄉裏吃飽喝足了!!”

包廂內光線刻意調得很暗,只有下方格鬥籠上方幾盞慘白的大功率射燈,將籠中的殘酷角鬥照得無所遁形,反襯得包廂更像一個懸浮於血腥盛宴之上的幽暗觀察哨。

趙衍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反手將門帶上,狂暴的聲浪被瞬間隔絕了大半。

在中間那張預留的空位坐下,目光先在江昱那張戲精附體的臉上停留一秒,隨即轉向段逾朔,最後又落回江昱身上。他身體微微後靠,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了包廂內殘留的背景噪音:

“破產了?”

精準打擊。

江昱一噎,隨即跳起來:“什麽破產!說好這頓你請的!老子鞍前馬後給你當傳聲筒、看倉庫,沒功勞也有苦勞吧!餓著肚子等到現在,你就這態度?” 他越說越氣,配合著下方突然爆發出的一陣巨大歡呼聲,顯得格外有戲劇效果。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淒慘”,一位戴著白手套的侍者恰在此時無聲地走進來,將一份精致的皮質賬單夾恭敬地放在趙衍面前的小幾上,微微躬身,然後退到一旁陰影中等待。

趙衍瞥了一眼賬單末尾那個令人咋舌的數字,眉梢都沒動一下。他擡起頭,目光再次投向江昱,眼神裏明明白白地寫著“解釋一下”。

江昱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眼神飄忽了一下但立刻又理直氣壯起來,指著下方:“我……我那是投資!戰略投資!”

趙衍沒再說什麽,從賬單旁邊拿起鋼筆,在賬單上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在這兒買房了?”目光掃過這間裝修極簡卻處處透著昂貴與隱秘的包廂,淡淡地問。

江昱嘿嘿一笑,臉上那點委屈瞬間被興奮取代。

他湊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收藏家展示珍品般的炫耀:“那倒沒有。不過,最近新到了一批冷兵器,貨真價實的收藏級。我給四號弄了一把,國內大師親手鍛造的唐橫刀,開了真刃的!花了我這個數!”他比劃了一下手指,“馬上輪到他上場了,你等著看,絕對不一樣!”

趙衍沒理會他的炫耀,目光轉向一直沈默的段逾朔,眼神裏帶著清晰的詢問和一絲無奈,大意是:你也跟他一樣沒腦子?

段逾朔接收到了他的視線,終於將目光從下方的格鬥籠收回,轉向趙衍。

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他說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平整地將腦袋削下來。”

趙衍:“……”

他沈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五個字給今晚的聚會定了性:“兩個神經病。”

段逾朔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

江昱則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挑了挑眉。

就在這時,下方原本震耳欲聾的狂暴電子音樂戛然而止。

四號上場了。

江昱瞬間像打了雞血,猛地撲到玻璃前,毫不猶豫地對著下方吹了一聲極其響亮的流氓口哨!這聲音在寂靜後初起的嘈雜中格外刺耳。

剎那間,無數道目光從下方觀眾席、從其他包廂,齊刷刷地聚焦到頂層這個唯一的“鷹巢”。

趙衍和段逾朔幾乎是同一時間動作整齊劃一地,擡起手用手掌邊緣遮住了自己小半邊臉,身體微微後仰,試圖將自己隱藏在包廂更深的陰影裏。

只有江昱渾然不覺,還在那裏對著下方剛剛站定的四號瘋狂揮手,就差喊出“爸爸在這兒”了。

就在這令人無語的尷尬時刻,趙衍放在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拿出來,屏幕在昏暗光線下亮起。是一條信息,來自那個特殊提示音的聯系人。

【趙衍,我到家了。】

趙衍盯著那條信息,看了足足三四秒鐘。

他沒有立刻回覆,只是拇指在冰涼的屏幕上方懸停片刻,然後按熄了屏幕。然而,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特殊情緒一絲不落地被旁邊的段逾朔精準捕捉。

段逾朔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那色澤猩紅如血的特調,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趙衍耳中:

“老變態。”

趙衍擡起頭,臉上恢覆了慣常的平靜:“比你強。”

段逾朔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格鬥籠。

江昱終於從玻璃前回來,一屁股坐進沙發,豪邁地端起那杯猩紅特調,仰頭就灌下去一大口,然後咂摸著嘴,臉上露出滿足又亢奮的神色:“看好了!我的‘四號’配上新刀,今晚一定能贏!贏得漂亮!”

