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第61章

宴平秋帶著人一路尾隨,本想借機查看北宮銜玉此去到底目的為何,卻不想剛到半路便沒了對方身影,只見遺棄的馬車被拋棄原地,拴著繩索的馬早已不知去向。

一時間失去追尋方向,他冷眼盯著那架空空的馬車,沈默半晌,才對身邊人道:“查!將此人在京中附近所有聯絡點都給我查出來!”

“是!”一眾人應聲。

人自是不可能憑空消失,到底是他失算在先,而今只能再繞個圈子將人抓出來。

北宮銜玉在京中附近留下暗線不少,不止是那家客棧,凡人員來往密集之地,皆可作為掩護供對方藏身。宴平秋下令叫人去查,除去周圍客棧,便是那等風月場所也不放過。

細想在客棧所聽到的,想來常有胡人出沒之地,便是此次搜查的重點。

他眼下不知對方目的究竟為何,便更加不放心皇帝長久地落在這人手裏。如今京中局勢大亂,他一面觀望的同時,又不得不先替皇帝解決掉一些不聽話的小嘍啰。

思及皇帝那條舊傷未愈的腿,宴平秋頓時怒氣橫生。

無論如何,他都要將人找出來,縱使拼盡全力,也要將人平安帶回!

這邊顏回雪昏迷許久,中途不知輾轉幾處,再醒來時便身處一個陌生房間內。

室內布置精美,輕紗搖曳,一角置有銅鏡,怎麽看都是女子閨閣該有的擺放。加之空氣中淡淡的暖香,透著些許暧昧的氛圍,半點不像尋常女子喜愛的各色花果香。

顏回雪蘇醒後便默默觀察著,察覺到腿傷經過包紮,身上的服飾叫人更換過,他心下疑惑,卻也不急著叫人。

還不等他挪著步子下床去查看四周,那扇緊閉的門便先一步被推開了。

察覺到來人,他連忙恢覆在床上半躺的姿態,佯裝出一副剛剛蘇醒的樣子。不想他剛有動作,便先一步瞧見來人陌生的臉孔。

那是一個年過三旬的女人,衣著張揚,妝容艷麗,頭上還簪著一朵碩大的絹花,細細看來只覺品味惡俗,不似尋常人。

果然,她一開口,瞬間就叫人看破身份。

“喲,可是醒了,老娘我白花花的銀子花出去,可不是請你回來睡大覺的。若不是瞧你模樣還算不錯,就憑你這條殘腿,老娘我也看不上!”

這人竟是個老鴇!

顏回雪心中震驚,面上卻始終保持鎮定。

雖然清楚自己如今身處何方,顏回雪卻不敢輕易嘗試自救,唯恐北宮銜玉正在暗中觀察些什麽。他與此人相處時間不長,對其個性算不上了解,只得靜觀其變。

見床上的人不張口,那老鴇頓時也來急了,忙開口問,“你這人實在奇怪,莫不是個啞巴不成?老娘可是花了大價錢才給你買下,難不成還真叫人把老娘誆騙過去了?!”

見人氣急,欲要上前抓起自己的衣領質問,顏回雪擡手制止道:“我會說話……敢問夫人如何稱呼?”

聽他開了口,說起話來也講究的很,花娘原本難看的臉上瞬間淡了不少。又因著這張臉確實生得出挑,隨即她便笑著應了句,“倒是個講究人。”

這話透著三分諷刺,畢竟能被賣入風月之地的人,哪個不是一條賤命。

“你也不必叫我夫人,那是大戶人家裏才興的,你只管稱我花娘,嘴甜的叫聲姐姐也可。”

花娘調笑幾句又立馬變作一臉正色道:“看你此前衣著不凡,想必先前出身也不低,不過你既然入了我百花樓,那就要守我百花樓的規矩。在老娘的地界上,便全不似外頭了,這嬉笑怒罵不得全由著自個,得聽客人的話。客人叫你笑你便得笑,客人叫你哭,你要是敢不掉半滴淚,老娘我這自是有一百種叫你掉眼淚的辦法!”

聽著她後半句威脅的話,顏回雪大概也清楚是怎麽回事。

少時經人買賣時,他也曾經受過類似的調教,對這樓裏折騰人的招數都有所了解。他也明白眼下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只得適時擺出一副病弱之態,對著花娘開口稱“是”。

轉頭他又擺出一副驚慌之態,語氣可憐地對著花娘道:“敢問姐姐,這百花樓是在何處?離京都城可遠?”

一聽人乖乖服從,半點反抗之意也無,花娘頓生懷疑。又見他打聽起事兒來有模有樣的,她立即警惕道:“你問這做甚?莫不是想叫老娘放松警惕,以便你日後好逃出去?”

想必這樣的事兒平日裏也曾上演過不少,也難怪花娘有所懷疑。

隨後又見花娘一臉不屑地冷哼道:“老娘還看不透你的這些心思?你們這樣的人,老娘可都見得多了,左不過是乖乖服軟,一副就此認命的樣子,背地裏又計劃著怎麽從老娘這逃出去。”

“哼!別白日做夢了,既然上了船,便別想著從這船上下去。你也別想不開地去投河,船周圍都有人守著,要是叫人逮到了,老娘我饒過你!”

