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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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恰逢六六的生辰,陳茂閔打起精神來,拿出給閨女的禮物, 一只活的錦雞。前不久六六在隔壁武家見過一只受傷的錦雞,色彩斑斕,六六就喜歡上了, 可惜那只錦雞最終進了武家眾人的肚腹中。為此,陳茂閔特意找人買來只活的錦雞, 讓六六餵養。六六高興壞了,讓人把錦雞放在她的院子裏。

徐家英也派大武來給六六送禮, 並對陳茂閔言是他思慮不周,此行並不適合帶上小姑娘。又奉上禮物,幾罐蜜水,一些水果及一個匣子。蜜水是徐家獨有的, 不僅六六喜愛,陳家婦孺皆愛早起晨時喝盞沖好的蜜水。每年徐家英送來的二罐, 根本不夠陳家的人分。喝慣了徐家的蜜水,別的蜜水不是嫌淡了就是甜了,要不就是不清冽, 而且沒有那股特有的蜜香味。眼下徐家又送來幾罐蜜水, 陳太太瞅了好幾眼。再看水果, 皆是進貢的水果,其中有一個龍珠果,陳太太和郭氏皆認不得此物。還是薛氏說此物是從交趾進貢上來, 據說統共也沒幾個。聞言,陳太太的眼睛跳了跳。剩下的一個檀木做的匣子,匣面雕著一只蝴蝶。打開匣子,裏面是一頂小金冠,有若幹個蝴蝶和花組成,花脈清晰可見,蝶須顫動,金光流閃,華麗無比。再一仔細察看,發現冠內刻著禦工坊三字,此金冠出自於宮內。陳太太心中大為驚異,立即讓人把二爺請來。

六六可不知大人的想法,只是圍著這幾樣東西轉,一會聞聞龍珠果,數著家裏的人數,想著該怎麽分。一會又看看金冠,還往頭上比了比,對著陳太太內室的鏡子顯擺著。

陳茂閔送走大武後,遇上前來傳話的大丫鬟冬梅,請二爺趕緊去太太屋裏。陳成閔心下明白,陳太太估計讓武安候世子的禮給嚇著了。

陳茂閔大步流星地往陳太太屋裏走去,進屋就見陳太太和郭氏一臉擔心地看著他,薛氏避嫌已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爹爹,我好看嗎?”六六從內室跑出來,晃著腦袋讓陳茂閔看她頭上的金冠。

陳茂閔微弓著腰,低頭看著六六。六六白皙的圓臉在金冠映襯下好似度了一層金光,分外華麗。

陳茂閔摸摸六六的臉道:“我們六六戴什麽都好看。”又仔細端詳金冠片刻,“金冠也好看,但我們六六比金冠更好看。”

六六高興地暈乎乎,都找不著北。

見狀,陳太太和郭氏提著的心稍稍落了地。

郭氏嗔道:“爺,你就慣著囡囡,小心她讓你給慣壞了。“

“沒啦,我慣不壞的。”六六在屋裏跑著轉圈圈。

“六六,去看看那些水果,想想怎麽分?”陳茂閔指使六六出去。

六六點頭應稱著出了門。

陳茂閔看著閨女出了門,方轉頭對陳太太和郭氏道:“沒甚大事。不過是太子要去晉中尋找無煙石炭,武安候世子覺得我們六六是個福星,想借她福氣一用。如今武安候世子想來覺得這想法太過於荒唐,且他本來對六六甚好,這些禮物是他給六六的生辰禮。”陳茂閔的語氣一片雲淡風輕。

陳太太剩下那丁點擔憂全沒了,道:“原來是這事,只是晉中路途遙遠,舍不得六六吃苦。要不我也樂意讓六六去。雖說我們明面上和武安候世子沒有甚交往,武安候世子卻是對我們有大恩,要不是他,我們六六早不知給賣在哪兒了,且六六卻是和他有來有往的。在那些富貴勢利眼中,我們陳家也不算完全不依不靠,多多少少讓我們受了益,少了些事非。”陳太太雖未曾見過武安候世子的面,但並不妨礙她對武安候世子的感激,當然陳太太也不知曉武安候世子找的金池塘是六六告訴他的。

