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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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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安頓了阿秀後,宴平秋等人也不急著離開,反倒在那處小院多停留了兩日。

大抵是知曉往後這樣清閑的日子不會再有,顏回雪也不催著回京,反倒一副悠閑大老爺的做派,臨窗而坐,身邊是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雖說宴平秋本人不情願離皇帝太遠,可此地事宜牽扯貴人眾多,實在不能叫他耽誤片刻,只得親自派人暗中去查。

而百花樓中一日之間莫名遺失了一男一女,竟也沒鬧出半點動靜,反而悄無聲息了,倒像是不曾有過這回事一般。

顏回雪蹙眉不解,便派了宴平秋帶來的人去打聽,這一打聽又發現,百花樓不僅明面上沒動靜,暗地裏也不曾派人去找,倒像是丟了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似的。

而更令他稱奇的是,百花樓中人在那日賀壽離開楊府後,便接連三日閉門,對外只宣稱是暫時停業整頓。

顏回雪不放心,便又叫了兩人暗中扮作尋常百姓,混跡在百花樓附近的攤子裏,時刻緊盯著船上動靜,以防有什麽變故。

若非這百花樓實在不好進,倒是混幾個進去更加妥帖。

派出去的人沒帶回來什麽有用的消息,反觀宴平秋風塵仆仆地回來,倒是帶回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

京中不知何人得了皇帝行蹤,而今暫代皇帝掌權的太孫,不僅不暗中秘密派人刺死皇帝,反倒一反常態地將消息昭告天下,並派了官員前來恭迎皇帝聖駕。

不日,京中的官員便會抵達此地,迎皇帝回宮。

聽到這個消息,顏回雪面色只有一瞬不解,不過很快他便想清楚其中緣由,擡眸看向身邊如牛飲水一般喝著他剛沏好的名茶的宴平秋,道:“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順,不如反其道而行,哪怕不能立刻掌權,卻又利用昭告天下之舉而籠絡民心。”

說罷,他又輕笑一聲,帶著些許諷刺,“呵,我從前瞧他人木訥,而今倒是長了幾分機靈。”

聞言,牛飲完名茶的宴平秋皺了皺眉,似對手中的茶水頗感不對勁,不過礙於皇帝此前喝得一臉享受,二不敢多言。乍一聽這番話,他反倒心思有些不在這事兒上,只是囫圇應了幾聲。

見人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說的事兒,顏回雪這幾日積累下來的好脾氣頓時沒了,只皺眉盯著身邊一副隱忍不發的模樣的人,冷聲道:“喝不慣便別喝,平白糟蹋東西!”

“喝得慣,喝得慣。”宴平秋立馬隨聲附和,轉頭又一臉心虛地嘀咕幾句,“一股子發黴的味道,怎的就價值千金?”

應聲完,宴平秋又研究起了茶壺裏泡開的茶,百思不得其解。

見人東瞧瞧,西看看,就是半點也無要跟自己商討的意思,顏回雪也不再收斂著,當即將手中的茶盞扣在桌上,發出一陣聲響,引得人側目。

對上那雙不解的眼睛,顏回雪只是冷著臉,隱隱帶著幾分怒意,道:“朕叫你來,不是叫你在這挑三揀四的,滾出去!”

“我……”宴平秋意圖辯解,卻在對上那雙暗含怒意的冷眼時,當即閉上了嘴。

說罷,顏回雪幹脆不再看他,一把奪過被人拿在手裏研究的茶壺,隨即單手擺弄著輪椅轉身就要離開。

哪能當真看著人負氣離開,宴平秋立即起身,攔在他身前。

宴平秋又怎會不知他這氣從何來,只是實在覺得這事兒不值一提,故而不與皇帝一般一直抓著不放。

眼見這遭把近來一直溫順得令人費解的人給氣炸毛了,宴平秋又怎敢繼續坐以待斃,只是攔下輪椅,又故意拿腳抵著輪子,不願放人通行,嘴上還一邊說著,“怎麽好好的就要生氣呢?奴才錯了還不成嗎?”

聽著這似委曲求全,自己便多麽難伺候的話,換作是誰都不會有好臉,更別說顏回雪這個一貫被捧著的皇帝。

見宴平秋要攔,也不管那輪椅下放的是誰的腳,冷著臉便要攆過去。

這下宴平秋也不敢一直僵持著,值得連忙閃開,臉上更是一臉震驚地瞧著皇帝,好似在說‘不是,你還真攆啊!’

