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如果愛忘了 收起你腦子裏那些不堪入目……

關燈
第7章 如果愛忘了 收起你腦子裏那些不堪入目……

“?”

聽到這個稱呼,晚霽差點嗆到,“不是,他不是我……”

還沒等她解釋完,護士又忙著查房。

“46號不能下床!家屬看著點!”

“護士,這邊換藥!”

“馬上來!”

外面吵吵嚷嚷的,病房裏卻陷入寂靜。

岑桉穿了件藏青色雙排扣西裝,裏面是白色襯衫,沒系領帶,此刻領口微微散開,露出一截鎖骨。顯得不那麽正式。

他似乎也沒想到護士會這樣說,面上有片刻失神。手中黃色的繳費單不自覺捏緊了些。

他朝床上的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那個,你先放這吧,”晚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收拾完這裏就去繳費。”

晚霽扯了幾張幹紙巾,平鋪到打濕的床單上,隨口道:“你有事先去忙吧,我會找別的時間再約你。”

她繼續擦拭,餘光下意識掃了一眼。那人仍舊站在門口,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晚霽偏過頭,有些疑惑:“嗯?”

岑桉深深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繳費單遲遲沒有放下,反而整齊地疊在掌心。

那一眼很覆雜,有警惕,有懷疑,還有幾分了然於心的意味。

岑桉說:“我去吧。”也沒問她同不同意,徑自拿了繳費單就往樓下走。

晚霽一楞,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哪裏有債主趕著送債務上門的……

還在驚異於他的善心大發,下一秒,晚霽的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事辦完了就下樓,我不相信改天這種鬼話。】

【不然我的債務怕是得無限期延長。】

晚霽:……她就知道沒這麽好心。

盯著這消息看了好一會兒,晚霽其實很想反駁,但對方畢竟是在幫忙,哪怕嘴欠了一點。

算了,不逞口舌之爭。

“小霽,那是你朋友吧。”宋父笑。

晚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你去敦煌以後,他好像來家樓下找過你幾次,”宋父仔細把剛才的人同記憶裏的身影聯系起來,“不過……那時候爸爸已經搬到教師宿舍去了。”

晚霽有些驚訝。她不知道岑桉後來還去找過她,也不知道是以什麽身份。

她想起真正鬧僵的那個雨夜,心又被什麽牽引了一下,酸酸澀澀的。

她說了那些混賬話,想來就算是特意來找自己,也沒有什麽好話。

都是過去了。

見她沒對這個話題沒什麽興致,宋父又道:“人家幫了忙,你得找個時間請人家吃頓便飯。”

晚霽點點頭:“嗯,我會的。”

隨便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宋父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你媽媽最近有聯系你嗎?”

晚霽整理被子的手一頓,隨機點了下頭。

宋父:“其實你媽媽也不容易,當年分開的事我們兩個人都有問題,你別怨她。小霽,下次她再給你打電話還是接一下吧。”

晚霽抓住重點:“她給你打電話了?”

宋父一楞,隨即點點頭,“你好不容易從敦煌回來,她想見見你,這麽多年了,你媽媽她很想你。”

晚霽扯出一抹笑:“真想我的話當初就不會走。”

似乎拗不過女兒,宋父長嘆一口氣:“你也長大了,這些事你有自己的考量,爸爸知道,一切都交給你自己做決定。”

“做你想做的,無論怎麽樣爸爸都支持你。”

“嗯。”

剛動完手術,宋父很容易疲倦。跟女兒說了會兒話以後便覺得困了。

晚霽彎腰搖了幾下床尾的搖桿,把病床慢慢放平,見宋父閉上眼,她輕輕給人掖好被子,隨後躡手躡腳地離開。

從病房裏出來,晚霽快步去了一樓繳費處。

岑桉剛繳完費出來,左手拎著一袋藥還有幾張流水單,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唇線繃直,似乎在和對面談工作。

看見晚霽過來,他淡淡地掃了一眼,對著電話那頭道:

“行,我知道了。”

藥房剛剛拉上卷簾門,大廳裏的燈也滅了幾盞,陸陸續續有醫生從裏邊出來準備下班。

晚霽站在陰影裏,同他只隔了幾米的距離,卻又覺得無比的遙遠。

六年過去,他好像變得更耀眼了些。從學生到步入社會,逐漸褪去青澀,經營了一家不錯的公司,甚至也有過不錯的對象。

反觀她,總是被生活裏的瑣事絆住腳步,從敦煌又回到海城,漂泊不定,連穩定的居所也沒有,躋身在狹窄的出租屋裏。

晚霽默默低下頭,掩去眸中晦暗。

假如,她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假如,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

假如,她沒有說過那些混賬話。

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分手?

