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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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走到臥室門前,謝溪宸紳士地側身讓裴姝先進。因著任務需要,他們必須同住一室以免惹人懷疑。

謝溪宸卻徑自走向沙發,利落地鋪開毛毯:“你睡床。”他語氣從容,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在這兒將就一晚就好。”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臥室地毯上,將黑暗切割出模糊的輪廓。

萬籟俱寂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床畔。

她長發如瀑,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在昏暗的光線下宛若游魂。

向來警覺的謝溪宸立刻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這如同女鬼般的身影。

他呼吸一滯,心跳驟然加速,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瞇起眼。

“你在做什麽?”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卻不失威嚴。

裴姝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嚇到了人,依舊保持著恭敬的態度,微微欠身:“謝科長您繼續睡,我去完成個任務。”

謝溪宸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一時語塞。

直到房門被輕輕帶上,他才無奈地搖頭失笑。

既然醒了,他索性也起身整理衣裝。今夜,他同樣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

夜深人靜,梁亦澤被陌生的環境攪得難以入眠,下樓倒水。

廚房裏傳來細微的動靜。他循聲望去,竟看見他那年輕的未來“繼母”正站在冰箱前。

嘴裏塞滿了面包,手裏還舉著個油光發亮的雞腿,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你在做什麽?”

男人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裴姝猛地僵住。

她明明是來做任務的,怎麽就被食物的香氣勾著拐進了廚房?

這該死的本能!

裴姝呆呆地望著梁亦澤,滿嘴的食物讓她說不出辯解的話,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被抓包”的無措。

裴姝兩倍速嚼完嘴裏的東西,輕撫自己吃得圓滾滾的小腹,一臉無辜:“是......是寶寶餓了。”

梁亦澤鏡片後的眸光微閃,唇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麽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你懷了梁家的繼承人?”

他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不過,我勸你別高興得太早。這孩子能不能平安來到這個世上,還是個未知數。”

說完,他不等她反應,便轉身離去。

經過書房時,敞開的門內燈火通明。

梁章正站在書桌前服藥,梁亦澤視若無睹,正要走過,室內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誰在外面?”梁章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虛弱。

梁亦澤腳步微頓,轉身步入書房。

見到兒子,梁章昏黃的眼睛頓時亮起,隨即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整個人伏在書桌上,仿佛隨時都要背過氣去。

他一邊咳,一邊悄悄觀察著兒子的反應,期待著哪怕一句客套的關懷。

然而梁亦澤只是靜立門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觀賞一場與己無關的演出。

梁章在心裏把這個不孝子罵了千百遍,正打算順勢透露出自己“病重”的消息。

“既然身體不適,就該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梁亦澤終於開口,聲線淡漠如窗外清冷的月光,“您就是把整棟房子咳塌了,病也不會自己好轉。”

他轉身沒入走廊的陰影中,步伐從容不迫。

梁章氣得一把將藥瓶摔在桌上,這個便宜兒子果然靠不住!

他焦躁地在書房裏踱步,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保姆的聲音,“老爺,您還沒睡?”

粱章眼睛一亮,刻意調整到最適合展現“病容”的角度,然後扶著書架,發出一連串更加淒慘的咳嗽聲。

A大的階梯教室內座無虛席,連走道都擠滿了人。

除了數學系的本院學生,更多是慕名而來,只為一睹梁亦澤教授風采的外院甚至外校學生。

上課十五分鐘後,前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生姍姍來遲,教室裏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又是她,這都第幾次了……”

“每次都挑梁教授的課遲到,故意的吧。”

“梁教授脾氣真好,從來沒見他發過火。”

女生撩了撩長發,聲音嬌柔:“梁教授,對不起,我起晚了。”

“梁教授不好意思,人家身體不舒服就起晚了。”

“還能堅持的住嗎?”梁亦澤語氣關懷,像是很擔心的模樣,隨即推了推金絲眼鏡,唇角揚起溫和的弧度:“回座位吧,

沒關系,先回座位吧,別耽誤聽課。”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目光卻已落在一旁的平板電腦上。

修長的手指在考勤系統裏輕輕一點,精準地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女生回到座位時還帶著得意的微笑,直到手機震動,一條教務系統的通知進來:

【A大教務處】XXX同學,您本學期《高等數學》缺勤已達上限,按校規取消上課資格,請於下學期重修。

女生:“……”

講臺上,梁亦澤正微笑著翻開教案:“現在我們開始今天的內容。”

教室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

下課鈴響,季柏南早已等在教室外,看著他被學生團團圍住請教問題,忍不住打趣:“梁教授的課還是這麽一座難求啊。”

兩人並肩穿過校園林蔭道。梁亦澤從包裏取出小魚幹,熟練地蹲在花壇邊。

幾只流浪貓親昵地湊過來,蹭著他的褲腳。

“表哥,舅舅的新女友……”季柏南欲言又止,“這幾天跟你大哥走得可近了。”

梁亦澤撫摸著貓咪的手微微一頓。

季柏南忿忿道:“裴姝果然是個紅顏禍水,這才幾天就耐不住寂寞了。”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梁亦澤清俊的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輕柔地撓著貓咪的下巴,聲音依然溫和:“我第一次在這裏見到她,還以為她是個單純的孩子。”

