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關燈
當晚, 陳茂閔帶著妻女和楊文遠連夜啟程,一路晝夜不停。即便如此,也花了二十幾日才到通州。

陳書瀟領著下人在通州埠口等了幾日。這日, 遠遠見掛著永平候燈籠的船只駛向岸邊,陳書瀟立時命人圍起幃幛。因京中這些年男女大防甚是嚴苛,誰家小姐夫人出門不是齊身幃冒罩頂, 身邊的貼身丫頭也是面紗遮面以不讓外人看了去。只有粗使婆子媳婦才赤面朝天,或是那等家貧無繼, 不得不拋頭露面的婦人。即使這等人家,倘有個女兒也不輕易出門的, 就怕被人看了去,將來婚嫁不易。晉中男女大防卻不甚嚴苛,六六在晉中可是隨意跑馬。為著這,陳太太專門命繡房準備了兩頂幃冒, 輕紗若幹。

待踏板靠了岸,陳書瀟親自上船接父母。浦一見陳書瀟進來, 郭氏紅了眼,嗔道:“在船下候著就是,不必上船多走一遭。”

陳茂閔道:“你祖父祖母可好?”

陳書瀟笑道:“祖父還是老樣子, 下衙後讀讀書。近一二年迷上種花, 經常跟薛家祖父一起逛花市, 比誰養的花好。祖母身體健康,就時不時惦記著六六,常說當初就不該讓六六去。如今三嬸日日在祖母身邊侍候, 瀚哥兒下了學回來也會陪著祖母說說話,解解悶。”

“那就好,那就好。”陳茂閔聲音有些咽噎。

陳書瀟掀袍跪下,膝蓋方著地,郭氏已連連命人扶起。

“兒子不在爹娘身邊服侍,已是不孝,請爹娘受兒子一拜。”陳書瀟恭敬道。

陳茂閔望著眼前一表人才,意氣風發的兒子,心中甚是滿意,受了陳書瀟一拜後,道:“你年少正是舉業的大好時機,何須把光陰浪費到我和你娘身上。何況家中下人甚多,又有你妹妹日日陪伴,你娘也不寂寞。你三叔來要信說你舉人可期,為父甚是欣慰,當年你爹我實不耐煩舉業,讓你祖父很是惱火。雖不承望你舉業一定有成,但你能有如此學業,為父心裏實在高興,也替為父了了你祖父的心願。”旋即,陳茂閔肅了臉,“但且不可學那等酸儒模樣,只知悶頭讀書,別的一概不通不問。庶務,人情世故都需經歷,須知讀萬卷書不如行千裏路。”

“兒子受教。”陳書瀟恭聲應道。

郭氏嗔道:“才見面,就說些學業,也不嫌枯燥。”

“瀟兒,過來,讓娘好好瞧瞧。”郭氏招手,“嗯,去前年長高不少,也瘦了。沒吃好?在外游學辛苦了。要我說,游學一年半載就回家歇息一二年在出門。”

“娘,是我長高了才瘦了。”陳書瀟安慰郭氏,“我結實著呢,肉都長裏面。”

“包子有餡不在面上。”在傍邊乖乖侍立著的六六總算找到插話的機會。

“有這麽說你哥的?”郭氏拍了六六一下。

六六朝陳書瀟張開雙臂,“哥哥。”

陳書瀟笑了,自六六去晉中後,每次見面他都會拖著六六的腋下,抱著六六轉圈圈。

“別轉了,小心頭暈。”郭氏扶著額頭,“轉的我眼花了。”

“我都不暈呢。”盡管六六如是說,陳書瀟還是放下六六。

“走吧。”陳茂閔道。

“等等。”陳書瀟命人拿出幃帽,“娘,六六,京中風氣如此,你們也戴上吧。”

六六由著丫頭戴好幃帽,六六低頭看著及地的幃紗,大叫:“這那裏是幃帽,簡直是多穿了件罩衫。”

陳書瀟道:“六六忍忍吧,等會到了上了馬車就取下來。”

“爹娘,今晚先在通州歇一晚,明早再趕回去?”陳書瀟稟道。

“由你安排,我和你娘啥事也不想動,六六由著你料理吧。”陳茂閔吩咐。

“是,兒子知曉。”陳書瀟應聲。

陳書瀟和楊文遠互相見過,又邀楊文遠歇於陳家別院,楊文遠也不推辭,告聲,“打饒了。”

跟著陳家人上了岸。

陳書瀟虛扶著郭氏登了岸,馬車已停在帷幛內,郭氏和六六一輛,陳茂閔父子和楊文遠一輛。不過一刻鐘,已到了陳家別院。

陳家別院有下人定期打理,不時陳太太他們偶爾也會過來住上幾日,故宅子倒沒有破敗之氣,各處還種了些樹花木,看起來一番生氣盎然。

下人已燒好水,陳家三口沐浴梳洗一番,晚飯後各自歇息。

陳書瀟還看著下人把從晉中運回來的家當收進庫裏方歇息去。

次日,因急著趕回京中家去,清晨東邊方露出一絲亮光,珍珠喚醒六六,又侍候在六六梳洗。六六仍是迷迷糊糊地進了馬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起來。郭氏見了直搖頭,到底沒有叫醒六六,由著她繼續睡,等到京中再叫醒她也不遲。

然陳家一長串串的車隊甚是壯觀,一路聽著人嘀咕。

“那是誰家?那麽長的車隊,不知裝的啥好物?”