按照正常的走向,他們經歷六年是不是已經感情穩定、談婚論嫁?不過,也不一定會那麽順利。

“過來。”

光線瞬間漫過她的頭頂,蓋過黑暗,同時也打斷了她這些不停湧上來的思緒。

這一句不輕不重的話,剛好開啟了她頭頂的那盞聲控燈。

晚霽在陰影裏站久了,陡然的明亮讓她無所適從,眼睛被輕輕刺了一下。

她偏過頭,還沒習慣這突如其來的亮度,面前又罩下一片影子,讓她能夠有適應的時間。

晚霽緩緩擡起頭,但見對方的唇角仍然拉得平直,此刻毫無避諱地盯著她的臉:

“自覺點。”

“啊?”

岑桉忽地勾唇,“這裏是公共場所,收起你腦子裏那些不堪入目的東西。”

心裏的那一絲遐思盡數掃去,晚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輕聲問了一遍:

“你說什麽?”

岑桉微微俯身,一股輕微苦澀的木質香味撲面而來,在晚霽鼻尖縈繞不去。

整個天地間仿佛只他們二人,疏離卻又暧昧。

晚霽的手指緊張地捏住袖口,摩挲了下。

那人卻在適當的距離裏停住,輕聲在晚霽耳邊重覆了一遍。

不堪入目那幾個字咬得格外重了些。

沈默三秒。

晚霽終於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深層含義,氣笑出聲:“我?對你?不堪入目?”

她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有必要解釋清楚。

包括上次。

她絕對不能讓這人在外面敗壞自己光輝偉岸的形象。

正要解釋出口,對方又輕飄飄來了一句:

“要不然你臉紅什麽。”

要不然你臉紅什麽。

這幾個字像驚天霹靂般打在晚霽頭上。

她下意識想去摸自己的臉,但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

不行。如果真摸了,那不就正中下懷了。

晚霽往後退了一步,同面前人拉出點距離,伸手在空氣中揮了揮:“今天是有點熱,那個穿的有點多……熱的,是熱的……”

這時,廣播裏響起播音腔女聲。

“現在播報一條天氣預報,海城市今日溫度22°,天氣陰,請各位市民朋友們註意添衣。”

……

副駕駛位,晚霽快把自己埋進寬大的毛衣領口裏。

企圖緩解這種莫名的尷尬。

不過還好對方並不打算一直揪著這個問題不放,晚霽側頭看向窗外,川流不息,華燈如晝。

海城是個生活節奏很快的城市,從白天到夜晚,任何時候都能看到邊打電話邊走的上班族,他們的時間似乎很寶貴,一分都不願意浪費在通勤路上。

車內安安靜靜,連點抒情的音樂也無。

岑桉仍專註地開車,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車窗外瞬息而過的光影不斷交疊在他的側臉,朦朧卻又看得出輪廓分明。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眼神,岑桉側過頭來,晚霽卻已經收回目光。

他淡淡瞥她一眼,看不出什麽情緒,再次轉過頭去,唇角卻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晚霽頓時警鈴大作。

車內安靜地只剩兩人微弱的呼吸。

一起一伏。

對方卻半晌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哪怕是揶揄都沒有。

什麽話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完了。

這讓晚霽更加煎熬。

就好像風評已經擺在這了,會偷看也沒什麽稀奇的意思。

沈默過後。

晚霽找了個理由:“你頭發是不是幾天沒洗了,有點油。剛剛晃到我眼睛了。”

“……”

岑桉的唇角抽了抽。

“那邊有個網點,要不你放我下來去取個錢?”晚霽看到右前方有個銀行網點,輕聲道,“我們好盡快兩清。”

開車的人卻恍若未聞,徑直開過網點,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晚霽以為他沒聽到,又解釋了一遍:“我身上沒帶這麽多現金,況且,你的手機不是接收不了轉賬嗎?”

岑桉沒說話,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一直保持沈默。

晚霽摸不清他什麽意思,只好作罷。

車很快開到了椿樹下。

一塊挺顯眼的綠色招牌,店裏生意很好。

晚霽先找了個靠裏的位置坐下。

這家店風格和裝修還是一樣,裏面擺了很多綠植。墻壁應該重新粉刷過,沒什麽老舊痕跡。

最後一次來,好像是大四上學期,和岑桉一起。

那時候專業課大多上完了,兩個人忙著實習的事,很少能見面。

於是每一次約會都變得彌足珍貴。

“兩位同學,要吃點什麽?”那時候店裏生意沒這麽好,老板娘既要當服務員又要兼收銀。

“這個,還有這個,”晚霽翻動著菜單,“再加一碗芒果糯米芋圓!”

他們是這家店的常客,老板娘也眼熟,笑著應了。

喜歡的餐品點完,晚霽往往會拿著菜單認真審視一遍,有新品上市的話她也會點一道。

岑桉沒有這種奇怪的探索欲,總是提醒她:“那個看起來不好吃。”

晚霽不悅,“你又沒吃過,怎麽就知道不好吃了。我偏要點。”

岑桉挑眉看她,沒再發表反對意見。似乎對女友突如其來的類似撒嬌的語氣很是受用。

不過到最後,那道菜似乎是岑桉皺著眉吃完的,罪魁禍首只動了一筷子就再也沒有光顧。

……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