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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紅豆 親完我就跑,不打算回來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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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紅豆 親完我就跑,不打算回來解釋一下……

幾天前剛下過一場雨, 現場用塑封布蓋得嚴嚴實實,所見的探方四壁垂直,應當是重新修整過, 專業人員正小心地用手鏟一點點刮開土面。

從現場粗略來看, 甲字形墓, 墓主人身份不低, 大概是當時的貴族或是地方豪強。

由於地殼運動,水位變化的自然因素,讓此墓逃脫“漢墓十室九空”的命運。只是墓室西北角邊緣仍有一個近十米的, 未打通的盜洞, 離裏面的陪葬品只一步之遙。

海城研究所工作重心並非發掘活動, 而是搶救性文物修覆工作。昨天新搶救上來的一批文物全部放置在臨時搭建的實驗室裏, 有專人看管。晚霽提前換上了工作服以及□□手套進去。

“晚霽,你總算來了, ”張芝蘭帶她到工作臺面前,那裏平鋪著一小排簡牘,“這些是新出土的簡牘,損壞程度不一,就交給你了。”

“嗯, 我知道了。”

晚霽深耕於文物修覆領域,又師承文物修覆大拿莫驍,在敦煌有過大量修覆簡牘及殘卷的經驗,專業性可見一斑。這也是總部欽點她過來的原因。

面前的簡牘已事先經過低溫靜置, 晚霽小心地拿出來,慢慢放進去離子純水中浸泡,表面的泥土瞬間發脹、變潤,發黑的簡面顏色稍稍變淺。這個步驟主要用來軟化表面的泥土和附著物。

等時間差不多了, 便著手用竹刀、軟毛刷、無粉棉簽等工具進行手工清理。所幸這一小批簡牘粘連不嚴重,大大縮短了清理時間。之後就是反覆更換去離子水,浸出地下鹽分。

對於整套流程,晚霽都熟稔於心,動作輕緩而精準,殘舊的簡牘在她手中始終保持著穩定狀態,沒有損傷和二次汙染的跡象。

一個上午很快過去。晚霽脫掉手套,從實驗室出來,拉開臨時休息室的門。

黃甜拿了瓶礦泉水遞給她,“喝口水吧,都忙了一上午了。”

“謝謝。”她接過,灌了一大口,又問,“這兩天感覺怎麽樣?”

她是第一次到考古現場親身體驗,跟隨大部隊在探方中發掘。平時洗個手都要補塗幾遍護手霜的女孩,此時指甲縫裏都剮蹭了黃土,臉上也有些灰撲撲的。

黃甜在臉上胡亂抹了幾下,似乎仍停留在好奇的階段,“我每天都拿著手鏟刮土,有種挖寶藏的感覺!”

她講在現場同技工師傅還有帶她的老師學到的挖掘技巧,作發掘繪圖,老師教她分辨文化層,時不時聽見哪塊土裏出了新器物……

晚霽認真聽下去,仿佛回到了剛去敦煌那段日子,自己也曾像她這樣對任何事物充滿好奇欲。

黃甜講完這些,才終於想起一件事,“晚霽姐,沈教授也來了。”

聞言,晚霽並沒有太多驚訝,“他經驗豐富,當地考古局請他過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猶豫了片刻,黃甜小聲道:“可是,我看見他和衛林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好像很熟的樣子。”

晚霽一頓。衛林在總部任職,一向和他們研究所不對付。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事。

“晚霽姐,你說沈教授會不會和他……”

晚霽即使打住話頭,“小甜,不要隨便議論別人,我們只需要做好分內事就行。”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她也沒有去權利幹涉別人的交友自由。

……

臨近飯點,岑桉打電話過來,“想吃什麽?我過去接你。”

低頭看手上已經吃了一半的盒飯,晚霽有些歉疚,“對不起啊,可能沒辦法和你一起吃飯了。”

她拍了一張盒飯的照片過去,想到下午繁重的任務,又提醒他:“如果晚上我還沒回來的話,你也別等我了,早點睡覺。”

在考古現場連軸轉是避免不了的事,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務,何況她接手的是搶救性修覆工作。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晚霽有些惴惴。他分明工作很忙,卻還是坐三個小時的飛機陪自己來了西城,現在又要把他一個人晾在酒店,實在說不過去。

他不會生氣了吧?晚霽一顆心被拽得七上八下,分明有無數個哄人的理由,卻遲遲沒法開口。

那頭淡淡道:“忘了約法三章?”

晚霽:“什麽?”

“禁止晚歸。”他解釋。

晚霽終於想起剛同居時岑桉同她的約定,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在外面也要遵守嗎?”

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一點。

那頭仿佛沈思了很久,才緩緩道,“宋晚霽,好歹有點責任意識吧。”

“……”

“早上親完我就跑,不打算回來解釋一下嗎?”

這說的什麽話!他明明也親了她的,她還沒要解釋呢!

“小點聲!”晚霽立刻捂住話筒,環顧了一圈四周,見沒人看過來,小聲為自己辯駁:“又不是沒有名分……”

他們是正兒八經的婚姻存續關系,親吻難道不是夫妻間的正常行為嗎?

她大大方方:“何況,何況起床的時候你明明也親我了,還親了兩次,你還占便宜了呢!只能算一筆勾銷!”

