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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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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又是口口口聲聲的保證,這話顏回雪也不是頭一遭聽了。一如狼來了的故事,如今宴平秋再如何信誓旦旦,皇帝都不可能再信,他目光緊緊地落在這人身上,最後只留下一句,“叫幾個錦衣衛過去將人帶來,朕親自問話。”

這話本該是對著嵇英姝說的,可偏偏皇帝那毫不掩飾的打量人的目光卻時刻都落在了宴平秋身上,倒像是這人是個什麽該千防萬防的賊似的。

嵇英姝看不明白,卻也不敢橫插在兩人中間多此一問。

見此事有了章程,淑妃便也不再打攪,起身告退,一時間殿內便只剩下宴平秋同皇帝在一處。

見四下無人,顏回雪也不再藏著掖著,直言不諱地開了口,“最好此事與你無關,要是叫朕知道這事兒有你的手筆,朕定不饒你。”

如此大的兩樁滅門慘案,皇帝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若是這事兒當真查到宴平秋身上,便是皇帝再如何縱容,也不可能當真如此輕易地揭過去。

“奴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這話奴才從未作假。”

聽著這早已聽慣的誓言,顏回雪從未像此時此刻這般為之震撼過。雖未正面回答,顏回雪卻已經確定,此事與宴平秋關系重大。

他當即氣血湧上心頭,像是氣惱這人自作主張,又似在氣他不把人命當回事,輕飄飄地便是滿門皆殺。這樣的情緒在顏回雪心間堵著,到最後竟凝成了一口血,當即便見他口吐鮮血,人也隨之搖搖欲墜,叫身側的宴平秋眼尖地接住。

皇帝的病本就一直拖著不見好,如今動氣,更是傷了根本,又原本還為自己所做一切毫無負擔的宴平秋,竟是罕見地慌了神。

“阿雪!阿雪!!”

……

皇帝這一口血吐的可謂驚天動地,消息到底還是四散開去,以助於宮內宮外都在對此事進行揣測。

而從淑妃宮中帶走的顏稚如,則一直被關押在一處隱秘的宮宮殿中。眾人都以為裏面住著的是早先瘋了的嬪妃,因而常常繞過此地行走,便是偶爾聽到裏面傳出的鬼叫聲,也都只當是鬧了鬼,更是嚇得躲遠去。

顏稚如原以為自己進了宮便能擺脫魔爪,卻不想入宮這個舉動不過是把自己往虎嘴裏送。

他未曾見到皇帝這個親叔叔,倒是先見到了宴平秋這個他最不想見到的兇手;對方不僅限制了他的出行自由,更是日日叫手底下的太監折磨自己。

可憐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整日對宴平秋那張冷血無情的臉,人也變得瘋瘋癲癲的。

眼見宴平秋又如以往一般從側門進來,原本在用午膳的顏稚如連飯也不敢吃了,抱著頭就要往桌子底下鉆,嘴上還一直念念有詞地說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倒像是真癡傻了一般,好端端的皇親後代,竟成了個只知道抱頭鼠竄的膽小鬼。

對此,宴平秋面上毫無波瀾,反對身邊畢恭畢敬的小太監問道:“他就一直這副樣子,不曾改過?”

看守顏稚如的小太監聞言,目光往桌子底下的人看了一眼,隨即答道:“起初還嚷嚷著要出去見比陛下,嚎了兩日便也乖覺了,送的飯食一頓不落,就是偶爾這副模樣,任誰來也勸不住。”

“倒是能忍。”宴平秋毫不避諱地開口評價道。

這話自然也落到了桌子底下顏稚如的耳朵裏,他卻跟沒聽見似的,從始至終都是那副模樣,嘴上也一直念念有詞。

宴平秋又打量了他幾眼,隨即挑了個位子坐下,倒沒有要立刻離開的意思。

那看守的小太監是宴平秋的人,自是清楚這個顏稚如放在如今是無論如何也留不得的,見宴平秋一副久久下不定主意的樣子,他也不顧一旁還有個外人,直接對著宴平秋開口道:“大人何不趁著陛下如今尚未清醒,直接解決了這個麻煩,屆時大事以成,陛下倚重您,到底不會真對您如何。”

他這番話,幾乎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

信賴也好,倚重也罷,自皇帝登基以來,宴平秋便常出現在其左右,任誰看都是十足的心腹。加上皇帝在朝中與官員的聯系淺薄,反倒與這些宦官走得更近,這也成了這小太監敢說出這番話的資本。

