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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因為你 “別動,讓我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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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因為你 “別動,讓我牽一會兒。”

這天恰好趕上跨年夜。窗外的煙花被風雪裹挾, 像一尾流動的金魚逆游在夜空,忽地,用它完整的身軀炸響, 流淌一夜冷光。

一面是靜謐無聲的大海, 一面是火花乍洩的人間。他們卻無心去看, 只是躺在同一張床上, 晚霽枕著身下人的手臂,緩緩翻了一個身。

在下一場煙花亮起的時候,她問:“跳傘是什麽感覺?”

岑桉在國外曾迷戀於極限運動, 這事她只從江亦舒口中聽過。極限運動, 是一種流動在風險邊緣, 需要無限勇氣才能體驗的運動。

晚霽自認為恐懼閾值很低, 有時站在太高的地方都會害怕,生理性地讓她雙腿戰栗。她不會主動去挑戰生命, 這輩子都不可能。

對於完全陌生且永遠不可能觸及的領域,她心底仍生出好奇,這種好奇主要來源於對岑桉的探索。

煙花很快冷卻,碎屑被壓下的絨雪覆蓋。黑暗中,那人聲音平靜:“你想知道?”

“嗯。”

和你有關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更早一點知道。

他俯下身,輕吻晚霽的發頂,又把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漫無目的地慢慢摩挲著, 像是內心掙紮了好一番才恍然開口:“好像只有跳下去的那刻,我才完整地感受到這具軀殼屬於我。”

晚霽感覺手心濕漉漉的,有點癢,下意識想抽出來, 卻被人緊緊攥住。那人輕聲道:“別動,讓我牽一會兒。”

“說出來其實很難為情,我那段時間確實處在人生的低谷,”岑桉停頓片刻,又慢慢牽起她的掌心吻了吻,“家裏發生了一些事情,必須要我去處理。”

聽到這,晚霽心中微動,她還從未踏足過,關於他家人的這個話題。他好像也很少和別人談起。

“所以我有必須留在英國的原因。”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帶過。

晚霽楞了楞,這和她當年聽到的版本有極大的出入。

他繼續道:“這類極限運動能讓我暫時跳脫出世俗的齟齬,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竟可笑地覺得片刻的放空都是一種奢侈,明知道只是逃避、膽怯,但我還是去做了。”

“只有在高空裏自由墜落的瞬間,我才清楚地感知到,原來生命之外,那些瑣事都只是塵埃而已。”

他講第一次從12000ft的機艙裏探出頭,巨大的風和耳壓上升的痛感提醒著他已經身處雲層之上。凡事都有第一次的窘迫,他並非膽大到無所畏懼,扒著機艙邊緣大喊他要放棄。

但一切準備就緒,還沒來得及返回座位,身體就已經懸空,口鼻無法呼吸,神經緊繃成一條線。山川大海湖泊在他腳下只是小小的一個點,穿越了無數稀薄雲層,直到降落傘轟地打開……

耳邊激進的風聲,直升機的嗡鳴,全部都聽不到了。在恐懼和自由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你做了很多人都不敢嘗試的事。”

“還有嗎?我還想聽……”晚霽在這晚表現出極大的好奇欲。

“嗯,我都說給你聽。”

他們在盛放的煙火前輕聲談論彼此空缺的那六年,就好像,了解也是參與的一種。

-

晚霽的感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第三天的時候,岑桉接到宋明朗鬼哭狼嚎的電話,只能趕回去上班。

他第一次覺得,去公司是件浪費時間的事。

研究所暫時沒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她做,雲溯千年也在穩定地運行,訪問量接連創下新高。晚霽幹脆以生病為由給自己請了五天的長假,哪也不去,單純在家躺著。

不出門,代表不要見人,不要見人,她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只是沒想到會迎來不速之客,以至於晚霽穿著睡衣打開門,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穿著摩登覆古的老頭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猛地合上門,確認反鎖後,迅速回房間換好方便進行某些四肢舒展運動的衣服,又打電話給岑桉。

剛開始聽她說家門口有個陌生男性的時候那頭還慌了一下,正要停下手頭工作立馬回來。

晚霽輕聲安撫:“不過就一年紀看上去挺大的……嗯,老頭,如果真打起來他應當沒有勝算。”

“……”

“什麽樣的老頭?”

“嗯……”晚霽剛剛驚鴻一瞥,只依稀記得全身起碼有五種不同的顏色,實在太花哨以至於她一時形容不出來。

那頭緩緩道:“是不是一個穿著褐色皮衣,領口系亮色口袋巾,頭上還帶著牛仔帽的……老頭。”

晚霽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

又馬上反應過來,“你認識?”

