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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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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人類命運管理局A城分局的入口處,一道暗金色的金屬牌匾橫貫墻面,流動的電子符文無聲地顯示著機構名稱。

身著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員行色匆匆,在閘機前亮出腕間閃爍的通行證,秩序井然地進出。

裴姝握著剛獲得的黑色任務卡,走向位於大廳西側的後勤部核銷窗口。

今日的隊伍格外漫長,蜿蜒穿過半個大廳。她安靜地排在隊尾,像一株生長在陰影裏的植物。

前方幾位穿著各色制服的使者正低聲交談,聲音在空曠大廳裏隱隱回蕩。

“聽說了嗎?厄運科那個編號A7796的,上周執行任務時,親手把任務對象推下了懸崖。”

“我的天…雖說是任務要求,但這手法也太……”

“回來就進了心理診療中心,聽說整晚睡不著覺。”

“要我說也是活該。厄運科那些使者,前世哪個不是罪孽深重?現在做這些,不過是贖罪罷了。”

議論聲戛然而止。

幾人同時感到一股冰冷的註視。回過頭時,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氣。

不知何時,裴姝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們身後。

她微微前傾著身子,一張白凈的臉毫無預兆地映入他們眼簾。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極黑,卻毫無正常的光澤與神采,像是兩枚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鑲嵌在眼眶裏,冷靜地映出他們驚慌失措的表情。

空氣瞬間凝固。

那幾個使者臉上血色盡褪,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為首那人強自鎮定,清了清嗓子:“裴使者……好久不見啊,又完成了好幾單任務吧?”

裴姝沒有回應,只是用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靜靜註視著他們,舔了舔唇,露出一顆尖牙。

幾人如坐針氈,匆匆交換眼神,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幾步,還能聽到他們心有餘悸的低聲抱怨:

“果然…厄運科的都沒一個正常人…”

“離他們遠點,沾上準沒好事…”

細碎的議論飄散在空氣裏。

裴姝不理解他們為什麽要跑,但還是平靜地向前邁了兩步,填補了隊伍空缺的位置。

半晌,又舔了舔唇,肚子咕咕叫起來,好餓啊。

終於排到裴姝,她將那張黑色任務卡遞進窗口:“厄運科編號A4613,任務完成。”

窗口後的工作人員顯然已經疲憊不堪,動作間透著不耐,卻在擡頭時瞥見了墻上貼著的《窗口服務行為規範》,立即扯出一個標準化的微笑:“好的,很高興為您服務。”

一陣鍵盤敲擊聲後,工作人員竟將本應回收的任務卡遞了回來:“抱歉,系統顯示您目前處於審查階段,任務卡暫時無法回收。”

“為什麽?”裴姝難得流露出驚訝。

工作人員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具體原因系統並未顯示呢。”

任務卡無法回收,就意味著獎金無法到賬。裴姝有些急了,可無論她怎麽問,對方始終掛著職業笑容。

“這個問題不屬於我們負責哦,建議您去咨詢大廳問問看呢。”

咨詢大廳的工作人員聽完她的陳述,露出如出一轍的微笑:“這個業務歸核銷窗口負責,建議您去那邊問問呢。”

裴姝:“……”

一整個上午,她帶著問題像只皮球般,在兩個服務點間來回彈跳,得到的永遠是那句:“這個問題超出了我們的負責範圍,建議您試試撥打監察部門熱線呢。”

直到能量徹底告急,裴姝才癱坐在長椅上,糾結再三,痛下決心,沖進便利店買了最便宜的那個菜包。

她啃著包子,看著手裏那張如同燙手山芋的黑色任務卡,長長地嘆了口氣。

作為單位內最卑微的科室,厄運科前兩年才分配到完整辦公室,但都是別的科室搬新剩下的。

破敗感撲面而來。墻皮斑駁,燈光昏黃,連空氣裏都浮動著年深日久的塵埃味。

“喲,這不是我們厄運科的勞模嗎?”

姻緣科的孟庭炎,一身賁張的肌肉幾乎要撐破那件違和的粉色兔子T恤,粗壯手腕上戴著條亮閃閃的水晶手鏈。

他得意地晃了晃鑲滿水鉆的手機,語氣輕佻:“聽說你的任務卡凍住了?真可憐呀,白忙活一場呢。”

孟庭炎經過她身邊時,壓低的嗓音裏惡意流淌,“這就叫,報應。”

在這地方,其他科室的使者送去的是姻緣、財運、錦繡前程。唯有厄運科,送去的是意外和死亡。

所以厄運科的使者外出,到哪兒都像是過街老鼠。

孟庭炎趾高氣揚地離開後,同事悄悄拉住裴姝:“大家都猜,這次肯定是他偷偷舉報的你。”

裴姝沒說話,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卻清晰映出了鈔票長翅膀飛走的悲慘幻象。

下一秒,她白皙的指尖倏地凝出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刀,攥緊了就要沖出去算賬,被同事死死攔腰抱住。

“別沖動,咱們沒證據!他敢這麽囂張,還不是因為上頭偏心?”同事無奈嘆息,“科長為了這種事,找局領導反映過多少次了?說我們只是照章辦事,姻緣科這是挾私報覆。可哪次有用?”

