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一更) 你竟敢真的棄我於不……

關燈
第37章(一更) 你竟敢真的棄我於不……

真當他施祿年是個莽夫, 光曉得用武力?他要是沒半分把握,怎麽會籌備這麽多,直接領著嬋香來民政局。

嬋香是左右為難, 臉皮薄, 饒是鍛煉出來了應對麻煩的心態,此時也招架不住了。

到最後,工作人員客客氣氣把他們請出來。

說明了,讓她確定好究竟是和誰結婚再來登記。

人家雖然沒有直說,但嬋香向來是玲瓏心, 厚不下臉皮待下去。

那頭方緣趁亂告訴施祿年,原來梁士宣遠比那日在廟中回來得要早。

起碼是提前半個月就回了彌渡的, 只是一心來找嬋香, 發覺嬋香換了地方住,幾次打聽之下,自然也就明白了她和施祿年的關系。

這個男人心中究竟在想什麽、打算什麽暫且不提, 施祿年也沒辦法剖了他的心, 嚷著讓嬋香來看裏面有多麽深沈的心機。

眼前要緊的是, 在梁士宣有理有據地打岔下, 再加上天然弱勢的特點, 這證是領不成了。

好在施祿年再大的風浪都經歷過,眼前這種鬥嘴鮮少遇見,雖然把自己氣了個不輕, 可也沒打算輕飄飄揭過。

梁士宣並不懼怕他的威脅, 別說法院判不判, 人家都不一定能接這一件事,只說嬋香的為人,那絕不是能站到眾人面前, 說我的老公究竟是誰的。

是是是,他早在和嬋香分開前就沒了夫妻生活,可要是施祿年倚仗著這一點就這麽猖狂的話,那可真是小看他了。

說他陰損也好,說他沒了風骨也好,假制了這份婚書來,只是為了唬一唬嬋香而已,這東西,藏在他家裏,哪裏能這麽快就過江過河送到這裏來。

早在命懸一線時,他就清楚自己所求不過是家人平安,妻子可愛。

如今父母仍然健在,嬋香也不過是誤入歧途,當好好教誨,掰扯清楚中間的利害關系,她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失了心氣,如苦僧敲鐘,走一日,敲一日了。

梁士宣陰損的方法著實跌了大家的眼鏡,誰也沒想到,或者說想到了,也不相信他能做得出來。

趁黑帶著嬋香七拐八拐,將薛桐這個親哥哥拉入了夥,誰也說不了一句不是,自己帶著嬋香上了私家船,留下應允了他請求的薛桐與施祿年周旋爭取時間。

喬裝打扮,嬋香又暈船,幾次如泣如訴的對白下,她先抹上了淚,不好再說梁士宣了。

她的言辭懇切,心慌意亂,眼瞧著船已經開動,按耐住要吐的沖動:“萬事都好說,你這樣捉弄他,只怕到時候我們要被他報覆個狠,遷怒到家人身上,可怎麽辦?”

梁士宣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背對著她站在窄窄小小的窗前,說:“嬋香,和我過安穩日子吧,安穩的日子才是好的,你要是喜歡做生意,回家後等我攢攢錢,也給你在書信店旁邊開一間鋪子。”

“店豈是那麽好開的?”嬋香很久沒坐過船了,一聞到大海的味道,不禁捂著胸口想吐,眉間的慌亂還沒有完全散去。

她萬是想不到的,梁士宣竟然能做出在施祿年那麽嚴防死守地看守下,還能將她給偷了出來——

說是“偷”,一點也沒錯。

那天下午在民政局,兩人的對峙著實不一般,每句話都跟針尖似的,直往對方心裏紮去,把被爭搶的嬋香也給氣了個倒仰。

哪裏是他們在鬥法,字字句句,可不是就朝著嬋香攻擊而來,盡管她是一切糟心事不往心裏放的隨和性格,也受不住兩個好端端的人吵得那麽過分。

驚懼之下,不太好的身體,自然也就倒下了。

進了醫院,嬋香所住病房的那一層都叫施祿年層層疊疊地圍了起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他垂頭耷腦的,好聲好氣給嬋香道了歉,說自己不該吃些酸醋。