花娘過來似只為確認人是否已經醒來,匆匆放了幾句狠話後,也不聽顏回雪再開口辯解,便先一步踏出門去,轉頭又叫人將此地嚴加看守起來。

床榻上的顏回雪也是面帶疑惑,他又細細瞧過周遭的布置,怎麽也沒想到竟是在船上。

他靜默在原地靜靜感受片刻,確實不曾感覺到船只搖晃,興許是停靠岸邊,偶爾還能聽到岸上人的叫賣,聽這動靜,所處之地必然繁華。

放下心中猜忌,顏回雪打算下床去開窗查看。

不想他剛有動作,那扇門便再度被人打開。走進來的是個年紀尚淺的丫頭,梳著雙丫髻,走到跟前也不敢擡頭正眼看人,只是偷偷瞧了幾眼維持著下床的動作,默默道一句,“公子。”

小姑娘不過八九歲,模樣清秀,膽子又小,怎麽看都該是個被嬌慣的女兒,如何淪落都這樣的地方。

見顏回雪只是靜靜看著自己不說話,阿秀頓時慌作一團,忙把向上看的頭低下,只恨不能把頭埋進胸膛裏,變得不叫眼前這人發現。

一番動作下來,顏回雪也大概清楚面前丫頭的性子了,隨即他又換了副稍顯溫和的姿態,開口問:“你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

“奴是百花樓的丫鬟,叫…叫阿秀。”阿秀低著頭,語氣緊張地回答著。

回了話後,面前的美人便再度陷入沈默。阿秀心裏緊張又好奇,等了半晌也不見人再開口,又暗著擡頭去看,不想剛擡眼,目光就跟美人那雙綠色的瞳孔對上了。

阿秀嚇得一激靈,當即跪在地上,告饒道:“公子恕罪,奴知道錯了!”

見人如此不經嚇,顏回雪便不再故弄玄虛,反對這小丫頭輕聲道:“哪錯了?我又何曾怪罪你?你怎麽嚇成這樣?”

還沒進門前阿秀就叫花娘警告了一遍,只叫她好生看緊這位,別真鬧出點什麽。

她因著在樓裏年紀最小,又總是被欺負的,因而剛露面時才顯露出幾分膽怯來。如今驟然看清美人的真面孔,又聽他話語柔和,是個脾氣和善的,那點膽怯便也跟著沒了。

只見跪地的小丫頭慢慢擡起頭來看,像是在確認對方當真沒有怪罪自己,漸漸地便大膽起來,再開口竟是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公子,你生得真好看,比樓裏的那些人都要好看,怪不得花娘怕你會跑呢。”

猛地聽著話,再瞧那丫頭直勾勾地眼神,哪還有半點膽怯。

顏回雪心想自己看走了眼,面上卻還是那副溫和的姿態,問她,“花娘叫你來做什麽?”

“自然是伺候公子!”阿秀忙答道,目光雖直觀,身子倒是跪得筆直。

“起了吧,你又沒犯錯,不必跪著。”顏回雪叫她起身,轉而又道:“你這樣個小丫頭,年紀小,個子不高,怎麽伺候人?”

見人漂亮脾氣好,阿秀剛站起身來便忙回話,一副極力表現自己的樣子,“奴很能幹的。奴一天就能洗完樓裏所有人的衣服,連花娘都誇我勤快,這才派奴來照顧公子。”

聽她這話裏的意思,想必在這百花樓待了有些年頭,且跟花娘關系稔熟。

為了拉近兩者的關系,顏回雪擺出一副被她言語逗笑的樣子,輕笑幾聲,調侃道:“倒是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力氣。”

“公子,你笑起來更好看了!”阿秀一臉天真地稱讚道。

顏回雪卻不接這話。

大概摸清楚這丫頭的性子後,他笑意慢慢淡去,眉宇間憂愁漸生。肉眼可見的低落籠罩著他,叫阿秀瞧了忍不住對這位貌美的男子生出些許憐惜來。

還不等阿秀開口寬慰,便又聽顏回雪道:“你過來扶我,我想到窗邊看看。”

聞言,阿秀倒是沒第一時間殷勤上去,反遲疑道:“花娘交代了要公子好生休養,外頭風大,不叫開窗。”

不曾想這丫頭只是看著好糊弄,三言兩語地便又拒絕了顏回雪。於是顏回雪只得退而求其次道:“既然如此,那邊勞你替我倒杯水過來,可行?”

“是!”

說著阿秀便跑去一旁斟茶,只是一擡茶壺便瞧見底下藏著一封信,她一時意外,便舉著信叫顏回雪看。

見無心之言竟還能有意外收獲,顏回雪便喚她回來,將信封接過打開,裏面寫著:您身邊的狗追得太緊,小王無奈,只能將陛下賤賣於此,望陛下珍重,後會有期!

信是北宮銜玉留的,就像是篤定了發現它的會是個不識字的一般,這人竟還敢明晃晃地在信件結尾落上自己的姓名。

如此明目張膽地玩弄羞辱,自是叫顏回雪看後更加恨之入骨。

若非眼下孤立無援,便是掘地三尺,他也得命人將這賊子抓來,抽筋剝皮也不為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