岑桉笑:“你也說了,這行為不對等,我占了你的便宜。我也不是個小氣的人,所以——”

“所以……什麽?”她沒發覺自己已接近對方布好的圈套,正慢慢往下跳。

“我等你回來,把便宜占回去。”聽筒裏的人聲夾雜著些許電流,伴隨著呼吸撲到晚霽耳朵裏,分明是句調情的話,他竟能說得正經又嚴肅,好像真的要施行一樣。

晚霽忍不住面紅心跳,連握住手機的掌心都開始冒汗。

不行,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影響她下午的工作,於是在話題深入之前,晚霽飛快地掛斷電話。

呼吸仍在顫,卻還是作出了承諾:“知道了,我會早點回去。”

-

下午繼續待在實驗室裏進行修覆工作,把眼下最要緊的簡牘和殘卷處理好。修覆並非一日之功,而要經過數十種步驟,緩慢進行。

長時間疲累而專註的工作讓人眼睛發脹,晚霽不得已出來透透氣。她摘下眼鏡,捏了捏酸脹的眉骨,又從背包裏找到海露,仰頭睜大眼,各滴了一滴。

閉眼讓滴眼液在眼眶裏融合一會兒,開始眺望遠方的山巒。

有人自身後悄無聲息地靠近,晚霽一開始就瞥見他了,所以並未回頭。

衛林在她旁邊一米的距離站定:“宋總工作能力突出,何必要屈居在研究所這種地方?不如來總部?”

他似乎執著於挖研究所的墻角,先是胡辛,再是她。

晚霽微笑:“衛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人各有求,我所求的,不過是專註於文物修覆領域。”

她看向衛林,別有深意:“這是總部給不了的。”

衛林眼睛一瞇,“那有什麽前途?況且研究所已經是棄子。”

“盡人事,聽天命。”

衛林大笑著走開:“好一句盡人事聽天命。但願真到了那一天,宋總還有如此胸襟。”

直到腳步聲在耳邊完全消失,晚霽的手攀在窗沿上,慢慢握緊,眉眼間結出淡淡的憂愁。

說不影響心情是假的,衛林話裏有話,直指研究所此刻的困境。而且,聽他的意思,總部那邊好像已經做出了抉擇。

是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其事……

-

下午的考古現場並不安寧。

起因是一個民工沒有按照事先規劃的繪圖挖掘,壓斷了村民的白菜。村民本就對建設機場有意見,現在又來了一堆挖土的人,心中憤懣,這事算是一個導火索。

“你們今兒個必須給個說法出來,不然這破溝也不給挖了!”幾個村民拿著鋤頭立在一邊,破口大罵,有些是方言,隊員都聽不明白。

民工說不清楚,一副愛咋咋樣的模樣。兩邊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讓著誰,領隊一個頭兩個大。

晚霽原本是去看望所裏那幾個實習生,卻被人群堵住,慌亂間被人推了一把,還好有沈以安護住,才不至於受傷。

晚霽很少看見沈以安有如此情緒外放的時候,好像還是第一次。他沈下臉同對方理論,推搡間被瓷片劃了一下,襯衫撕破一道口子,手臂見血。

……

臨時搭建的休息室裏,晚霽正給沈以安手臂上的那道傷口消毒。

沒有醫用紗布,周圍也不見任何藥店,荒蕪得過分。晚霽想起臨行前在背包裏放了一小板創可貼,拿出來,看到上面的圖案,有些訕訕。

那是和江亦舒一起參加某個線下活動中的獎品,上面印著一只小狐貍,分外滑稽。

晚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安哥,我包裏只有這種圖案的創可貼了……”

沈以安將襯衫的袖子往上扯了一些,露出大臂流暢的肌肉線條,聞言,看向她手裏的創可貼,一楞,隨即輕輕淺淺地笑出聲:“嗯,很可愛。”又伸出手臂朝她貼近了一點,示意她幫忙貼上。

晚霽抿唇,指腹輕輕揭開創可貼上的塑料膜,對準傷口中心,一壓,慢慢撫平上面的褶皺。

西城的天好像黑得更快一點,室內亮起簡陋的白熾燈,棚外的吵鬧聲似乎停了。沈以安垂頭,視線忽地落到她脖頸處。那裏多了一點紅痕,顏色微深,乍看像是蚊子叮的。

可這個季節哪裏來的蚊子。

沈以安眸色一沈,蹙眉移開視線。

晚霽根本沒發覺他的異樣,把剩下的創可貼收好放進背包,“以安哥,其實沒必要和他們硬碰硬的……”

沈以安緩緩放下袖子,蓋住了那道創可貼,再擡頭時仍舊一臉溫和:“你沒事就好。一點小傷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況且,從前在敦煌的時候不是常有的事嗎?那時候的條件哪裏比得上現在……”

熱、累,每天早上四點半準時起來,開始一天的考古工作。宿舍是幾張鐵架子搭起來的床,洗澡時會有沙土混合黃泥的水冒出來,大部分時候身上是悶熱和黏膩的。

有時候一整天都只能挖出些陶片,其他一無所獲。時而平淡,時而又會給你想不到的意外。

兩人相視一笑,沈以安先起了話頭:“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於晚霽而言,這是一個避免不了的問題。她總要面對,不過是早一點,或是晚一點的區別。

晚霽斂起笑,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這句話。

如果回海城沒有發生這些事的話,她的回答毫無疑問是肯定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無論是研究所,還是岑桉。她都沒辦法輕易放下。

晚霽遲疑了片刻:“其實我……”

只是這片刻的遲疑就已經代表一種信號,沈以安忽然打斷她,“你知道的,我給你的推薦信是有時長限制的。”

他眼神清明,定定地望向她。像是一種無名的提醒,提醒她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在這種時候,晚霽方才意識到,面前的人比自己年長幾歲,閱歷也遠高於自己。

無言的沈默裏,晚霽緩緩開口:“可是我要留在研究所,這裏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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