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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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微探了個頭, 魚肚白浮在東邊。

一船人仍在酣睡,十幾日的晝行夜趕的,船在動, 船上的人那裏睡得舒實。頭天,郭氏特意吩咐大家盡量睡,好好歇息, 纖夫也不用早早來。

當魚肚白變成紅球掛在東邊,船上有了響動, 陸續有人起來了。

忽地隔壁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六六朝裏翻了個身, 抱起枕頭捂住雙耳,“珍珠,去把人給我綁起來,大清早的敲門。”

珍珠和珊瑚打著地鋪, 珊瑚聽到響聲,腦袋縮到被子裏, 整個人裹成蠶蛹。珍珠氣得打了她一下,也是小姐寬厚,倘換個規矩嚴厲的人家, 早把她攆了出去。

珍珠穿上衣服出去, 不過幾息的功夫, 珍珠轉回來,搖著六六,“小姐, 快醒醒,進賊了。”

六六仍還迷迷糊糊,珊瑚倒一骨碌爬了起來,張著嘴兒,“在哪裏?快,小姐,趕緊跑。”

“你迷糊了吧。”珍珠一個爆栗子敲過去,“這是船上,是我們伯府的船,往哪裏跑?”

兩個丫頭鬧嘴,六六倒清醒了,起身了就要往外走。珍珠連忙拿了衣服侍候六六換上,又跟著六六出了門。

剛出了門就遇上穿好衣服踏出門的郭氏,六六問:“娘,賊還在船上?”

元寶侍立在旁回,“小的起來,各處查看,發現倉房的門鎖落了地。”元寶雖然知道伯爺把身家全放在這船上了,可猛地見一地的金銀,元寶還是驚了一跳。他慌忙鎖了門,叫人在四處船上仔細查找,看賊是不是還在船上。他自個兒急急來給郭氏報信。

一行人到了倉房,元寶打開了門,守在門口,只讓郭氏和六六進去。

兩人一進屋就見滿眼的金銀堆在地上,倉房裏還有別的箱十來個。

“這,賊莫非專偷幾個箱子?我記得那些個箱子是普通的鐵木做的呀。”郭氏看著眼前,一臉的錯愕。

六六嗔道:“娘,你說甚話,難道還想著讓賊把我們的家當偷走不成?”

“叫人買十來個箱子,把這些裝起來吧。”六六叫進元寶吩咐道。

不一會,下人送來十來個箱子,也不用別人。元寶親自裝箱,他一個兩只手,十來只箱子,不知裝到甚時。六六作主叫來金姑姑珍珠等人幫著一起裝,還費了好些功夫才裝完。事後,六六直接從那堆金銀裏挑了銀元寶出來,一人打賞一個。

郭氏還在犯著糊塗,她怎麽就弄不明白金銀是自己長了腳出了箱子?還是真的有賊專偷了箱子反而留下金銀?

六六倒清楚是真的進了賊,自上次把人家的白玉變成金餅後,她就知道自己跟別個是不同的,她原來沒把會看金銀氣和生死氣當會事。這會兒,她才明白,她在,她家的金銀是出不去的。這些卻不能跟郭氏直說,六六撒嬌作癡嚷著要吃甜口。郭氏忙著張羅讓人去做,也顧不得這金銀怎麽落在地上的。

總把頭知曉船上進賊的事,趕緊派人去各個船上問可有走失東西,別的船上皆回沒有沒有丟失東西,也沒有進賊。就算如此,總把頭還是跌了腳兒埋怨自己沒安排人巡邏,想著是官船,且又在回心潭附近,誰這麽大的膽子也在此處行劫。頓時覺得昨兒那跌倒的纖夫有些奇怪,派人去查,原來是前些日子過路的漢子,說路上遇上了劫匪沒了回家的路錢,想著做纖夫掙點路費,他們見他說的可憐,允了他一起拉纖,沒成想原來是個賊。

總把頭罵罵咧咧一通,親自挨個兒把每只船仔細查過遍,就怕有漏網之魚。

且說武安領著人駕著小船飛一般地駛去,離了回心潭往前拐左進了一條小河,直到天明,到了一個荒廢的小埠口。岸上停著一輛馬車,旁邊站著個人望著河裏,見著武安一行人。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貪婪,臉上帶著笑迎上前,幫著把箱子搬上了車,遞給他們一只酒葫蘆,給他們解解渴。

武平自己則攬著武安的肩走到一邊說著話,“我們趕了馬車到下個大埠口租艘船直接回晉中。”

武安瞪大了眼,原計劃可是直接陸路回晉中的。

身後撲通幾聲,武安回頭看去,十來人全躺在地上。他立時喝問:“你給他們吃了什麽?”

“□□。”武平哼道,“你啥時變得心軟了?殺人滅口,你又不是沒幹過?”

武安指著他的手放了下來。

“來,幫把手,把這些人扔河裏去。”

兩人合力把地上的人都扔進了河裏。武平擦了擦手,“先拿出些銀子放在外面打點。”

“武安!”車裏傳出武平的吼叫聲,“你這個蠢貨,你看這就是你偷來的金子?”

隨著聲音,一塊塊石頭扔了出來,武安偏頭躲過,爬上車一瞧,箱子裏那有晃眼的金銀,全是河裏的鵝卵石。武安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一個個的箱子打開,裏面除了石頭還是石頭。武安攤坐在地,嘴裏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武平見他此狀,倒把疑心去了幾分,蹲在他身邊問:“怎麽會事?”