趙衍和段逾朔同時轉頭看向他,異口同聲語氣帶著危險:“你下註了?”

“鬢狗”的規則簡單而殘酷:上臺的決鬥者,可以自選護甲和冷兵器,並需簽署生死狀。一旦在籠中被對手斬殺,其名下積累的所有原始獎池獎金將全部歸勝者所有。

而觀眾則可以對決鬥雙方下註,根據賠率贏取獎金。這裏的賭註,往往數額驚人且伴隨著極高的風險。

江昱口中的四號並非固定的人,只是他當前下註對象的編號。而他更換下註編號,往往意味著上一個號已經去閻王殿報到了。

此刻,下方那個四號的原始獎池因為其驚人的連勝紀錄和殘忍高效的戰鬥風格,已經累積到了一個令人眩暈的天文數字。

“那當然!重註!”江昱眼睛發光,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這場要是贏了,給你們倆……”他大手一揮,豪氣幹雲,“一人安排娶十個老婆的彩禮!不,二十個!環肥燕瘦隨便挑!”

趙衍和段逾朔對視一眼,再次展現出驚人的默契。兩人什麽也沒說,只是動作再次整齊劃一地擡起手用食指在自己太陽穴旁邊,輕輕點了兩下。

音樂再次響起,卻是更加低沈、更加充滿壓迫感的鼓點,如同野獸搏殺前的心跳。

“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趙衍端起那杯猩紅特調,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目光看著杯中旋轉的液體,問身旁的段逾朔。

良好的隔音材料將他們與下方的狂熱嘈雜有效地隔離開,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交談空間。

段逾朔的目光依舊落在下方,看著四號以一個極其敏捷詭異的步法,避開了巨漢勢大力沈的第一記斧劈。他回答得很簡潔,也很模糊:“回來看看。”

趙衍啜飲了一小口酒,濃烈的酒精混合著某種草藥和果味的奇異氣息在口腔中炸開,帶著刺激性的灼熱感滑入喉嚨。

他看了段逾朔一眼,對方顯然不打算多說便換了個話題:“東西帶來了?”

段逾朔這才完全收回目光,伸手從旁邊的矮桌上拿過來自己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一個數據流不斷滾動的三維數字模型。

趙衍的目光迅速掃過關鍵模塊,他擡頭看向段逾朔:“基本可以投入閉環測試了,你評估過風險閾值嗎?”

“初步模擬通過。”段逾朔點頭,“數據餵養和實戰校驗是關鍵。準備什麽時候啟動第一階段?”

趙衍手指在平板邊緣輕輕敲擊,陷入沈思:“還可以再優化一下反應協議和糾錯機制,增加極端情況下……”

他話沒說完,放在手邊的私人手機屏幕亮起,嗡嗡震動。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趙寬。

一旁的段逾朔瞥見屏幕,立刻自覺地向後靠去,端起酒杯,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正激烈纏鬥的格鬥籠,將自己隔絕在趙衍的私人通話之外。

趙衍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停頓了大約一次呼吸的時間,然後拿起手機,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趙寬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聽不出喜怒:

“什麽時候回來。”

趙衍身體微微坐直,聲音同樣平穩無波:“有事嗎?”

趙寬在電話那頭似乎頓了一下,趙衍清晰地聽到聽筒裏傳來另一個熟悉且帶著點鼻音的咳嗽聲,背景音裏還有電視的隱約聲響。

趙寬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沈了一些:

“小佑過來了,我在書房等你。”

“嗯,知道了。”

他將手機放回原位,下方幾乎在同一時刻,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咒罵與驚嘆聲。巨漢轟然倒地,頸側一道細線般的傷口正迅速洇開成刺目的紅。“四號”站在籠中,緩緩甩去刀身上並不存在的血珠,黑色面罩之上,眼神冰冷依舊。

江昱一躍而起,發出興奮的怪叫。

段逾朔則轉過頭,看向趙衍,用眼神無聲地詢問:要走?

趙衍端起那杯猩紅特調將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你們繼續。”他對段逾朔說,又看了一眼還在對著下方狂吼“牛逼!老子就知道!”的江昱。

“賬單記我名下,彩禮你自己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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