陳茂閔抿唇不語,因著六六和武安候世子的這點關系,陳家是少了些是非,但也無形中站在太子這一邊。要不是陳家根基淺薄,讓那些人不屑一顧,陳家怕是早就完了。

當初六六告訴武安候世子的金池墉的時候,武安候世子尚知道避著些人,別讓外人以為陳家和武安候世子走得近。可後來太子出來了,武安候雖沒有大張其鼓和六六來往,但也沒有刻意避著人。

陳茂閔按按額頭,權貴人家的心思,他猜不了。

現下他倒可以放心,武安候世子主動提出不讓六六去,好過大家撕破臉。但陳茂玟是工部主事,除非有去不得的理由,否則是必然要同行的。難道真讓陳茂玟生場重病?可在此時,才接到去晉中找尋無煙石炭的苦差事,原本活蹦亂跳的人就躺在床上起不來,是人都知道是怎麽會事。

陳茂閔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好法子來。從陳太太屋裏出來,直接去工部衙門找陳茂玟商議去。在工部附近找了一個喝茶的小鋪子,此時,正是上衙的時候,鋪子裏空無一人,只有掌櫃的坐在櫃前打瞌睡。陳茂閔進去找了角落坐下,等陳茂玟到來,才壓低聲音跟陳茂玟道:“今兒武安候世子派人來說不用六六同去。那你呢?怎麽辦?”

“去找無煙石炭,本來就是工部的事,而我作為工部主事,自是前往,不應推辭。”陳茂玟一臉的堅定。

陳茂閔聽了,擡手捶他,沈聲道:“明知此去兇多吉少,你還去。萬一有個意外,你讓爹娘怎麽辦?弟妹和瀚哥兒依靠誰去?”

“你不是說了兇多吉少,萬一沒事呢。”陳茂玟安慰著陳茂閔。

“你那來的膽子去求那萬分之一的運道。”陳茂閔低聲怒吼。

陳茂玟見這樣不是個法子,騙陳茂閔道:“我有法子。”

陳茂閔經商多年,又比陳茂玟年長,豈能那麽容易被騙。陳茂閔嘴角帯笑問:“說來我們商議商議,可行不?”

陳茂玟沒轍,只得擰眉攢額苦思,倒讓他想出一法子,就是把次行兇險告知太子。

陳茂閔低頭思索片刻,的確沒有比此更好的辦法,遂同意。

入夜,陳茂玟才回到家,見過陳翰林和陳太太。就被陳茂閔叫去問此事後續。

陳茂玟吃了口茶方道:“跟太子說過了,太子仍是要按原定安排行事。”

陳茂閔擰眉,問:“太子臉色如何?此事他可提前知曉?”

陳茂玟搖頭,“看不出。聽了我的話,太子眼睛都沒眨一下。鎮定自若,有儲君之風。”

“最後武安候世子提了一句,讓我放心隨行。”陳茂玟又道。

陳茂閔嘆道:“早知這樣,就不該叫你去。現下你就是裝病不去也不能。”

“哥,你對太子太沒信心了吧。都有了準備,還能讓人給滅了,那太子也太沒用了。以後如何鎮得住那群老狐貍。”陳茂玟與之意見相左,頗是不讚同陳茂閔的說話。在他看來,太子比當今聖上強多了,既然當今能坐上九五之尊,想來太子也必定能登頂。

“你不曉得,眼下太子是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陳茂閔突然頓住話,失笑道:“先皇後雄韜才略,豈能沒給唯一的兒子留下後手。”

這樣想來,這次遠行未必會出事。但為防萬一,陳茂閔還是給陳茂玟準備些保命的東西。

六六今日生辰,收到不少禮物。因年紀漸長,像陳太太郭氏薛氏送給六六都是首飾,金鑲玉的鐲子,珊瑚頭箍之類,很是讓六六發了筆小財。睡前,六六把她所有的首飾拿出來再三清點,計劃好明兒戴什麽,後兒戴什麽,才入睡。

