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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過場對象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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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過場對象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不過,現在晚霽根本沒空考慮回不回消息的事。

因為有另一件事正在困擾她,以及研究所全體——

總部的掃描機型號不夠用。

也不能說不夠用,只能說不夠完美,達不到晚霽心裏的目標。用這種型號掃描出來的文物3D模型,在色彩和精度上面都會出現一定偏差,根本無法與現場親眼觀賞相比。

但如果要現場觀看的話,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博物館,而非偏僻的小研究所。

這也是海城研究所一直致力於推動雲平臺的原因,實行的是曲線救國的法子。

等張總和胡辛回來,三人一塊進了辦公室。

“總部現在使用的機器都比較老舊,僅限於辦公用,”晚霽翻動了相冊裏的照片,遞給兩人看,“我剛剛粗略拍了幾張照片,用的還是Plustek系列,如果要用於我們這次的‘雲溯千年’怕是不行。”

“Plustek系列?那還是2010年左右的機子吧?”張芝蘭略顯驚訝。

“嗯。”

三個人面面相覷,連平日裏主意最多的胡辛都難得沒有附和。

“今天上午剛去藍岸那邊開了項目進度會,”張總繼續道,“基礎設施搭建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們要盡早把文字資料和3D模型圖片傳過去,方便他們測試。”

“有溝通確切的時間嗎?”

“就在兩周內。”

晚霽思索了下:“如果今天的設備能用的話,兩周內確實可以完成掃描。”

張總:“要不我再去跟藍岸那邊協調一下時間,讓他們把錄入資料的時間推後一點?”

“不行,”晚霽立刻搖頭,“據我所知他們那邊的項目都排好時間了,如果我們的項目推後,別的項目就會被打亂,行不通的。況且我們也等不了這麽久了,總部已經發了很多次通知了,我們必須盡早把雲溯千年的基礎版擡上來。”

“而且,我聽說總部這次派衛林他們去北京研討會,是為了策劃年底的現場出土文物展,如果這波人流量被他們搶了,那我們解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到時候就算成功上線了雲平臺,也只是給他們做嫁衣。”

衛林是總部那邊最支持解散研究所的人之一,也是他像上級提出的公司業務轉型。

“那怎麽辦?如果向總部申請別的地方的設備,先不說借不借得到了,申請交上去還得七天,再加上搬運的時間,根本來不及。”胡辛有些急,“要不還是用總部的老設備吧,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如果我們連雲平臺都建不起來,那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張總點點頭:“老胡說的也對,我們總得拿出點東西來,不然連跟別人競爭的資格都沒有。大不了到時候宣傳上多下點力,把觀眾吸引過來才是最重要的。”

晚霽卻不敢茍同,國內的幾個比較大的博物館其實已經做了雲平臺的先鋒,不過他們只是簡單地把現下的文物展示照搬到了線上,只能大概滿足市民足不出戶觀賞文物的需求,但仍舊不夠。

缺乏了趣味性、互動性。

而晚霽交付給藍岸的項目合作書裏,多了一些交互設計,以及滿足青少年的趣味游戲,寓教於樂。況且,這才是岑桉答應這個項目的初衷所在吧,他看到了方案裏的創新,也看到了對於藍岸來說的,挑戰性。

所以,張總他們的想法絕對不可取。

討論到最後,也只能無疾而終。

晚霽從研究所出來,徑直驅車去了醫院。

這幾天一直在忙工作的事,都沒來得及去醫院給宋父辦理出院手續,只能暫時拖了兩天。

不過也好,省得宋父一出院就馬不停蹄地回去工作,多休養幾天正好。

晚霽辦好出院手續,又把宋父送上車,準備送他回學校。

半路上宋父發現放在病房床頭櫃上的眼鏡沒拿,晚霽又折返回去。

從櫃子上拿到宋父的眼鏡後,晚霽出了病房門。

只是這一出門,正好迎頭撞上一個人。

不過說是迎頭撞上,不如說對方是刻意等在門口的。

這個人晚霽很熟悉。

年紀五十多歲,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裏帶笑,卻不會讓人感覺到有什麽溫度,至少晚霽是這麽認為的。

別人都尊稱他一聲李叔。

“宋小姐,老爺子等你很久了。”

“是嗎?他不是病入膏肓了嗎?還有時間見我這個外人?”