岑桉放下車鑰匙,揮手讓匯報工作的人繼續,低聲道:“不要擔心,那是我外公。”

晚霽語塞,“你外公……還真是,挺潮的。”

“……”

“快到飯點了,要不我去廚房給外公做點吃的吧。”

“宋晚霽,我外公快八十歲了。”

晚霽看著面前氣色紅潤的老人,驚愕:“完全看不出來欸……”

岑桉語塞,“我的意思是……不要禍害老人家,禍害我一個人就行了。我馬上回來。”

晚霽:“……”

-

岑桉忙完手頭最要緊的工作,又再次把宋明朗喊了回來。害怕晚霽和性格古怪的外公處不來,他馬不停蹄地趕回家,推開門,看到的就是下面這幅場景。

晚霽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從國外帶回來的時尚雜志,誠懇道:“這件皮革馬甲穿在模特身上太緊了,一點都不松弛,完全不符合秀場主題啊。”

老頭撐著下巴嘖了一聲,“怪不得衣櫃裏那件我穿了一次就不想穿了。”

晚霽:“那不一樣,你氣質成熟撐得起來,那些模特和你比起來簡直差遠了。不如外面搭這件風衣,肯定讓人眼前一亮。”

“英雄所見略同。”兩人一拍即合。

岑桉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松下來,在一片祥和的稱得上投機的氣氛裏,走進來,帶回一陣潮濕。外面正在下雪。

他彎腰把玄關的鞋擺整齊,忍不住勾了勾唇。心中竟生出幾分向往熱鬧的感覺。

見他忽然闖進來,吳建國還有點不耐煩,有種伯牙子期相見甚歡被人猛地打斷的感覺,他沈下臉:“你這臭小子怎麽才回來,還不趕快去做飯,想餓死你親外公嗎?”

語氣轉了一百八十度,著實讓人一驚。晚霽眨眨眼,看向岑桉,一攤手,一副沒辦法我就是這麽人見人愛的臭屁表情。

吳建國轉過頭,換上親切笑臉,“小宋啊,你再跟我講講,這條花色絲巾該怎麽搭配?”

晚霽一笑:“好呀,這條絲巾應該……”

晚霽對這些時興秀場穿搭的見解還得多虧了江亦舒,她專業是服裝設計,又經常往返巴黎米蘭等時尚都市,參加各種大秀,每次一回來都會跟她吐槽哪個品牌的春季新品怎麽難看,設計的多麽沒人性化,按她的品味該如何如何搭配。耳濡目染,所以哪怕沒買過也能聊得投機。

被晾在一旁的岑桉:“……”

半晌無奈一笑,“行,我去做飯。”

從秀場穿搭聊到國外趣事,吳建國簡直像發現了新大陸,他沒想到晚霽這麽健談,滿意得不得了。

“小宋啊,我跟你說我們家這臭小子一點都不知道尊老,平時沒個消息也就算了,見面的時候就知道裝鋸嘴葫蘆,看著都嫌煩。”

他吐槽起來更是沒完沒了:“也不知道遺傳誰的,我們家基因反正不這樣,要我看肯定是他們老岑家祖墳出問題了,一個兩個都這副死樣子……”

晚霽無奈笑笑。

吳建國又從行李箱裏掏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打開來,全是他在世界各地的照片,背景繁雜,卻都別具地方特色。

他翻了很久,才從最中間拿出一張照片,“在國外的時候看不著人,我就讓那小子把照片寄過來……”

他把手中的雙人合照往晚霽臉邊比劃了一下,哈哈笑:“現在總算讓我見到活的了。”

“……”晚霽有點適應不了他的說話方式,實在太跳脫了些。

她接過那張合照,是七夕的時候在情侶餐廳拍的那張拍立得,仔細想來她好像還沒看過。

寬幅拍立得上,所有背景都是昏暗一團,閃光燈只照亮他們兩人。她看著鏡頭,素面朝天,穿著最簡單的白t牛仔褲,聽從侍應生的引導嘴角微微翹起。而他,笑看她。

《無條件投降博物館》中寫道:“照片是我們衡量世界的尺度。照片也是一種記憶。記憶的先決條件,是將世界微縮成小小的矩形。而將這些小小的矩形整理成相冊,本質上是一種書寫自傳的方法。”

晚霽想,他們的自傳以後會越來越圓滿。滿到和幸福一起快要溢出來。

他們一起坐在寬敞的地毯上,細數每一張照片背後的意義。說到興起處,兩人皆是哈哈大笑。

岑桉從廚房出來,隨口問:“想吃什麽?”

吳建國大手一揮:“隨便。”

岑桉皺了下眉,似乎不是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個詞匯,忍了忍:“那白灼蝦?”

晚霽剛想應好,吳建國嘖一聲:“水裏游的不吃。”

岑桉:“白切雞?”

“太清淡,剛從國外回來你就讓我吃這些?”

“……水煮牛肉?”

“我最近膽固醇偏高,吃不了牛肉,再說我在國外都吃膩了。”

岑桉壓了下眉心,無奈妥協:“那您要吃什麽?”

吳建國:“都說了隨便。你什麽時候才能理解你外公的心?”

“……”

見狀,晚霽咳了兩下,阻止了一場祖孫大戰。

“外公,岑桉做的紅燒排骨還有陳皮鴨都特別好吃,我們今天吃這些好不好?”

“OK!聽你的。”

岑桉:“……行,你們開心就好。”

結果是收到了兩記齊刷刷的眼刀,只能系著圍裙默默回廚房準備食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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