顏回雪也不管他內心是如何地驚濤駭浪,便這般離開,用心沏的茶,隨手便賞了候在門外的下屬。

收起內心的震驚後,宴平秋也只是無奈一笑,轉而又坦然接受。

畢竟這樣我行我素地,才是皇帝向來的性格,反倒是前幾日的溫順好說話,才是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宴平秋跟著他故意放慢的步伐攆上去,而後隨手奪過被賞出去的茶水,也不解釋,就這樣跟在後頭看皇帝侍弄房內花草。

眼下也只能慶幸皇帝腿還不能自如行走,不然怕是不好追。

離開的顏回雪只是換到了隔壁客房。這兒是二樓,他靠自個下不去,一樓則關著一個楊閶,整日裏也不聽個叫喚,也全當是沒這個人。

顏回雪這邊手起刀落地剪去枯枝敗葉,全然沒有規律,只能憑著他剪枝的動作判斷出,他眼下正氣在頭上,因此,宴平秋在身後再開口時,便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這是好事兒,您又不是不知道。”

宴平秋如此說著,似在試探皇帝的態度。見這話並未火上澆油的意思,他便又繼續道:“我此前的名頭可是挾持皇帝,是明晃晃的大罪。此罪雖不至人盡皆知,但行宮裏的那些個官員、異族,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人都被太孫那邊帶回去了,這消息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他若是想幹掉我,直接將通緝令一發,我便是天大的本事,也難翻身。”

他一邊解釋著,一邊觀察皇帝態度。

瞧他似有幾分聽進去的意思,剪枝的速度也變得緩慢幾分。

宴平秋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接著開口說:“而今他不僅不治罪我,反倒有幾分討好的意思,不僅光明正大迎回陛下您,更是不計前嫌地把我的罪全免了。眼下也無需我再費心去京中給那些個蛇鼠之輩做思想工作,有太孫坐鎮,他必然是確定這樣的言論不會再在京中傳播,這才敢公然昭告天。”

“陛下,他這可是幫了奴才大忙了,量他再如何機靈,到底也只是個年紀尚淺的小兒罷了,您又何必為這點小事置氣呢?”

宴平秋這話,自然是有道理的。

無論宴平秋是否當真擄走皇帝,起碼在那幫人眼裏,此事是已經坐實了的。

但這樣並非全然沒有辦法可以化解,只是需得費些頭腦。

如今反倒一身輕松,不費一兵一卒地,此事便可迎刃而解,於他們而言自然是好事兒。

只是顏回雪心中到底有氣。

作為皇帝,先是宴平秋的小小算計,又是北宮銜玉的戲弄,而後,一向埋沒自己的太孫又一反常態地在京中作為,這叫他如何能做到真正心平氣和。

若非宴平秋出現的即時,他怕的早就如北宮銜玉所想那般,真在給一群蠢豬賣笑討好!

見皇帝悶著不接話,宴平秋很是有眼力見地捧著手裏的茶壺,替皇帝倒了一杯新茶來,而後恭恭敬敬地遞到對方手裏,笑容裏也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

顏回雪看似接了,面上卻沒個好臉色,冷眼瞧著手裏的茶,道:“這茶一股子黴味兒,有什麽好喝的!”

這話一聽就是在不滿他方才小聲嘀咕的那些,明晃晃地報覆。

可誰叫宴平秋這人最是能屈能伸,眼下便是把黃帝這臺階給搭實了,笑著接回要被皇帝潑進花盆裏的茶,說著,“怎麽會呢!奴才愛喝,您不如賞給奴才,何苦又糟蹋了。”

他這副模樣,倒像是剛才那個挑三揀四的不是自個兒一般。

顏回雪就這樣冷眼瞧著,也不攔他接過茶杯的動作。看著人又牛飲一般喝下,評價道:“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騾子。”

“是牛也好,是騾子也罷,只要能為陛下效忠,奴才當牛做馬也甘願。”喝完一杯茶的宴平秋如此笑著回道。

聽著一貫如常的好話,顏回雪早已習以為常,擺擺手,又拒絕了宴平秋想要斟茶的舉動,道:“不必了,你情願當牛做馬,我可不想似牛豪飲。”

只是多喝兩杯茶,怎麽就成牛在豪飲?

雖然實在無法理解這些文人雅士的窮講究,宴平秋也時刻謹記眼下正是不好再開口得罪皇帝的時候,只得笑著應下。

至於那一送到嘴裏便是一股子黴味兒的茶,他定是立刻便放得遠遠的了。

氣消了的顏回雪自是不在乎他如何處置那壺茶,至於被他禍害得不成樣子的盆景,也跟著被擱置,他來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光景。

正是嚴冬之時,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見那架勢,似又是一場來勢洶洶的災難,竟有越下越大的意思。

顏回雪靜靜看著,忽而開口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道:“快要過年了,也不知來迎朕的隊伍裏,究竟有幾個老熟人呢?”

他如此說,像是心中早已猜想,京中能得他重視的,又有幾人,無非一個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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