晚霽連表面的寒暄都省去了,總是春風含笑的臉上此刻罕見地冷下來,一絲溫度也無。

她早就認識到舒乘興的冷血,他的眼裏只有金錢、地位,他的商業帝國,為了實現這些,他可以不顧骨肉親情,可以把他們所有人當成交易的籌碼。

晚霽從心底裏厭惡這種人。

那人似乎早已習慣,繼續道:“老爺子剛做完手術不久,身體確實不如以前硬朗,讓宋小姐擔心了。”

晚霽冷笑一聲,就要繞過他往旁邊走。

不知道從哪裏湧上來幾個身材魁梧的全副武裝的男人,把她團團圍住。

李叔仍舊在笑:“老爺子知道你不想見他,所以多派了點人手過來請你,還望宋小姐不要介意。”

晚霽的手指緊握成拳,閉了閉眼,終於吐出幾個字來:“帶路。”

醫院後面這棟住院樓是新建的,設施完備,卻沒什麽人。

確切的來說,是普通人住不起這樣的病房。

所以哪怕前面普通住院樓床位緊張,大多數病患都擠在人滿為患的走廊,也不敢來後面的住院樓,畢竟一晚的價格就抵上他們全部的醫療費用了。

VIP病房的房門大敞,似乎是特意等待她的到來。

晚霽走進去,後面的門立刻有人關上。

舒乘興躺在正中間的病床上,身上插著透明的輸液管,臉色白得像紙一樣,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晚霽沒說話,室內安靜地只能聽得到監測儀的運轉聲。

嘀嘀嘀-

看到床前站了個人,舒乘興才遲鈍地擡起眼,銳利的目光掃過晚霽,而後又轉向一旁的沙發。

“你來了,坐吧。”

“說吧,要我來做什麽。”晚霽也沒什麽好客氣的,徑直走向沙發坐下,“又或者,我身上還有什麽值得你利用的價值?”

“總不是馬上要死了,突然就念舊情想看看我這個外孫女過得怎麽樣?”晚霽眼皮都沒擡一下,她對過往所接觸過的人都沒什麽太大的情緒,舒乘興是例外的一個。

晚霽厭惡他,從始至終地厭惡。

於是連寒暄的話都吝嗇一句,幹脆了當地開門見山。

舒乘興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當然不會因晚霽的話而動怒,他咳了咳,只當沒聽見:“晚霽,以前的事確實是我舒家對不起你們,我知道你怨我,怨你媽媽。”

“但是人總得往前看,這些年我,你媽媽都補償過你,那張卡裏的錢應該不少於五百萬吧。”

晚霽上高中的時候,舒家同江家的聯姻穩定下來,江亦舒也快五歲了。

他們終於想起了她這號人,大發慈悲地拿著一張銀行卡過來,這些年陸陸續續往裏面打錢,生日的時候打,上學的時候打,過年過節都打。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補償。

他們覺得,用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特別是對於她這種窮人來說。只是,遲到的補償對她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晚霽只在必要的時候支出這筆錢,比如學費,醫藥費,為了給當時的宋父減輕一些負擔。只不過,晚霽記得很清楚,每一筆錢,她都拿著本子記下來了,這些錢,在她工作以後,一筆一筆地還上去了。

直到去年,銀行卡裏的錢一分未動。

晚霽擡起眼,沒什麽表情:“你如果想讓我還錢的話可能得等等,那張卡現在不在我身上,裏面的錢……”

“裏面的錢你不需要還給我們,”舒乘興打斷她,“相反,我們會再給你舒家一半的家產作為補償。”

舒家一半的財產?

晚霽在心裏略微估算了一下,現在的舒家已非鼎盛時期,反而隨著海城新貴的壯大而漸漸衰落,在大數時候都要倚仗親家,也就是江亦舒父親所在的江氏集團。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半的財產也是她十輩子賺不到的。

她還是不得不茍同,這些有錢人的商業頭腦,確實很厲害,大概和人品成反比。

不過,那張卡她沒動過,這一半的家產對她來說依舊沒有用。她也不是真的富家千金,每天動輒消費上萬,相反,她是個物欲很低的人,追求長期主義,每個月到手的工資還能有剩餘。