宴平秋不答,目光落在一側,依舊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

顏稚如藏在桌下裝瘋賣傻,自然也聽到了這番信息量極大的話,他面上一頓,顯然也沒想到皇帝竟突然陷入昏迷,瞧宴平秋那副跟死了爹媽一樣的哭喪表情,只怕是情況極不樂觀。到底是皇帝一手提攜上來的,榮辱皆系在這一人身上,若是皇帝在這時候不好,換新帝登基,哪還有宴平秋這個奸佞逍遙自在的日子。

他眸中劃過一絲算計,竟開始祈禱他這個皇叔就此一命嗚呼了的好。

若是現在的皇帝就此駕崩,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自然就是他這個嫡系出身的皇孫。只要他還活著,終有一日能翻身,將宴平秋這個閹人踩在腳底下。

顏稚如在心裏暗自盤算著,似預感到了以後將宴平秋踩在腳底的日子,心中愈發暢快,原本低迷的自語聲,竟越來越高昂,幾乎到了忘我的地步。

聽著那一聲比一聲激動的“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宴平秋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他蹙眉看著桌下實在令他生厭的人,又想到皇帝昏迷皆跟此人有關,他更是恨不得就地便把這人千刀萬剮了才痛快。

“去找瓶啞藥來給他灌下去,省得一天在這鬼哭狼嚎的,擾人清靜。”

宴平秋如此吩咐,看守的小太監自是不敢耽擱,轉頭就去尋東西來,而後就見幾人湧進來,預備將顏稚如從桌子底下拖出來灌藥,動作迅速,以至於等顏稚如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落到對方手裏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冷眼俯視他的宴平秋,恨不得上去咬死這人,身後三個奴才押著他,任他再多力氣也掙脫不開。

將要脫口而出的謾罵被灌進嘴裏的藥吞沒,他想要將藥吐出,卻反被人掐著腮幫子往下灌,無需他吞咽,那藥就這樣順著倒了進去。

無人知這啞藥藥效如何,只見他們松開手後,顏稚如就狼狽地撲到地上,而後不顧形象的用手去摳自己的嗓子眼,幾聲嘔吐後,卻無半點效果。也許這藥當真即可見效,顏稚如再擡頭看向宴平秋時,眼底滿是紅血絲,卻又半點不敢撲上去,只是狠狠地盯著。此前裝瘋賣傻的模樣不見,他眼下便是一副仇視著宴平秋的樣子,若非口不能言,只怕難聽的話早已脫口而出。

宴平秋就這樣站那受了他的註視,“無論你想說什麽,做什麽,眼下咱家都得阻攔。咱家知你心中有恨,但你要恨便恨自己生在皇家,又偏偏是這樣惹眼的存在,註定享不了那一世安穩的富貴。”

這話說得輕飄飄,總而言之就是在罵顏稚如落到如今這個境地都是他活該。

原本還能壓制情緒,忍辱負重的顏稚如又如何坐的住,父母已死,唯一可依靠的祖母又不在宮中,一個生疏的親叔叔也從未重視過自己,如此不公的人生,換做是誰都無法坦然接受。他拼命去掙,努力學著去算計,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反倒還叫宴平秋這個閹人嘲諷一句“活該”。

到底還是少年人,經歷了那麽多,情緒早已決堤。

眼眶不知何時紅了一片,似有淚水蓄滿將要決堤,他也不再管自己孤立無援的處境,沖上去就想同宴平秋同歸於盡,卻被眼尖的幾個小太監給攔了下來,又押著他像狗一樣撲在地上無聲哭喊,眼淚也在此刻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宴平秋從頭到尾都不曾把他看在眼裏,輕視意味十足,而這也恰恰是顏稚如感到憤恨的點。

就這樣輕易地便被人踩在腳底的感覺自是不好受的,更何況是對一個正值意氣風發年紀的少年來說,又是那樣金尊玉貴的出身。

顏稚如無聲地哭泣著,以至於連宴平秋再開口的的話都聽不清。

離開前,宴平秋似交代了些什麽,隨即頭也不回的離開。

將宴平秋這尊大佛送走後,幾個看守的小太監這才將註意力給回早已哭得不能自已的顏稚如,一開口便沒半點尊卑可言。

“趕緊的吧小郡王,將這桌上的飯菜吃了,奴才們也好交差。”

聞言,顏稚如毫無反應,沈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眼淚似水一般流出,半點不由人控制。他似魔怔了一般,口不能言便少了那些惱人的自言自語,只一個人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如同一個尚未開智的孩童,木頭人一般安靜,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反應。

幾個看守的也沒刁難的意思,見他落了這麽個下場,只是嘴上唏噓著,也不管地上的人是否會聽話的繼續進食,他們便已離開。

在這宮裏,落井下石最是常見,若是可以視若無睹,反倒是對其的一種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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