武安慌忙抓住武平的手道:“平哥你要相信我,真的是滿箱沈甸甸的金子和銀子。不至我,他們都看見的。”

武平琢磨了半天道:“怕是你們中計了,估計人家早就發現了你們,把真金白銀給換成石頭等著你們上套呢。”

“龜兒子騙老子,怪道我說怎麽船上一個巡邏的人都沒有一個,原來等著我們呢。”武安猛拍著自己的腦袋。

“我們趕緊回吧,這裏走了空,總得從永平伯那裏找補回來。要不等著秦 王的人到了,我們怕是連渣都撈不著。”武平道。

陳茂閔此時接著太子八百裏加急傳書,要六六立即回京。陳茂閔心中滿是疑惑,太子有何事用得上六六?晉中離京城遠,一時半會消息傳不過來。可巧六六已起程回京,不用另外囑托。倒是秦 王的人快到了,給秦 王的一份大禮,陳茂閔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不過幾日,秦 王的人剛到,立馬來伯府宣布聖旨,命陳茂閔交出礦產。陳茂閔乖覺,也不拖延,和來人一日交結清楚。來人原以為有得擂臺打,不想陳茂閔這麽痛快地交出礦產,也不為難陳茂閔,大筆一揮,寫了交結呈略。陳茂閔拿了當即租了小船回京覆命。

陳茂閔走後七八日,晉中的最大的石炭礦塌方了,無人敢進去挖石炭。一時晉中流言四處,說土地神不滿意新來的人,才發了怒,要絕了晉中的石炭礦。

楊文遠是做的另條略小點的官船,自有賊上了六六的船後,他就日日令人搭了板子過來,陪著郭氏說會話。又帶著人四處查看,交待下面的人勤快些,多多巡查,睡覺時也警醒些。郭氏心中頗是感慨,想著陳茂閔的話,再三道著可惜。

總把頭也是日日勤查,心裏到底惱上了纖夫,罵他們是個棒桘,好人壞人都分不清。罵歸罵,總把頭又怕別處的纖夫也混入了賊子,遇上對面而來的船只總要上去討個近乎,拉上幾句話,打聽一下情況。

不用六六問,石炭把纖夫的事打探的清楚來相告。這一路上,不至一處纖夫,有好幾處,回心潭的纖夫算是不費力又掙錢的。只要拉過回心潭,活就算完結了,且因著回心潭,來來往往的船只必要拜祭,求個平安,給纖夫的工錢不至大方,還多有賞賜。

最艱難的是九漩灘的纖夫。九漩灘聽名字就知道險惡,說是水中有九個漩渦,事實上是不至九個漩渦,一個漩渦套著一個漩渦。船只過此地得非常的小心,稍不註意就是船毀人亡。最初這裏是沒有纖夫的,實在是地勢太險,下面是漩渦,兩邊是懸崖。後來發了洪災,退了洪後,好些人家快活不下去,想到了在九漩灘拉纖,就是人在懸崖上走,船在水中過。不知死了多少人,才在懸崖上弄出一條條的羊腸小路,纖夫就在這些羊腸小路上拉著船只進行。因著兇險,此地的纖夫工錢是別處的好幾倍,別處一兩銀子一個人頂天了,此地一個纖夫須得十兩銀子。倘水急,船只又急著過,那價錢還得往上加。說白了就是拿命換錢,有些纖夫在此地幹上一二年又命大,就會搬到別處去討生活。

過了幾日,有名的九漩灘就在眼前。總把頭令船只放慢速度,一上船工在船頭揮著手中的長條紅布,一會,右側懸崖上有人揮舞起紅布,表示有纖夫接活了。

可等了好半天,卻沒見人靠近。總把頭濃黑的眉頭皺起來,微瞇了眼盯著前面看。須臾,左側懸崖上有人揮著紅布條,一只的官船駛來,桅桿上掛著大大的燈籠上面寫著個“木”字。總把頭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按理,他們先到應該他們先行才是,纖夫也必定告訴了對方,這邊有船過去。可對方仍大搖大擺地駛了過來,完全沒有丁點相讓的意思。總把頭嘆了口氣,看這樣子,就知定是誰家的公子哥兒出行,總把頭吩咐一個船工去給主家報信。

六六聽了問道:“這河面又不窄,我們各行各的吧。”

“小姐不知,這河中表面看起來漩渦小,其實下面好幾個漩渦,行船的時候要盡量避開那裏。”

郭氏道:“讓他們先吧,我們船多,等他們過來了,我們再過去吧。”

六六嘟囔:“這人忒不守規矩了。”

一聲聲的號子想起,左側懸崖上的纖夫開始慢慢向前爬動。

郭氏看得頭皮發麻,捏緊帕子捂住胸口,連連吩咐,“等會多給些錢吧,看著實在是可憐。”

對面的船慢慢地靠近,一個弱冠少年立在船頭,不時地搖著玉骨折扇。看見這邊官船上的燈籠,撲哧地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靠著石炭發了家的永平伯。只是如今沒了石炭,那這個永平伯還是永平伯嗎?”

木遠邊說邊拿著扇骨兒敲著手心,又裝模作樣地嘆了幾句,“可惜,可惜,可惜呀。”

“以後晉中的石炭礦要改姓木了,是小爺的了。”木遠沖著站在船頭的六六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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