他鏡片後的眸光暗了暗,掠過一絲陰鷙:“可惜,還是學壞了。”

“在這裏?”季柏南詫異地挑眉,“不可能!我查過她的資料,和舅舅結婚前,她一直在國外生活,上個月才回國。”

他從手機裏調出一份文件:“你看,裴姝家境優越,常居海外,背調資料清清楚楚。”

梁亦澤接過手機,目光在屏幕上停留良久。陽光下,他溫和的笑意未變,指節卻微微收緊。

“所以上周,她不可能出現在A大。”他輕聲說著,眼底卻翻湧起深不見底的暗流。

季柏南最近的應激障礙又嚴重了,他本不願意去,但梁亦澤今天強硬地拉著他,必須去醫院就診。

見季柏南進了心理診療室,他輕揉眉心,打算在走廊裏隨意走走。

卻在經過某個轉角時,聽見了熟悉的嗓音從虛掩的門縫裏飄出來。

“對,孕檢報告,要看起來完全正常。”

是裴姝。

她正背對著門口,壓低聲音和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交談。

“假孕的情況要完全掩蓋住,不能留任何破綻。”

梁亦澤的腳步頓住。

當裴姝交代完畢,轉身拉開門時,迎面就撞上了一道挺括的身影。

梁亦澤垂眸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假懷孕?”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壓迫感,“你不僅偽造身份背景,還制造假的孕檢報告,休想進梁家的門!”

裴姝心裏警鈴大作,她下意識想跑,卻被他側身攔住,退路被徹底封死。

情急之下,裴姝猛地想起自己此刻的“惡女”人設。

她把心一橫,突然伸手“啪”地撐在梁亦澤耳側的墻上,同時擡起一條腿,用力踩在他身旁的墻面上,試圖完成一個氣勢十足的“壁咚”。

“我警告你,不準說出去!”她努力板起臉,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兇惡如狗熊,“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梁亦澤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我為什麽承擔不起?”

裴姝歪了歪頭,認真思索了一秒,然後更加努力地瞪大眼睛,試圖增加威懾力:“因為……我可是個很壞很壞的女人!”

她自以為兇狠的表情,落在他眼裏卻像只張牙舞爪的布偶貓。

梁亦澤忽然低笑出聲。下一秒,局勢瞬間逆轉。

男人溫熱的大掌輕而易舉地攥住她踩在墻上的腳踝,另一只手撐在她頭側,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與墻壁之間。

他俯身逼近,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聲音裏竟帶著一絲危險和戾氣:“哦?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能有多壞。”

裴姝:“……”

他怎麽沒被我的醜惡嘴臉嚇到?

門診室內,空氣在裴姝推門而入的瞬間驟然凝固。

戴馨突然出現在這裏,正站在桌邊,手裏捏著的正是裴姝那份真實無孕的檢查報告。

兩人目光相撞,劈裏啪啦幾乎濺出火星。

確認過眼神,是彼此都想摁死的對頭。

戴馨反應極快,像只受驚的肌肉猛兔,咻地朝門口彈射而去,肩膀狠狠撞開裴姝,將她“咚”一聲懟在門板上。

趁裴姝吃痛,她揚了揚手中的報告,嘴角扯出一抹勝利在望的得意弧度。

然而她剛沖出走廊,頭頂天花板上突然倒垂下一個人影!

黑色長發如海藻般劈頭蓋臉散落,裴姝雙腿勾著管道,一個倒掛金鉤猛地下墜,長腿精準一掃。

“哎喲!”

戴馨被絆了個結結實實,驚呼著從樓梯上一路滾了下去,咕嚕咕嚕像個失控的保齡球。

按照常理,這一通翻滾下去,不死也要落個殘疾。

可戴馨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眼睛隱隱發紅,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噠”輕響。

“看我不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她啞聲說,猛地撲了上來,伸手就抓裴姝的頭發。

裴姝敏捷後仰,反手精準捏住對方臉頰,試圖去揪她舌頭:“讓你多嘴多舌!”

“嗚!松手!”戴馨含糊抗議,擡腳狠踩裴姝腳背。

裴姝吃痛松開,立刻以牙還牙,伸手就去撓對方腰側的癢癢肉。

戴馨猝不及防,笑得渾身一軟,差點破功。

兩人毫無章法卻又招招直奔“讓對方難受”而去,從一樓樓道糾纏翻滾到頂層,最後氣喘籲籲地扭打到了天臺上。

最終,裴姝憑借一個巧勁將戴馨反手摁在了水泥護欄上。

“救——”

戴馨剛想呼救,裴姝眼疾手快,抄起旁邊不知放了多久、又臟又臭的抹布,一把塞進了她嘴裏。

“唔!!!”

戴馨雙眼暴突,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出來。

裴姝趁機抽回她死死攥著的報告單,利落地退後幾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就走,背影淡定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

“嘔——咳咳!”

戴馨跪倒在地,扒著墻角吐得昏天暗地。就在她劇烈幹嘔時,詭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具纖細的女性身軀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般開始波動、扭曲,長發收縮,肩背變寬,曲線被賁張的肌肉取代。

幾秒之間,靠在墻角狼狽喘氣的孟庭炎,揪著自己被扯得亂七八糟的短發,臉色鐵青地瞪著裴姝離開的方向,從牙縫裏擠出憤恨的低吼:

“裴姝,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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