實際上這話不誠,嬋香聽得出來。

是人就會因為不公平對待而拈酸吃醋,嬋香想得明白,好在也不是什麽大事,醫生就是說她情緒起伏過大,一時間供血沒上來,這才倒了下來。

該輸些葡萄糖進去,但施祿年幹脆就借此機會把給梁士宣攔在了外面,給嬋香辦理住院,自己精心伺候著。

就這麽伺候了兩天,昨天下午被一個電話匆匆叫走,原也是留了人的,還有薛桐在呢,這可是嬋香的親哥哥,總不能看著自己親妹妹身體落不到好吧。

可就因為留的這個心眼,使得他吃了大虧。

薛家是一脈相承的心軟,只不過各有各的性格,寶兒媽媽是刀子嘴豆腐心,說話做事都能察覺得出來;嬋香是哪哪都好說話,但凡對方占三分情理,她就能給人行方便,這事誰人都知曉;薛桐呢,雖說是男人,要剛硬頑強些,但日日受父母和弟妹們的熏陶,關鍵時刻,心疼起了同為男人卻失去所有的梁士宣。

兩人以前還有不少的交情。

這是高高在上的施祿年所沒有的。

與男人打這種交道,施祿年是從未為有過的。

興沖沖帶著兩袋子香軟糕點回來,施祿年嘴角的歡喜還沒完全落下,就從臉色大變的方緣嘴裏知道了壞消息。

距離嬋香被帶走已經過去整整一夜,船在海上航行的速度他再清楚不過,此刻去追,不過徒勞而已。

施祿年站在門口,盯著薛桐,眼裏全是被二人背叛的晦暗:“她身子不好,你當個哥哥的,應該比我還要清楚。”

薛桐臉色淡淡,抱著雙臂靠在門框邊邊回道:“可我也沒見你少說兩句,她的臉皮同樣也薄,難道你不清楚?”

他這是完全不否認自己和梁士宣合謀把嬋香偷走一事了。

可惜嬋香不在,否則就能知道施祿年真正生起氣來是什麽樣子了。

既沒有大吵大鬧真跟個孩子似的要把東西嚎回來,也沒有想象中會盛怒異常,要所有人都不好過。

他點點頭,問了句:“嬋香知道嗎?”

薛桐不回答,坦蕩蕩地看著施祿年。

你覺得她知道,那她就知道,可知道了又能如何?難道你要一個臉皮薄的女人真的站在外人面前做出選擇,說:施祿年是我老公嗎?

你要認為她不知道也好,那便當作她不知道,嬋香還是那個嬋香,她禁不住太多的風雨,你要呵護她,保護她,而不應該一時掉以輕心,讓別人將她偷走。那你也太沒用了些對吧?我怎麽會去賭,我的父母又怎麽能賭你一個見多識廣的男人的真心呢?

施祿年在這個清晨,一下子感受到了難過。

他不掉眼淚,不說無可挽回的話。

他靜靜望著窗外那棵苦楝樹,憂心這個春天,萬不要結苦澀的果子才好。

-

嬋香異常難受,她在船上昏昏沈沈的,睡了醒,醒了睡,吃什麽吐什麽,幾日下來消瘦了不少,連梁士宣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心中有了猜測,卻不敢請醫生來看。

嬋香更是無顏面對梁士宣,惴惴不安地摸著自己的小腹,心跳怦怦的。

他還坐在床邊矮凳上給她描繪未來的藍圖,藍圖裏有他們和諧融洽的父母,有攜手並肩應對一切的他們自己,還有彼此的兄弟姐妹,可愛調皮的子侄輩……大家其樂融融,日子過得跟神仙似的。

梁士宣端來熱粥給她喝,嬋香捂住肚子的手不著痕跡地挪開,他瞧見了只當沒瞧見,淡聲說:“我媽一直記掛著你的身體,等回去,還是要好好看看。”

嬋香垂著頭,一言不發地盡量讓自己吃些東西。

她還想打聽一些消息,又怕惹惱了梁士宣,只好拐彎抹角地問:“我哥呢?我嫂子指定要揪著他的耳朵罵的。”

梁士宣摸摸她的頭發,好脾氣地說:“就快了,他還得給那間鋪子收尾呢,收好了就趕我們來了。”

這下嬋香才不吱聲了,躲閃著他那雙仍是盛著溫潤的眸子。

心中腦中都沒想法了,空白一片,也不知道今後要做什麽,是過一日算一日了。

不過那個流氓一樣的男人可不會容許太久她這樣消沈。

-

要說梁士宣還是有心眼,根本沒告訴薛桐實話自己要坐哪一趟船離開,為的就是施祿年萬一逼問出來,追上來他不好收場。

可到底沒想到,施祿年很快就追了上來。

乘著快船,緊趕慢趕,趕上了他們這一艘中途得停岸上下客的私家船。

直接帶著關系截停了他們的船。

看著他一步步登梯上來,梁士宣的臉色可以用陰沈來形容。

見他這樣如臨大敵,施祿年好似笑了笑,不過轉瞬在看見嬋香時,那點笑就意味不明了。

他笑起來是好看的,不然以前也不會被上級帶出去充底氣了,雖不是要他做打手,但他腦子靈活,同級之間總有齟齬,他是萬事渾不怕的,三言兩語就能把人家說得心服口服。

當然,事後被針對也是常事,他只當被虱子咬了,咬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所以啊,薛桐說想要他對自己妹妹的真心,實在是難。