姻緣、財運、官運科,是能在單位橫著走的大科室,領導見了都要親切地問候兩句,厄運科和他們理論,無異於以卵擊石。

同事看著裴姝依舊平靜卻執拗的臉,心裏暗自嘆氣。

整個厄運科氛圍死氣沈沈,大家都抱著混日子的心態,反正他們都是戴罪之身,永無晉升之日,待遇墊底,何必拼命?

只有裴姝是個異類。

她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瘋狂搶任務、做任務,眼裏只有獎金,卷得實在讓人費解。

孟庭炎這幾天心情好得快要飄起來,走路都帶著風。

趁著科室裏空無一人,他偷偷摸出同事姐姐的限量版睫毛膏,對著小鏡子,小心翼翼地刷著自己的超短睫毛。

正當他撅著嘴,仔細勾勒眼尾時,忽然感到一陣涼颼颼的視線黏在背上,激得他汗毛倒豎。

他猛地轉頭。

窗外,一顆腦袋倒吊著垂落下來,黑長直發如同海藻般散開,露出一張瓷白得過分的臉。

裴姝那雙缺乏光澤的黑眸,一眨不眨,如貞子般靜靜凝視著他。

見他看來,她面無表情地在掌心凝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利落地撈起自己一縷長發,“唰”地割斷。

隨後,她對著他,緩慢地伸出了舌頭,做了一個極其生硬且看起來更像是在做鬼臉的“威脅”表情。

孟庭炎手一抖,睫毛膏差點戳進眼睛。

“這裏可是八樓,你有毛病?!”他唰地拉上窗簾,捂著噗通亂跳的心臟,驚魂未定。

又一日,孟庭炎美滋滋地泡在單位特供的溫泉澡堂裏。

這泉水富含特殊礦物,長期浸泡能使肌膚光滑細膩,是他保養日程裏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愜意地將幾片冰鎮小黃瓜貼在臉上,仰頭靠在池邊。

正放松時,不遠處的水面忽然“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氣泡。

一根彩色吸管緩緩升出水面。

半晌,吸管旁邊,一雙黑白分明、毫無波瀾的眼睛無聲無息地浮了出來,像兩顆浸在水裏的黑葡萄,幽幽地盯著他。

孟庭炎僵住了。

緊接著,水面下慢慢舉起一塊小白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我知道是你。】

孟庭炎瞬間想起什麽,猛地雙手護住水面下的身體,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啊!色狼啊!”

“裴姝我不就是舉報了你一次!至於這麽拼命嗎?!”

哦,果然是他。

驚怒之下,孟庭炎見四下無人,幹脆破罐子破摔,翹著蘭花指指向裴姝:“對!就是老子舉報的!你能拿我怎麽樣?”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裴姝直起身,抖了抖頭發上和身上的水,從兜裏摸出一支防水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他剛才那番得意洋洋的認罪宣言,清晰無誤地回蕩在空曠的澡堂裏:

“對!就是老子舉報的!你能拿我怎麽樣?”

孟庭炎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地震。

裴姝捏著那支存了孟庭炎“罪證”的錄音筆,一連幾天往分管副局長辦公室跑。

奇怪的是,平日裏在走廊、食堂總能“偶遇”好幾回的杜局長,此刻卻像人間蒸發。

不是“在開會”,就是“出差了”,秘書的標準微笑都快焊在了臉上。

裴姝不死心,發揮了她執行任務時蹲點的毅力,像個敬業狗仔般在領導樓層徘徊。

終於,在一個加班後的深夜,單位裏寂靜無人時,走廊盡頭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啪嗒。”

燈光應聲而亮,精準照亮了如同背後靈般突然出現的裴姝。

杜局長被嚇得一個激靈,好在定力非凡,面上波瀾未驚。

他迅速撫了撫胸口,隨即發出爽朗的笑聲:“哎呀,是裴姝啊?你這個小同志,真是很有毅力嘛。”

鏡片後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她緊握的錄音筆。

辦公室裏,杜局長慢悠悠地品著茶,聽完錄音,眉頭皺起,語氣沈痛:“這個孟庭炎,太不像話了!同志之間,怎麽能搞這種小動作呢?必須內部嚴肅處理!”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推心置腹的姿態:“但是小裴啊,你也知道,現在上面抓作風抓得緊。這種內部不和諧的錄音萬一流傳出去,被監察部門盯上,到時候影響的可是單位年終考評啊。”

他雙手一攤,一副“我也是為大局著想”的無奈模樣:“所以這個事呢,我看……還是內部消化為好。”

裴姝不幹。她抿緊唇,轉身就走。

“等等,”杜局長的聲音悠悠傳來,“我這兒剛好有個S級任務,風險是高了那麽一點。不過獎金是平常任務的三倍,足夠彌補你之前的損失了吧?”

幾乎是話落那瞬間,裴姝原地停下,利落地一個拐彎,唰地立定在辦公桌前。

她視線在任務單的金額上牢牢鎖定了三秒,長睫輕眨,隨即毫不猶豫地拿起單子。

“謝謝領導。”她語氣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仿佛剛才那個據理力爭的不是她本人,“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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