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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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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行人終於要離開沙河鎮了, 離開的那日,沙河鎮的人大大小小皆伏地磕頭,拜謝太子活命之恩。

六六看著兩邊的人群, 一臉的興奮和自得。

陳茂閔詫異,問:“六六,這麽高興離開沙河鎮?”

“才不是呢。我是開心這麽多的人感謝我呢。”六六驕傲地擡了擡小下巴。

“感謝你?”楊文遠下巴險些掉下來。

六六圓眼一瞪, “是我發現的金沙!”要不是她,太子他們那裏知道沙河裏有金沙啊。六六越想下巴擡的越高, 沙河鎮能脫離苦日子全是她的功勞。

楊文遠正要張嘴駁斥,就見六六小手指著前方, 道,“咦,太子殿下竟然沒有說話就這樣走了。”

六六捧著臉惋惜道:“早知道太子殿下不愛說話,該讓我去嘛。”

“你去?你說甚?”楊文遠學著六六的樣子翻了翻眼仁。

六六小脖子一仰, 伸出手指數道:“一,不準欺負鄭家小郞和胖墩。二, 大家要尊敬鐘裏長,要聽鐘裏長的話,三, 沙河鎮裏的人要不要內哄, 要擰成一股繩, 不要貧相交富相移……”

楊文遠斂了笑意,神色頗是驚異地看著六六。在他心中,六六只是一個可愛又善良, 有時還一根筋的小姑娘,然剛才六六無意中說的話卻道出沙河鎮的現狀。

沙河鎮目前看起來尚是風平浪靜,但有著金沙這個誘餌在,浪下面怕是波濤洶湧。稍有無慎,讓有心人利用,沙河鎮的人和沙河裏的金沙就是剌向太子心臟一把鋒利的刀。不知道太子他們的安排如何。他想去提醒一二,眼前又晃過太子等人若有若無的戒備。是啊,誰會相信楊閣老的嫡孫會真心為他們好呢?說不定還以為他使的是反間計。

楊閣老一上臺就取消文德皇後對女子優待的政令,比如取消女戶,取締女學,再次主張女子無才便是德,鼓勵一女不嫁二夫,守節,立貞節牌坊等等完全和文德皇後的主張背馳。鮮明地表示了他完全不站在太子一系,其實他在文德皇後還活著時,都曾表示過他對她的政令的反對,尤其是關於女子的。但那時他官卑言輕,無人在意。然文德皇後的離世,給了他機會,他仗著在皇上未得志跟隨的那分情份慢慢的獲得皇上的信任,最終把前首輔趕下臺,他取而代之。這些話,有些是楊文遠猜的,有些是楊閣老告訴他的。當時,楊文遠問了一個傻乎乎的問題,既然你如此深恨女子有才智,為甚當年要替爹求取他的母親,一個書香世家的才女。至今他仍記得楊閣老的回答,因為他父親楊知府那時非他母親許氏不可。但他父親絕不曾像祖父楊閣老說的那樣對他母親許氏一往情深。

楊文遠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時,郁郁不得志的楊閣老打算放下自己的偏見,令兒子們娶書香門第的閨秀來表明他的退讓。然而他自以為的退讓並沒有換來文德皇後對他的提拔重用,可想而知他是怎樣的羞怒。

這種羞怒一直延續著,直到到楊閣老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時,他這份羞怒就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他頒布了一條又一條限制女子的政令。

正是這些政令,讓遲遲不能回京任職的楊文遠之父楊知府醍醐灌頂,徹底恍然大悟。原來他不能回京任職是因為老父不喜歡他的夫人,一個吟詩作畫的才女。

楊知府小時還不曾聽父親對有才的女子特別有偏見。長大後偶爾聽楊閣老念叨女子久該待在後院,女子無才便是德。他也不曾放在心上,要不然楊閣老也不會給他定下書香門第的姑娘。然而事實卻告訴他他老父的確不喜有才的女子。

自以為猜中楊閣老的心思,楊知府慢慢地冷落許氏,並在楊閣老成為首輔的次年直接納了一個大字不識的賢惠女子做貴妾,楊知府在向他父親表示他跟他父親是站在同一條線上的。

可惜的是楊知府做的這一切除了楊閣老隱晦的讚同,並沒有他想的那樣升他的官或調他入京。十餘年來,他一直在知府這職打轉。看著昔日的同僚,一個個的高升離去,楊知府的心底的怒火日益旺盛,卻沒個發洩地,一發狠,一氣兒納了好幾個不識字的小妾。等楊知府冷靜下來,開始琢磨是不是他老父有了嬌妻幼子,忘了原配嫡子。

於是楊知府決定送兒女上京以探楊閣老的心意,當時正是幼童的楊文遠,因長的粉狀玉砌,甚是喜人讓楊知府挑中送回京城楊家。

到了京城,過了一二年 ,楊文遠才明白,除非他父親楊知府政績菲然,讓人不得不升他的官職。憑楊閣老,楊知府絕無升遷的可能,皆因楊閣老愛惜羽毛,怎可循私升遷家中子弟落人話柄。

然已升官心切的楊知府如何聽的進楊文遠之言,反而寫信來責罵楊文遠沒有伺候好祖父,才令楊閣老不願升遷他。

楊文遠從兄長的來信中得知,他們的爹如今是越發的遷怒於母親,母親在家中的日子越發難過,有時家中的姨娘都敢欺負她。想到此,楊文遠捏緊拳頭,他不信楊閣老不知楊知府家中之事,對一個愛惜聲譽的人來說,怎麽會允許楊家有寵妾滅妻之事?除非楊閣老另有打算,但母親對他一個閣老來說並無利用價值。莫非是外祖家?可外祖家也不過是清貴些,並沒妨礙到楊家甚事。