他自己都未曾獲得過,怎麽給嬋香呢?還總是被算計,被索取,再是心性堅韌的人,這麽多年過來,豈是好填補平的?

還是要他畫虎不成反類犬?學個一知半解就送出去,怕是得送到馬屁股上,平白讓人家生怨。

他是不打無準備的仗的,獨這一次,失了算,害得到手的老婆沒了。

說出去,都叫人笑話,他是咬緊了牙關,一心要嬋香回來,還貪心,要她心甘情願地回來。

他可不是那種強迫別人的人。

見到施祿年時,嬋香正被梁士宣扶著站到了圍欄邊,呼吸靠近地面的空氣,一天一夜的顛簸下,她的臉色不大好看,素白著一張臉,看得人心一緊。

頓時間,施祿年那些要叫她好看,叫她不相信自己,叫她如此心軟信了別人的質詢通通消散了個幹凈。

兩人於空中交匯的視線裏還隔著形形色色的路人呢,嬋香手腳冰冷,倒不是見到他緊張的,而是這海風吹著,實在受不住。

那天梁士宣有句話說得對,他能讓嬋香因為一時心軟而留在彌渡,那於她有生養教育之恩的父母有一天不好了,他問自己:“你能確保嬋香一定選你嗎?”

真是致命的問題。

他把嬋香擺在了主動人的位置上,不是他們要嬋香如何就如何,怎麽都沒想起來過問嬋香的意見呢?

若換做以前,他還會在嬋香面前賣弄一番,非得要她誇自己想得周全才會作罷。

今時不同往日。

他不敢問嬋香究竟知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不敢問出這個問題。

否則以自己小心眼的程度,定要記上許久的仇,不惹得嬋香主動告饒,他是不會罷休的。

思及此,他看著嬋香的眼神裏滿是炙熱的情愫,卻又叫沈穩的這個東西牢牢壓制了下去,兩相交疊之下,嬋香倒是不好看他了。

停岸是有古怪,一些走南闖北的船客見到前面停的快船議論紛紛,一時間引得大家都去看。

嬋香也去看,他人喜歡美的,船也是幹凈爽利的,通體的漆黑色,雖然小,耳邊卻不斷冒出“速度極快”、“可趕得上官船呢”……的種種猜測。

任憑外界對他的來歷評頭議足,施祿年仍是屹然不動的,登梯上來就站在入口處,漸漸的,人少了下去。

梁士宣防備的眼神著實刺痛了他的眼睛,棋差一招,又怎麽能讓他甘心,只怪他沒有籠絡住嬋香的心。

開船的轟鳴聲響起,下去放風的船客陸續上來,摩肩擦踵,想他施祿年怎麽會被這樣對待,底下的方緣喊了聲他。

再不走,真要送他進警察局走一遭了。

嬋香心一跳,聽明白這暗號,總算明白他怎麽來得這麽快了,完全是開了後門,可他一個早早就退伍的軍人,哪裏有什麽紮實的後臺,全是利與利的交換。

也就是她臉上的緊張,讓施祿年更加咬牙切齒,混在人群中朝她走來。

方緣嗓子更尖,心道哎喲我的祖宗喲。

嬋香整個人都是緊張的,心跳加劇,他越走越近,隔著萬水千山,他還是趕上來了。

卻只是貼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說:“你竟然真的敢棄我於不顧。”

說是怨她一走了之,他自己何嘗不是悔得要死,話中情誼,立即讓嬋香要掉下眼淚來。

很快,被他推了一把的梁士宣追過來趕他走,嘴裏的威脅還沒說出口呢 ,方緣上來就硬拉著人走了。

哪有人知道,他也是舍了臉面,去換了齊銘的援手,現在要去付代價了。

不過,刺她一刺也是好的,不然,怎麽確定自己真正的心意?

來日方長,他施祿年不是好算計的,兩人匆匆往前走,他心裏盤算著這事總該有人付出代價。

-----------------------

作者有話說:晚點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