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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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五是沈嬤嬤的兒子, 如今楊文遠出門,都是叫他趕車。張五聽到楊文遠的吩咐,揮著鞭子趕著車追過去。

鼓樓街到底, 一家新開的點心鋪王記點心鋪,有三層,進門是鋪子, 樓上二層是雅間,供太太小姐們歇息, 賣些糖水。

杏黃扶著六六下了馬車,已有總角小童迎了出來, 問聲安,“小姐是來買點心,還是樓上坐坐?”

杏黃眼光掃了鋪子一眼,幹凈, 整潔,屋內飄著股清淡的香甜味。杏黃滿意地點頭, 道:“樓上來個雅間,要臨窗的。”

“好呢。”小童尚未滿十歲,包子臉鼓鼓地若人喜愛, 在前面引路, 領著六六和杏黃上了樓, 在臨窗的雅間坐下。

六六小手兒一揮,讓小童把各式各樣的點心都端上來。

這一路過來,六六的氣也消了不少, 捧著自己的圓胖包子臉,自言自語道:“我看起來像個傻蛋?”邊說邊拿出小荷包裏的小銀鏡,是從西洋傳來的鏡子,照人纖毫畢現。六六稀奇得很,走那裏都帶著。此時,她掏出小銀鏡左照照右照照,一時睜大眼珠子,一時擰起小眉毛,一時鼓起臉,一時張大嘴露出八顆米粒小牙,怎麽看怎麽瞧,小銀鏡中的六六都是可愛的緊,那有丁點傻樣。

六六收起小銀鏡,心下腹誹薛柔和她娘兩人簡單是瞎子,不知哪只眼看她是傻蛋。

“對,她們就是瞎子。”六六忽然聽到杏黃的聲音,擡頭望著她。

杏黃小聲道:“剛才小姐說她們是瞎子。”

“恩?”六六一楞,隨後小手指著自己的小鼻子,問:“你說我是傻蛋嗎?”

杏黃一驚,忙道:“誰胡說八道?小姐是頂頂聰明伶俐,怎麽會是傻蛋呢?”

六六面露疑惑,“為甚柔姐——薛柔和她娘覺得我是傻蛋呢?”

杏黃杏眼圓瞪,先罵了一句“不要臉的東西,枉小姐對她那麽好。”杏黃又偷瞄了六六一眼,低聲道:“小姐,你是讓人當成肥羊宰了。”

“啥?啥?”六六驚呆,薛柔把她當成肥羊?六六想了想,每次都是她主動送東西給薛柔,但並不是貴重的東西。只有近二月來,送了她好些好藥材,這些藥材具體價值幾何,她並不知。

杏黃道:“今兒提去的燕窩靈芝,雖說不多,可也要幾十來兩銀子,送了不下十次,足有百多兩銀子了,我一月月錢還沒一兩銀子呢。”

“那是有點多了。”六六嘆道,“我算是明白啥是肥羊了,怪不得人家說我傻蛋,我真是個傻蛋。”

見小姐自怨自艾,杏黃暗自咬舌,埋怨自己真笨,不會哄小姐開心。尋思半響,勸道:“小姐心太好了,見不得人可憐,誰想人家是裝相呢?”

“也是說我笨啦,要不怎麽看不出來人家在裝相?”六六垂頭喪氣道,“原來我自個兒也是瞎子,可惜了這麽好看的黑溜溜的眼珠子。”

六六還特意拿出小銀鏡照了照,對著鏡子臭美地轉了轉眼珠子,自個兒感嘆,“真黑呀!”

“是了,是了,小姐的眼睛頂頂的,像黑瑪瑙,黑珍珠,黑葡萄,黑……”杏黃急得亂跺腳,“黑……黑……黑芝麻。”總

算說出來了,杏黃如釋重負。

“甚?甚麽?”六六氣乎乎地舉著小銀鏡,對著自己斜舉著,另只小手指著小銀鏡中的自己,對杏黃道:“這是黑芝麻?”

好不容易有點急智的杏黃正在暗自高興,聽也沒聽清六六的話,隨意地恩了聲。

“恩?”六六急了,這麽大的眼睛怎麽能說成是芝麻大呢,揚聲問道,小手指頭還戳著鏡子。

杏黃稀裏糊塗地問:“小姐,你要奴婢看什麽?”

六六撅倒,說了半天,敢情在白忙活,杏黃甚都不明白,於是六六問:“那你剛才怎麽想起說黑芝麻來著?”

