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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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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一

自皇帝身邊突然出現一名姓燕的男子後,群臣的心便又再度活絡起來。

先不說這位燕姓男子究竟是何來頭,只光憑宮中侍從口中所說的品貌不凡來看,便已大概知曉,此人必定不是個平庸之輩。

斷袖之癖在京中世族中並不算什麽稀罕事兒,也因此他們雖對皇帝豢養男寵一事頗具微詞,卻也並非當真如此不能容人。一個男人,又不能繁衍後嗣,搶奪皇位,實在算不上什麽威脅。他們擔心的不過是此人若是借著陛下恩寵,得以進入官場,屆時,便又是第二個宴平秋。

群臣一致達成這個想法後,便又聯合起來串掇沈丞相去說。

這可苦了清楚燕姓男子是何身份的沈丞相,只恨自己不能立即告老還鄉。思慮再三,實在尋不到推拒之法的沈丞相,幹脆裝病告假在家,任群臣為這個燕姓男子幾番爭執不下。

大臣們尋不到丞相,便又退而求其次地找到了丞相之子,年過三旬依舊獨身逍遙的沈容之。

皇帝登基以後的後起之秀繁多,譬如沈容之、溫守正、柳眠風等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就連皇帝,也尤其器重年輕一輩的官員。正因如此,這沈容之自入朝至今便是一路平步青雲,地位只在他父親之下。所以他們找沈容之,又何曾不是一記良策。

被找上的那日,沈容之正與溫守正在一處。

兩人算是一同入朝,共事多年,感情深厚,便是下了朝也常在一處消遣。

二人乍一聽眾人前來是為陛下男寵一事,俱是一陣頭大。偏偏他們這樣年輕,告病似乎也著實行不通。

別煩擾再三後,沈容之似隨口一提般地打發了句,“諸位既然擔心再出個宴平秋,何不在探聽了陛下喜好後,主動出擊,掌握這個先機,就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哈?”

“嗯。”

“哦……”

此言一出,在場無論老少面上變化都各有各的精彩。不過是一陣面面相覷,他們便立即領悟了沈容之話裏的含義,隨即就有人忍不住讚揚道:“小沈大人果然足智多謀,令我等拜服!”

溫守正:“……”

本以為如此便能打發了在場的諸位,不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們竟還不願意離開。

要說京中世族公子中,品貌才情都十分出色的,也就那麽幾個;而這樣的出眾又肯向陛下臣服的,卻又無一例外地都入了朝堂。

都道宮裏姓燕的那位是個如何神仙般的人物,若是要樣貌遜色幾分還不通詩文,這樣的人送過去,又有何勝算?

眾人思考再三,無一例外地將目光投註在了在場的沈、溫兩人身上。

二人年紀與皇帝相差不大,又是這一輩中傑出的;對皇帝言聽計從不說,平日裏也頗的皇帝賞識。這樣的人,或可一爭。

眾大臣如豺狼虎豹一般的目光似都閃爍著綠光,饒是見過再多隆重的場面,兩人也不由地為止一怔。

“不不不,在下醉心文學,實在無心情愛,還請諸位放過在下。”沈容之如此說。

他雖對皇帝樣貌癡迷,卻也僅僅只是欣賞的層面,真讓他生出異心來對皇帝,只怕那位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他。

比起沈容之的幹脆了當,溫守正就要含糊其詞許多,“在下……在下已有心悅之人。”

一連慘遭兩位青年才俊拒絕,眾位大失所望。正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柳風眠卻在這時冒出頭來,看著難得聚在一塊的一眾文官們,驟然有感道:“諸位大人這是在商議何時?可否同下官說說?”