過了生辰,六六虛八歲,算是脫離了孩童,可以做些簡單的打扮。

六六因著一大堆的禮物高興忘了薛柔的事。還是陳書瀟掂記著此事,特意讓武安候的人務必在六六生辰前行事,本想在六六生辰這天讓六六高興高興。可陳書瀟聽武安候的人稟報此事後,閉口不提,深恐六六問起,好在六六高興地忘形,早拋開此事。

倒是陳茂閔記得牢,六六生辰的次日,一大早叫來陳書瀟問起此事。

陳書瀟知曉此事的所有經過,心裏頗是感慨萬千,有一肚子的話想找人嘮叨。憑六六的氣性,聽說此事,定會懊惱自責不已,好好的生辰怕也過得不舒爽,陳書瀟只好憋著。而瀚哥兒,陳書瀟這幾天有些遷怒於他。六六在薛氏學堂上學,竟然讓人騙,當肥羊宰。可見薛氏族裏並沒真正照顧六六,跟薛太太交好的於館長也沒有對六六有特別關照。總之,陳書瀟遷怒所有的相關人員。然瀚哥兒卻是個心大的,見陳書瀟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還以為陳書瀟嫌他還是小童,不愛跟他玩。於是瀚哥兒故意趾高氣揚,邁著小方步從陳書瀟身邊經過。把陳書瀟氣得暴跳如雷,真想問問他臉咋這麽厚,他不應該在屋裏好好反省他外家怎麽沒照顧好妹妹嗎?陳書瀟自個兒完全忘了這事瀚哥兒是壓根一點不知曉。

此時,聽陳茂閔要問起,陳書瀟打算先告瀚哥兒一狀。不想陳茂閔才見他就劈頭蓋臉問:“事情你上心沒?怎麽還要我來問?”

陳書瀟深覺委屈,“前兒見你黑著一張臉的,怎敢跟你說?”

陳茂閔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道:“胡扯,你甚時怕過我?趕緊的,別說閑話。”

“這事說來話長。”陳書瀟開口就是一句閑話。就見陳茂閔眼刀子甩了過來,陳書瀟立時把事情說得分明。

武安候世子手下的能人不少,那天有一人出面裝鬼,有一人在院子裏守著,另有二人守著巷子的兩端。從打聽的情況來看,他們以為薛副使是個謹慎之人,怕是不容易嚇著。不料事情出其的順利,趙氏和薛柔並沒把六六撞破的事告訴薛副使,故他仍舊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沒有任何戒心。那天他在外面喝多了酒回來,無論趙氏怎麽服侍,他都不願入睡。趙氏只好由著他,自己下廚給他做醒酒湯。那個裝鬼之人,趁機掌風辟息燭火,就著外面淡淡的月光,露出張鬼臉,陰森恐怖,伴著鬼叫:“還我房來,還我房來……”

薛副使居然不經嚇,不過一個回合,就嚇得屁滾尿流,酒醒了大半。再定睛一瞧,甚也沒有。薛副使大著膽子點亮燭火,屋內一片亮堂,薛副使松了口氣,方坐下。突然一陣風刮過,燭火熄滅,又響起鬼叫:“還我房來,還我房來……”

聲音由遠及近,薛副使嚇得跪地求饒,直喊:“十三叔饒命,十三叔饒命。”