楊文遠的眉頭輕蹙,低頭尋思。他忽地驚覺,他外祖家作為楊閣老的姻親,並沒有響應楊閣老的女子無才便是德。許家和大多數書香世家一樣,仍堅持著讓家中女子學習詩書琴畫。這點楊閣老怕是早已不滿,才對兒子的寵妾滅妻視而不見。

想明白這些,楊文遠已是憤恨不已。

陳茂閔瞧見楊文遠一會皺眉,一會咬牙切齒,以為他在為太子他們擔心,道:“不用過慮,太子殿下定會安排妥當的。”

楊文遠收起心思,把對沙河鎮的擔憂說了說,盼著陳茂閔會轉告太子。

陳茂閔尋思一番,找了個機會跟太子說了說。

太子聽了,微微笑道:“若他們真從沙河鎮下手才好呢。”他如何又不知如今的沙河鎮是下手的最好地方,挑起民亂哄搶了金子,讓他失了臉面又丟了金子。可他們必定想不到他正張著大網等他們入網搶食。

而此時的後宮也甚時不平靜,周賢妃處理好一天的宮務準備好好歇歇。貼身的大宮女遞來一張三寸見方的紙條,周賢妃略略伸長脖子一瞧,周賢妃立時坐直身軀,吩咐:“去把德妃給我請來。”

“人呢?”

“關在後殿。”宮女回稟。

“從那找出來?”周賢妃翹著小指捏著這薄薄的一片。

“從食盒夾層搜出來。”

“好生賞賞那人。”周賢妃道,“是個仔細的人,留意一下此人,用的著就給個機會。”

“也是個蠢的,這種事不是也應該口口相傳嗎?出的你口入的我耳。就這德行,還妄想成就大事?”周賢妃撇撇嘴角。

“德妃娘娘到。”內侍尖細的聲音。

“請吧。”周賢妃點點頭。

“不知姐姐有何急事?”魯德妃聽說周賢妃有急事相召,急急坐了步輦過來。

周賢妃略擡下巴。

方寸紙條遞到魯德妃面前,魯德妃眼光一掃,赫然起身拉著周賢妃的手道:“姐姐,千萬要相信妹妹,妹妹沒那膽子。”

“你是沒膽,人家不是送你膽子來了嗎?”周賢妃一張臉是笑非笑。

魯德妃啞了口,這上面的字跡的確是她父親親筆所書。

周賢妃伸手捏起魯德妃的下巴,“或許你那軟耳根的毛病又犯了,或許你的心思也讓你家人說活了?”

魯德妃眼角含淚,別有一番楚楚動人的顏色。

周賢妃松了手,居高臨下看著她發紅的眼眸道:“別好日子過多了,忘了自個兒姓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把上章節的地方有些做了增加,但是加在上章節裏面總覺得有點違和,要不就是繼續修下去。但考慮到我的渣速度,就不能修了。

有興趣的可以看一下面的內容

河源縣城內的一處胡同,前河源鎮裏長曾裏長滿臉紅光地往家門口急奔去,一到家門口就叫家裏的老婆子和兒子媳婦收拾東西,準備回沙河鎮去。

家中餘人皆愕然,離開沙河鎮十餘年,在縣城裏住的好好的,誰耐煩回那破地方去。

見大家沒動,曾裏長黑著臉,“老子啥時候出過錯?當初我是怎麽帶你們出來的?告訴你們,沙河裏發現金沙了,趕緊的,晚了就沒戲了。”

聽到金沙,大家坐不住了。幾下子打包好行李匆匆租了輛馬車往沙河鎮趕去。等了沙河鎮,曾裏長也顧不得休息,直接找上鐘裏長,拿出準備好的文書給鐘裏長看。上面是曾裏長任沙河鎮的裏長的文書,鐘裏長看了吃驚不小。他記得清楚當初曾裏長遷出了沙河鎮,是他接任的裏長,為何如今卻有這樣的文書。

曾裏長拍著鐘裏長的肩道:“老弟呀,不是我不幫你。當初你任沙河鎮裏長的時候,縣衙不同意,那些差吏們說不認得你。最後折衷了一下,就給你弄了個代裏長,我仍是掛個名頭。昨日,縣衙的差吏特意來跟我說如今沙河鎮出了金沙,怕你擔不得責,速讓我回來。這不,我家裏就隨便收拾了一下就趕回來了。”

鐘裏長有甚不明白的,這是曾裏長看到金沙,回來搶好處來了。

曾裏長笑呵呵道:“老弟,沙河鎮這麽多年多虧了你,以後老哥兒仰仗你的地方多著呢,你可得好好幫幫老哥兒我呀。”

鐘裏長鐵青著臉,緊握的拳頭仿佛隨時就要揮出去。

鐘老婆子攔在鐘裏長前面撐著臉對曾裏長道:“好好,曾裏長回吧,嫂子在家裏等久了吧。”

曾裏長道:“家裏的婆娘就是麻煩。”說完背著手出了鐘家。

“老頭子,讓他當吧。當裏長那有下河撈金好。”鐘老婆子給鐘裏順著氣勸道。

鐘裏長緩了氣,“也不是我非要當這個裏長,他這人私心重,就怕他把好處全撈給自己了。”

鐘老婆子接著勸道:“怕啥啊,還有太子殿下他們,能由著他把金子往自個兒懷裏撈?”

“那倒是。”鐘裏長倒底給勸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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