一見是他,眾人頓時面露喜色。

要知道整個朝堂,就數他柳風眠最愛拍陛下馬屁,殷勤的任誰都看得出他對皇帝十分推崇,若是選擇他,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曾經榜上有名的前三甲裏,這個柳風眠可曾因容貌出眾而得探花之名。

一眾憂心朝政的文臣就這樣拍板決定,反倒是宮裏的二位對此一無所知。

自打宴平秋回宮後,便被皇帝變相地囚禁起來。

他容貌曾在朝中為人所熟知,自是不宜拋頭露面;皇帝便打著這樣的旗號,將他藏在宮裏。

宮門是不可隨意踏出的,就連出太極殿的門在宮裏晃悠,都得率先得到皇帝的首肯。而這樣的自由自是少之又少的,且不說如今的皇帝遠比從前更加陰晴不定,便是光憑他一句“你敢走一步,朕便敢殺一人”,就足以叫宴平秋不敢輕易觸碰這道防線。

他心中清楚,在如今的皇帝眼中,他所謂的信任早已蕩然無存,唯一可稱得上威脅的,大概就是這宮裏曾跟過他的奴才們。

皇帝自然可以輕易取了他們的性命去,草芥如此,不值一提。可宴平秋卻不願因此累及他人,甚至是因此將皇帝往深淵中再推進一步。

而在日覆一日地縱容與服從下,宴平秋也已然習慣了這這樣困居一隅的日子。

他是個會享清閑的,甚至總能給自己找到樂子。

見他絲毫不受影響的同時反而十分享受,顏回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卻越發的陰郁,似這樣的屈從依舊不能叫他感到妥帖,反而總控制不住地對眼前這個正笑得肆意的宴平秋妄加揣度。

又在演這樣的戲碼……一個絕對服從於他,絕對聽命於他的宴平秋,同幾年前一樣。

或許下一瞬對方又該仰起頭來同他調情,而後信誓旦旦地說著“奴才的心永遠都向著陛下”這樣的話。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啊。

顏回雪如此想,握住筆的手不由地顫抖幾分,而那份不該叫人窺去的戾氣也被過長的睫羽給擋去。

宴平秋同樣分了心留意著他的動靜。見人忽而停筆,右手又是止不住的顫抖,便料定是腕間的舊疾覆發,於是趕忙湊到身前去握住他的右腕,同時不忘依照記憶裏的動作揉按著。他嘴上勸道:“陛下再歇歇吧,這成堆的折子總是看不完的。”

他有意緩和氣氛,與人說話時總是笑裏藏著些討好的意味在。

聞言,顏回雪的目光回望著他,眼底的不良情緒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到不見任何起伏的寧靜。這樣長久的註目打量,更像是在透過這層皮囊去看見什麽,是真心,還是……多年前的那個人。

明明今時今日站在這裏的這個人就是宴平秋,他卻總忍不住去想那個還不值一提的小太監。

“宴平秋,你想出宮去嗎?”顏回雪這樣問。

在聽到這樣的問話時,宴平秋明顯楞住。倒也不是他多麽渴望自由的日子,比起那些,他更喜歡待在皇帝身邊,這個想法是自年少情起時就一直在了,到了現在自然也不會改。他只所以楞神,更多的則是在詫異,皇帝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自二人重覆至今,皇帝何曾這樣柔和地同他說過話,更多時候好,則是沒完沒了的威脅,好似早已習慣了以皇權壓人。

宴平秋一貫縱容著的皇帝,卻也不免覺得這樣的皇帝於從前又大不一樣。

他仔細思索著,又在對上那雙平靜到顯得憂傷的翠色眼眸時,心間一痛。

到底是不一樣了,哪怕他們都在有意地忽視那番不同,卻還是能從地方的話語甚至一個眼神中感知出來。

歲月看似厚待他們的容貌,卻又在暗中悄悄改變了他們的關系。

本是兩情相悅的局面,竟也變成了如今這般地互相猜疑。

宴平秋心中苦笑,面上卻一副尋常模樣地對皇帝說:“想啊,奴才已經好久都沒再同陛下出過宮了。記得從前,陛下也會喬裝打扮一番地潛到奴才府上,然後同奴才說一些難得的知心話。”

他這般說起,顏回雪自然也無可避免地想到那時的場景。

與一個閹人糾纏不清已然醜聞,更別提他還曾那般討好輕賤,實在令人發笑。

只是想著,顏回雪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掐住反握緊他的手,力道大到叫人想要掙脫開去。

見狀,宴平秋也算是明白了,所謂的舊疾發作,不過是他單方面認為的;實際上,眼前的皇帝真正發作的是一直以來都壓抑在心底的怒意。

只是哪怕皇帝已不再掩藏,宴平秋卻仍舊可以忽略掉手腕處的異樣,而後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對他道:“快到晌午了,陛下還不曾用膳,不如現在就叫人傳膳?”