一番折騰,薛副使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都說了。原來薛十三和薛二十兩家長輩關系甚好,院子又是對面,兩人從小玩得比較好。長大後薛十三先謀得守倉之位,後又幫從小夥伴薛二十謀得守倉之位,而那時薛十三已是倉房的副使。因著兩人的關系,兩人的兒子薛副使和薛酒鬼也是從小交好。但薛二十偶爾會在酒後念叨自己並不比薛十三差,卻總居於其下,他不服。有一次,這些話讓薛二十的兒子薛副使聽到個正著。從那以後,薛副使慢慢地引誘薛酒鬼喝酒,從一滴不沾到嗜酒如命。可薛酒鬼並沒有繼承其父的精明,在其父死去沒多久,本該坐上倉副使之位的他,卻讓薛副使設計地喝了不少烈酒,睡了過去,而薛副使則點燃了倉房的一角。在別人提水來時,他正奮不顧身的撲著火。隨後,借著為薛酒鬼求情的機會,用上了薛酒鬼父親薛十三的人脈為自己謀得倉副使之職。

然薛楅使並不滿足,他早就相中薛酒鬼家的院子,確切地來說,他是相中薛酒鬼家的後院,古井老樹,此等幽靜之處,自是該如他閨女般的美貌女子所待之處,豈是薛酒鬼家的洗衣娘住的,簡直是暴殄天物。於是,趁著薛酒鬼上門感謝時,又設計出換房之事。事後,他原以為隨便哄哄薛酒鬼就行,他原來的房子畢竟也不差,不想這次薛酒鬼並不買帳,反而揍了他一頓。兩人才徹底地撒開臉皮,不再來往。此後,薛副使家面上由著薛酒鬼家漫罵,實則是扮豬吃老虎,撈了個老實巴交的名聲,而薛酒鬼的名聲則越來越差。

說到此,陳書瀟已口幹舌燥,端起茶水連連喝了好幾口。

陳茂閔不悅,“你小子故意的吧。”

“爹,我那敢呀。”陳書瀟道,“結局嘛,自然是伸張正義,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陳茂閔屈指敲著桌子,道:“實話。”

“實話就是,他們把薛副使引到院中,在院中,薛副使又哭又鬧,隔壁的聽到動靜,都爬墻看。自此以後,這家子人的名聲算是毀了。不知會不會被薛氏出族?”陳書瀟放下茶杯道。

“沒那麽容易。這事扯到幾年前的燒倉一案。我估摸著薛氏族裏會封口,再想法把那家子人趕走。”陳茂閔想了會才道,“這事以後,你不用理了。你妹妹那邊,你挑能說的說說。”

於是,六六和陳太太聽到的就是刪減版的故事。六六正靠在陳太太的身邊,此時,擡頭問:“祖母,你說這個薛副使怎麽這麽壞呢?我見過他呢,看上去,他可老實本分了,就像我們莊子裏的佃戶,老實巴交的。”

陳太太摸著六六的頭道:“世上的人千人千面,有人面惡心善,有人面善心惡,有人面上老實,實則奸滑,有人甜言蜜語,實則包藏禍心。有人做了一輩子的善事,臨到頭卻做了惡事,也有人做了一輩子的壞事,偶爾也會做一二件善事。所以呀,我們看人不能只是用眼睛,要用心。”

“嗯,就像聖人說以相貌取人失之子羽。”六六重重地點頭,“我以後再不覺得長得好看就是好人了。”

“是這麽個理。”陳太太道,“等你長大了,你會明白的更多。”

這廂,陳太太教導著六六。那廂,薛氏也在聽薛太太提起此事。因著是沐休日,陳茂玟又要將遠行。一大早,陳茂玟和薛氏帶著瀚哥兒去了薛家。到了薛家,陳茂玟陪岳父,瀚哥兒和表哥們玩。薛氏則薛太太說起體已話。

薛氏抱怨,“前幾日,六六和薛柔起了爭執。嫂子給我甩臉色呢。”

“豈止是爭執!”薛太太瞪了薛氏一眼。

薛氏睜大眼,道:“兩個小姑娘,能有甚大事?之前,我也見過薛柔,長得弱柔的很,不像挑事的人。”

薛太太一巴掌拍在薛氏的背上,“長這麽大還不會說話?你們家小姑娘像挑事的?”