“你不知道吧?看那馬車是永平伯,永平伯,你知道不?據說是晉中的石炭礦的主家,這車子裏裝的不知幾多銀子呢。”

“全是銀子呀?嘖嘖,富貴人家就是不同。”

陳書瀟找了個機會跟陳茂閔商量,“爹,會不會太招搖了?“

“你想,我在晉中占著最大的石炭礦,回京倘沒有點家底怎麽說得過去?“陳茂閔道。

陳書瀟皺眉,“怕有人會眼紅,從而打上我們家的主意。”

陳茂閔微微笑著:“倘若因身外之物打上我們家的主意,稍有點腦子的就該知道我們家這點東西比起石炭礦來那是小菜一碟。”

陳書瀟疑惑,“爹,你故意引人上勾?讓那些人沖那位去?”

“最好如此,即便不能,讓他們內裏鬥一鬥也好。”陳茂閔嘴角微翹,有絲得意。

“倘若那些人見那位勢大惹不起,偏找上我們家這種沒根基的好欺負。”陳書瀟猶豫道:“何況太子又被關了起來,好些人心頭沒了顧及,只恐更會猖狂,明地暗地手段不斷,奪了我們家財。”

陳茂閔冷哼,“你當你爹還是當年那個看人臉色的生意人?你爹可是伯爺雖沒實權可有錢財。且除了晉中別地沒石碳礦?為著石碳礦,他們都得安生一段日子。那種明仗執火來人搶的,不過是些跳梁小醜,不足為懼。稍有見識的人是不會和我們死磕,太子又不是第一次被關,既然能出來一次,就能再出來一次,他們會給自己留條後路的,不會把事做絕。但正因為這樣的人更為可怕,他們會利用旁人來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而他們的雙手還是幹幹凈凈的。你在外須多個心眼,有人面憨心奸,有人一臉兇狠,實則心地善良。故不能一言概之,多看多思。”

陳茂閔拍著陳書瀟的肩膀道,“你如今大了,即將為人夫為人父。如今風氣多有男子瞧不起女子,視女子為無物為草芥。然多少家業敗亡都是從後宅起,多少齷蹉藏於後宅之中?尤其有等小人專愛弄小巧,從後宅陰私著手,毀人於無形。是故夫妻和睦,互敬互重互愛,方不讓外人有機可趁,家業才會興旺。”

陳書瀟鄭重道:“兒子謹記,定不負父親厚望。”

自去晉中後,陳書瀟偶爾才會去晉中一次,陳茂閔教養兒子的機會就不多,原本想找個機會跟兒子好好相處,帶著兒子歷練一番。誰知兒子轉眼已是大人,眼看就要成親,陳茂閔有些惆悵,好似兒子剛剛出生,還是那個呀呀學語的嬰孩,不過彈指一揮之間,兒子就到了成親之際。

不過陳茂閔心裏的惆悵並沒有持續多久,京城在即,高聳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陳茂閔心中頗是有些感慨。當初為了逃避秦 王的莫名的殺意,他不得不帶著女兒跟著太子西行,原以為不過暫緩之策,誰知一別竟六載有餘。

但如今他再不是那個護不住女兒的人,他回來了。雖然前面千難萬陳茂閔雙腿一夾,揚鞭一甩,空中發出響聲,座下俊馬發力,直沖入城門。幾個小廝隨後緊跟。

難,他拼的一身剮,也要把秦 王拉下來,倘真的由他做上那個位置,陳家離死也不遠亦。

陳茂閔細瞇了眼,秦 王,我回來了,我會成為刺向你們胸口的一把箭。

城門領聽說是永平伯,臉上神色覆雜。誰不知永平伯是救了太子才得了這爵位。但永平伯好本事,貢獻大量金銀成了昌平帝的心腹,在晉中霸了石炭礦好些年,不想永平伯也有失勢之時,被皇上奪了晉中石炭礦,趕回京。前些日子他得到命令要難為難為永平伯,讓永平伯知道京城不是好回的。

但讓他一個小小的城門領故意為難三品伯爺,他心中有些發虛,怕人沒為難著把自己搭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過了一個頹廢的周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