況且,天上也沒有掉餡餅的事。

果然,晚霽還沒拒絕,舒乘興那邊又繼續道:“舒家已經大不如前,前幾天又打輸一個官司賠了不少錢,我們現在必須倚仗一個更強大的存在。就像藤蔓一樣,只有攀上巨樹,才能得見陽光,才能在絕地處挖尋屬於自己的那抹生機。”

然而,藤本植物無限蔓延時,那株被他們寄生的巨樹,可能會步入生命的盡頭。當藤蔓逐漸遮蓋住原本的枝葉,光合作用將難以維系,巨樹無聲無息地逝去,而藤蔓繼續占領高地,蔥蘢生長,並抓準時機,企圖搜尋下一棵巨樹。

晚霽忍不住想,江家是上一棵大樹,而下一棵,又是哪家。

舒乘興:“如今海城最得勢的要數岑家,聽說岑家那小子近幾年單獨出來,搞了個互聯網項目,也是做的風生水起,我之前跟著小舒去看過,確實做得不錯。”

晚霽的身體一僵,她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裏聽到岑桉的名字。

也沒想到,舒乘興接下來要說的話。

“晚霽,你的身上始終留著我舒家的血,就算你自己不承認,也無法更改你是我外孫女的事實。”舒乘興一次性說了太多話,此刻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似乎是有些體力不支,“在你回海城之前,我們已經跟岑家通過信了。”

晚霽的思緒慢慢聚攏,聲音不自覺地顫抖幾分:“什麽意思?”

舒乘興扭頭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們已經和岑家敲定了,你將會代表舒家實行聯姻。”

晚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站起身來,走到舒乘興的病床前,“我?代表你們舒家聯姻?”

她不知道舒乘興是哪裏來的底氣說出這種話。

她一個被他們拋棄了二十幾年的人,要替他們這些骯臟的商業交易付出自己的後半輩子。

當然,晚霽也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口。

“你還真以為我看上你們家的錢了?要不是看你快死了,我都不會踏進這裏半步。”

舒乘興咳得更重了些,李叔想讓他休息一會兒,他卻擺擺手:“晚霽,不要意氣用事,你不是這樣的人。”

晚霽氣得發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我們統共也沒見過幾面,你能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舒乘興卻突然岔開了話題:“聽說你現在任職於一家文物公司,所在的分公司似乎不太景氣,這種工作又累又掙不到幾個錢,何必要繼續下去?”

晚霽沒說話。

“你爸爸現在還在郊區那所小學任職吧,今年的職稱評下來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還有,你在敦煌和那個姓莫的老師,好像很合得來,要不要把人接到海城來,據說老人家最近身體不太好,我認識幾個很好的醫生……”

一長串話下來,就算是個傻子也該明白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寒暄。

更何況對於舒乘興這種只講利益的人來說,這些和他完全沒有交集的人,他根本不屑於幫忙。

這一切都是有條件的。

換一種不那麽友好的說法,這便是一種威脅。

他知道晚霽不會被錢所左右,所以早早地搜羅了這些她身邊人的信息,好在今天一一說出來,成為脅迫她就範的砝碼。

而晚霽,也確確實實被這些威脅絆住了腳步。

這些是她的追求,她的親人,她的師長,她割舍不了的東西。

她可以在金錢面前挺直腰板,告訴對方她一點也不在乎,可面對這些,她不能。

半晌,她苦笑一聲:“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強勢,不容拒絕。

就像當年用盡辦法打壓他們的家,把她媽媽逼回去完成商業聯姻那樣,再一次,在她身上重蹈覆轍。

她知道他會用什麽手段,她現在也沒有跟他抗衡的能力,與其看著周圍所有她在乎的人被一點點擊垮,不如快點繳械投降。

她真的沒有辦法,她找不到別的辦法了。

舒乘興滿意地看著她,蒼老的眼眸中折射出勢在必得的精光:“晚霽,你很聰明,比你媽媽要聰明得多。”

畢竟她苦熬了六年,在這六年裏頂著無數的壓力,以微弱的力量同舒家抗衡。

最後的結果,就是在一日日的柴米油鹽中把自己逼瘋,然後還是認命。

只是,代價就大了些。

晚霽握緊拳頭,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無力感。

她明明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

已經把錢都還上了,明明已經跟舒家劃清了所有界限。

卻怎麽又,再次跌進這個吃人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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