聞言,薛氏的臉騰地紅起來,辯解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六六性子活潑,薛柔文靜且年長,總該讓著六六些。”

“哼,虧你識文斷字。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薛太太隨手拿起本書扔到薛氏面前,“薛柔性子和其父類似,都是扮豬吃老虎。”

薛氏的小嘴張得溜圓,聽著薛太太說著前幾天發生的事。薛氏聽了,直拍胸口,道:“要不是親耳聽娘的,我都不敢信。十多年來,提起這一家子,族裏誰不說是老實厚道人家。就因這,大家待他們一家都親近,對薛酒鬼家比較苛刻。沒想到,大家錯待了人。”

“也不完全是。換房的事到底讓族長多了心眼,對薛酒鬼家頗有些照顧,要不薛酒鬼家早熬不下去了。”薛太太道。

“看來還是族長伯伯歷害。”薛氏好奇地道,“那十七叔呢?”

“十七雖說耿直了些,但並不迂腐,親自上門給薛酒鬼道歉了。”薛太太道,“你知道這些事就行了,不要往外說,為了之前的舊案,族裏不準再提。女婿的行李,你收拾的怎麽樣了?”

薛氏俯在薛太太身上說著貼心話。

陳茂玟從薛家回來,知曉太子推遲了行程,改在秋閨之後才啟程。這樣一來,多出了幾日空餘。因想著這次離家的時日怕有些久,就請了幾日假在家陪薛氏和瀚哥兒。

陳茂玟悠哉悠哉地過了幾日,不是還安慰陳茂閔,無須擔心,自稱自己絕不是短命之人。為了阻止自己擔心,也為了不在陳翰林陳太太面前露了行跡,陳茂閔給自己好了許多事來忙碌。

陳茂玟在家收到請貼,工部左侍郎牛侍郎母親六十大壽。牛侍郎官風為人皆不錯,陳茂玟作為下屬,自然到場祝壽。女眷這邊就由陳太太領著薛氏和六六去。

七月三十日,這天,陳太太收拾妥當,讓人把六六帶來。薛氏牽著六六進來,薛氏著桃紅衫子,下身是白綾裙上繡著桃花。六六則是一身大紅,頭戴金冠,像個年娃娃似的。陳太太瞧了半天,仍是讓人取下六六頭上的金冠,換成花芯是紅寶的金珠花。雖然同樣好看,卻沒有金冠貴氣。

薛氏小聲道:“娘,讓六六戴金冠吧。“

陳太太搖頭,對著六六道:“六六呀,這金冠我們留著以後戴。這次我們是去拜壽,不能搶了主人家的風頭。”

“好。”六六似懂非懂,依然乖巧地應道。

見六六雖戀戀不舍,仍乖乖巧地應了。陳太太松了口氣。其實真正的原因,她並未說。前幾日,陳茂閔跟她提起,陳家小門小戶,還是跟武安候世子離遠點,拘著六六不要往武安候府跑。陳茂閔說的時候,言辭閃爍,陳太太還是感到了陣陣不安,於是今天出門,陳太太下意識地不想六六戴著武安候世子送的金冠出門。

薛氏扶著陳太太上了車,又抱著六六上了馬車,她自己方才在丫鬟的服侍下上了車。陳茂玟則騎馬跟隨。

車轉過幾條街,又穿過幾條巷子,方來到牛家所在的胡同。這時候來拜壽的幾乎都是如陳家這般六七品的人家,大家趕趟,都堵在牛家門口。牛家下人跑來跑去引著各家馬車緩慢前行。

“哇,這麽多人呢。牛侍郎是個好官吧。”六六從窗簾往外看,說來,這是六六首次參加這種宴會,見都來的人多,就以為牛侍郎是個好官。

薛氏聽了,掩嘴笑道:“六六,人多就是好官嗎?”