杏黃才明白過來,訕訕地笑了笑,“小姐,你知道奴婢嘴笨的很,像豬一樣,只會哼哼,不會說話呢。”

又殷勤地要給六六舉小銀鏡,“小姐,讓奴婢來,小心手酸。”

杏黃舉著鏡子,六六側著臉,正著臉,眨著眼,半閉著眼,最後確定從那個方向看都是大圓眼,不可能是芝麻眼,六六放了心,拍拍小胸脯,讓杏黃把小銀鏡收起來。

這麽一番鬧騰,六六的氣如煙雲般消散了。

此時,小童端上各種點心,甜的,鹹的,甜鹹的,及摻雜著各種花的點心,最讓六六稀奇的是,還有種辣味點心,拿在手上聞不出辣味,吃到嘴裏卻有股淡淡的辣。六六在家偶爾也跟祖父祖母一起吃辣,故這種辣剛好合六六的胃口,一邊吃了三塊。

杏黃指著碗藕粉羹,一驚一乍地呼道:“這是什麽?透透的,水晶糕麽?”

六六伸長小脖子瞧過去,“咦,這是什麽?”

“奴婢叫小童來問問。”杏黃開了門,卻見門立著一個十來歲左右的公子。

“你走錯了。”杏黃一瞧是沒見過這小公子。

“沒錯,我識得你家小姐。”楊文遠道。

杏黃張開兩雙攔在門口,“你說識得就識得呀。”

楊文遠懵怔,從小到大,還未曾有人如此無禮阻攔過他,他出生時,楊閣老已是三品大員,等他知事時,他爹已是江寧府知府,外面誰不捧著他。即便來到京城,也只是在後宅,江氏私地下使些小手段,在外,誰不敬他是楊閣老的小公子,對他客客氣氣的。

“這位公子,有事?”樓道上走來位公子,戴方巾,身著青竹綢袍,他上立腳對著楊文遠拱手道。

楊文遠忙回禮,“不敢,小子湖州楊文遠。“

“蜀中陳書瀟。”瀟哥兒回答,“楊閣老跟足下甚關系?”

“乃是小子祖父。”楊文遠謙遜道。

“原是閣老之孫,幸會幸會,不知楊公子何事?”陳書瀟再次拱手道。

楊文遠見他模樣和言行舉止,又聽過陳家在京的小公子就兩個,估摸他是陳家小姑娘的親哥哥,楊文遠直道:“上次家中仆人莽撞,駕車撞闖貴府姑娘的車駕,今日街突見陳家馬車,特來賠罪。”

陳書瀟微瞇了眼,這小子仗著是閣老的嫡孫,竟尾隨六六而來,不知有何意圖。至於撞了馬車說辭,陳書瀟是不信,不過他攔得了一時,攔不了一世,畢竟他不可能隨時守在妹妹身旁,倒不如趁現下探一探他的意圖。

陳書瀟笑瞇瞇道:“小事,無足掛齒,楊公子請裏面坐。”

楊文遠松了口氣,他就怕陳書瀟攔著不讓進。

兩人謙讓地進了屋。

外面的動靜,六六沖耳不聞,一心跟滿桌子的點心耗上了。

兩人進屋時,正看見六六左手拿著塊酥餅則,圓圓的酥餅上缺塊,右手舀著一大勺的藕粉羹,小口地喝著,眼珠子還打量著桌上的點心,腦袋往右一偏,右手來不及拿開,大概鼻子也覺得藕粉羹好吃,不客氣地替嘴吃口藕粉羹。

見狀,楊文遠以拳抵唇輕笑,陳書瀟斜睨了一眼過去,笑聲立馬成了咳嗽聲。

而六六渾然不覺,見著哥哥,高興地道:“哥,快來,這裏點心不錯,糖水也挺好喝的。”

陳書瀟真想轉身離去,但仍是走到六六面前,掏出帕子給她擦鼻子。

杏黃很有眼色地端來盆水,侍候六六潔面。

陳書瀟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場,反正六六剛才狼狽的樣子他已見著。

楊文遠卻道:“我剛想起有事交代我家小廝,我去去就來。”

待六六整理幹凈,陳書瀟輕咳一聲,門外楊文遠很有默契地敲門進來。

陳書瀟若無其事對六六道:“這是楊公子,說上次沖撞了你的車,特意來賠禮。”

六六托著腦袋想了想,忽然道:“原來是你,楊閣老最寵愛的孫子,壞人,壞人。”

陳書瀟連連咳個不停,“六六……”

“哥哥,你怎麽了?”六六拍著陳書瀟的背。

杏黃端來盞水,陳書瀟裝模作樣的抿了口水,方拱手對楊文遠道:“楊公子,怠慢了,請坐。”

“那裏,我要跟令妹賠禮,不知令妹可曾受傷?”楊文遠長揖。

“好啰嗦,堂堂男兒忒啰嗦,上次說過,沒受傷啊。”六六不耐煩。

“來,這紅豆糕不錯,你嘗嘗。”陳書瀟打著哈哈,“她人小不知事,楊公子勿怪。”

楊文遠一本正經道:“從上次就看出令妹很討厭我,但我跟貴府並無怨恨,百思不得其解,請幫某解惑。”

“誰讓你是……”六六話沒說完,嘴裏就讓陳書瀟給塞了塊紅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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