皇帝也沒拒絕,輕聲應了一句,算是認同。

底下人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菜就上齊了。皇帝如今用膳的規矩早已因為宴平秋的到來盡數改掉,布菜這樣的活兒,自是落到宴平秋手裏,至於其他侍從則是遠遠候著,等人用好再上前撤下。

一頓午膳吃得很快,顏回雪如今胃口不好,菜做得再好也每道只吃一口,饒是宴平秋有心勸說也無濟於事。

如今的皇帝,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狀態都極度不如從前,就連朝廷官員都或多或少地看出來了,因此在皇帝提過一遭子嗣的事兒後便不再強求。所以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柳風眠被幾個官員舉薦進宮時,皇帝才感到十分意外。

“柳愛卿這是何意?”他不解地問。

被幾個官員告知來意的柳風眠支支吾吾半天,最終紅著臉低眉順眼地沖皇帝道:“陛陛下……臣……臣柳風眠願日夜隨侍陛下左右,為陛下排憂解難。”

這般明晃晃的自薦枕席的話,皇帝又如何聽不出來。

他身後的屏風忽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跌落在地,引得正緊張的柳風眠下意識地擡眼看去。

相較於他的好奇,明知屏風後有什麽的顏回雪就要顯得鎮定許多。

“一只貍奴而已,是地方送來的,品相不錯,就是脾氣大了些,總愛大手大腳地弄倒一些東西,愛卿不必驚慌。”

乍一聽皇帝這樣的解釋,柳風眠也沒有多想,畢竟皇帝面上看著尋常,倒像是真有這麽一只所謂的貍奴。

而有了皇帝的辯解,那只‘貍奴’便越發的大膽起來。屏風後弄出的動靜越來越大,直到一只瓷器落地的聲音傳來,柳風眠頓時掩飾不住面上的驚訝,下意識地去看皇帝的臉色,卻發現對方對此並不意外,而後下意識地迎合了句,“這只貍奴果真脾氣大得很。”

說著,他又帶著幾分討好地沖皇帝笑了笑。

然而皇帝並不吃他這一套,只是神色淡漠地回了句,“嬌慣出來的家夥都這樣,鬧起脾氣來便沒大沒小的,一副恃寵而驕的樣子。”

柳風眠不知屏幕後的並非他所認知的那種貍奴,聽皇帝願意同他說那麽多,還以為自己尚有希望,忍不住又找起了話題。他確實是十分努力想在皇帝這求得一席之地,然而皇帝雖一直對他有所回應,語調卻實在平平,像是沒什麽興趣。

這般說了半晌話,柳風眠也覺出了幾分意思。

皇帝這是在拒絕他的示好,甚至善解人意地給他留了幾分體面。

也好在他並非都真愛得深,不過是對皇帝有所崇拜,這才聽信幾位大人的話,到皇帝跟前來自薦。

柳風眠面上失魂落魄地就要離開,離開前似還能聽見屏風後的動靜,於是忍不住停下同皇帝說:“陛下,這貍奴雖生得討巧,但是若性子實在頑劣,還是應當拘束起來。臣家中曾養過三兩只,在這方面十分得心應手,不如臣替陛下調教幾日,等它學乖了,再給陛下送回。”

聽他下意識又自薦,顏回雪餘光忍不住去瞧屏風後的身影。

好在柳風眠站得遠,又不大註意,就這偶爾傳來的跺腳聲,就已足夠將他方才說的謊給戳破。

未免人再待下去,此事就會露餡兒,於是他趕忙道:“不必,朕便喜歡他這份野性,太乖覺了反而沒意思。”

聞言,柳風眠只得遺憾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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