“如果不是好官,為什麽這麽多人來他家拜壽啊?”六六不解。

“這世上有好官,也有壞官,但更多的是不好不壞的官。但好官做的事不一定全是好的,官做的事也不全是壞的。”薛柔之事讓陳太太害怕,六六還是太單純,不識人心險惡。倘若薛柔不是小姑娘,而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六六又不會識別,六六豈不是要讓人拆骨入腹。故如今陳太太是有機會就教導六六,想讓她立馬多出幾個心眼來。

“就像上次祖母說的,有面善心惡,有面惡心善。”六六眨著眼睛看著陳太太道。

“那為什麽這麽多人呢?”六六又問。

“我們六六想一想。”陳太太指著六六的小腦袋道,“要自己多想想,用用這。”

六六擰著兩條小眉毛,想了會,拍手道:“我知道啦。這些人中有親朋好友,還有牛侍郎的下屬,像三叔這樣就是牛侍郎的下屬,所以我們得來。”

“我們的六六就是聰明伶俐。”陳太太點著六六的小鼻子誇到。

說話間,外面傳來吵雜聲,探頭一看,原來有輛車在牛家下人的指引下越眾而出,前面的車輛紛紛讓道,陳家也不例外,車夫盡力把馬車往旁邊趕。

六六睜圓了眼睛,小手指著外面問:“這是怎麽會事?不排隊?“

陳太太和薛氏臉色不虞,薛氏還輕哼了一聲。

見兩人不理,六六自以為是要讓她自個兒想。她撐著圓臉想了想,嚴肅道:“這馬車中之人定是牛侍郎的長官家眷。”

陳太太沒說話,只是摸摸六六的小腦袋。

半個時辰後,陳家侯著前方的車慢慢來都牛家門口。

牛家人口不多,除了牛家老太太,就是牛侍郎夫妻及膝下幾個兒女。故像陳家這樣的就夠不著牛太太親迎。陳家的車在二門停了下來,陳茂玟在二門外讓人引至男客處。

一個頭臉整齊的婆子迎了上來,引著陳家婦孺三人入內。自垂花門穿過,轉過穿堂,再繞過回廊,來道一處寬闊的院子。

院內丫頭婆子來回忙碌,卻鴉雀無聲。

薛氏扶著陳太太,陳太太手牽著六六隨著前面的婆子進入正堂。堂上中正坐著個六十歲的婦人,面相慈祥,頭上白發戴著壽字碧玉簪,富貴雍容。

見陳太太三人進來行禮,見陳太太年老,牛老太太略起起身,讓丫鬟們扶陳太太和薛氏起來。另有丫鬟拿來一個錦鍛面的蒲團,放在六六面前。在陳太太的示意下,六六跪下給老壽星磕頭並奶聲奶氣道:“祝老壽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尋常的祝壽語,不出彩但寓意好。

牛老太太笑呵呵地讓丫鬟扶起六六,又賞了六六一個荷包裏面裝了二個壽桃金祼子。

陳太太三人在屋裏靠後的位置坐著,陳太太眼一掃,屋內大部分是官職低小的人家,好幾人,陳太太和薛氏都認得,只是在屋中不好搭話,互相用眼示意。一群人奉承著老壽星,偶爾陳太太也搭上一二句,薛氏是全程抿唇兒笑。

日漸升高,人也越來越多了,品級高的家眷陸陸續續到來。此時屋中的眾人由著丫頭婆子引著往別的地方去,沿著回廊走了一圈,穿過月泂門,來到一處花園,有樓臺,水榭。在中間一處空地擺了若幹桌椅,大家都在此坐下歇息。

而六六是一路走,一路看,見到此處花園景色不錯,想自個兒去玩,卻讓陳太太拉住。

六六似糖股兒在陳太太懷裏扭著,陳太太有些奇怪,六六向來聽話的人,這次怎麽會這樣鬧別扭呢。

陳太太那裏知曉,六六是因為見明明灰白氣籠罩的牛府,慢慢地有了黑氣,且隨著她的靠近,黑氣越來越重。六六甚是好奇,為什麽會如此呢?她想把牛府逛個遍,看是不是整個牛府的灰白氣都會因她而變成黑氣。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存稿,昨天事兒又多,到現在還沒有趕出萬字

剩下的今天會發出來,就是關鍵的地兒,就是為什麽六六會西行

就在牛家屋裏,有事情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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