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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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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明眼人都清楚,他們這群被困行宮的官員,於宴平秋而言,不過區區螻蟻,若當真惹惱了他,搭條命進去都是輕的。這裏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姻親關系在的,都是世家大族裏出來的,踏錯一步,便是連累全族。

他們不敢去賭,便都指著一個出頭的。

這群人雖有意脅迫威逼,卻到底還有幾分良心,對上沈丞相這把老骨頭,只得佯裝著嘆一句“我等便就都折損在這兒了嗎”。

本以為鬧劇就此收場,一群人各自散開去,卻不想其中一人再度站出來,伸手指著沈丞相便厲聲道:“丞相,我向來敬重於你,誰成想,你竟也是個貪生怕死的鼠輩!”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也都再次匯聚在了沈丞相身上。

此人才識淵博,狀元及第,又是兩朝元老,朝中不少臣子都曾受過他的恩惠,京中上下誰讓不敬重,卻不想有一人竟也能被人如此指著鼻子叫罵。

這換作任何一個坐慣高位的人都會被這樣的話刺到,多的是人會因此惱羞成怒。

聽見這番話的沈容之也忍不住去關註父親,卻見對方神色始終平平,與那言辭激烈的官員形成鮮明對比。

他心下擔心卻又忍不住去觀察那位站出來說話的官員,竟一時怎的也記不起這號人來。他這樣的身份,臉熟幾個官員也是常事,可偏偏今日這人卻叫他實在陌生,約莫是官職太過微小,他不曾見過。

可無論如何,在這種情況下還敢站出來咄咄逼人,實在叫人感到可疑。

一旁眾人皆是一副按兵不動的樣子,他們雖不再開口,可眾目睽睽之下,又何嘗不是一種威逼。

他們心裏都明白,眼下這裏,唯有丞相出面,才顯得更加名正言順。

這時,一直站在沈容之身側的人卻突然湊近說了一句,“沈公子,看這樣子他們今日是非得逼得你父親出面不可了?”

聞言,沈容之不由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北宮銜玉,見他面色如常,倒似閑聊一般。眼下並不是閑聊的好時候,沈容之沒有答話,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面上擔憂不減,若非身份不合適,他只怕是要上去替父親爭上一爭。

如今的皇帝尤其親近他們沈家,不免惹得一群人眼熱,於京中之時一個個都帶著面具示人,自然看不出有幾分嫉妒。可眼下皇帝危在旦夕,便有人意圖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另立新君,屆時成為擁護新君功臣,位高權重。如此一來,他們沈家便成了這個眾矢之的。

沈容之能想到的,他父親自然也想到了。

比起沈容之的陌生,沈丞相對眼前之人卻是有幾分熟悉,於是脫口而出地稱對方一句“趙大人”。

沈丞相目光坦蕩,反稱得對方面上流露幾分心虛。

不過對方很快表情鎮定,揚聲道:“丞相可是覺得下官此言有異。”

聞言,沈丞相忽而一笑,道:“非也,趙大人此言有理,本官確實貪生怕死,唯恐自身有性命之憂。”

見他說得坦蕩,對方臉上也顯得更加理直氣壯起來,當即便冷哼一聲回去,表情略微輕蔑。

反觀沈丞相倒像是不曾受到半點影響,面上依舊笑意不減道:“本官自認放心不下京中老母,亦憂心尚在病中的夫人。如今驟然離京,若當真命喪於此,我母年邁,如何承受得住。如此自是不比趙大人一腔孤勇,將家室生死全都置之度外。”

丞相此言,又何曾不是在說餘下的各位。

他們雖緘口不言,卻都心裏有數。父母妻兒俱在京中,他們心下擔憂,唯恐自己死去無法護住家裏,又怕自己行將踏錯,觸怒閹黨 累及全家。

這些人不敢說出口的,沈丞相卻說得坦蕩。

他們自認心虛,不敢多言,趙轅卻似逼急了一般,神情激動道:“不過都是借口,難不成我等困守在這,便可保京中親人都安然無恙?為陛下而死,是我等的榮幸!”

趙轅此話,確實也有幾分說動在場的其他人,只是靜觀其變罷了,隨即又看向沈丞相。

“依趙大人所言,我等大鬧一場,便可保京中親人無虞?”沈丞相面露嗤笑,道:“如今連陛下的錦衣衛都聽命於那閹賊,我等兩手空空,一介書生,以命相博便能破此局面?”

沈丞相這話算是提醒了在場的所有人,或進或退,不過都是案板上是肉,任人宰割罷了。

如此,不免有人面上流露失望,方才還咄咄逼人的眾人裏邊,竟還有人站出來說話道:“丞相大人言之有理,我等赤手空拳,若是冒然動手,只怕會觸怒那閹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你!你們!……都是一群懦夫,哼!”

約莫是氣急,趙轅面色紅了幾分,說完便轉身沖到了緊鎖的殿門前,沖著殿外的錦衣衛便毫不避諱地道:“宴平秋,你這個畜牲,放本官出去,本官要面見陛下,治你個大逆不道之罪!”

“陛下!陛下!臣要見你啊!陛下!!”

“閹黨亂政,我朝不寧啊陛下!!……”

他動靜極大,很快便引起門外錦衣衛的註意,起先只是幾聲告誡,卻不想趙轅一個文人,罵起人來竟一個比一個不堪入耳,以至於門外的人很快便止了聲。

本以為趙轅此舉並不會引起多大關註,卻不想一直禁閉著的門卻在這時開了。

開門的自然是錦衣衛,而門外站著的,則是一身玄色衣袍的宴平秋。只見他面色冰冷,開口沖錦衣衛招呼道:“抓住他。”

“是!”

很快,原本還張牙舞爪的趙轅便被兩個錦衣衛挾持住。

再看宴平秋那微微上揚的鳳眸,竟是半點溫度也無,看向趙轅時,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屍體,而不是一個鮮活的人。

叫罵聲被堵住,而下令的人卻只是收回眼,輕蔑道:“自以為是的蠢貨!”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誰又能想到,原本好端端地守在皇帝身邊的宴平秋,會因為趙轅的三言兩語出現在這。更令人震驚的是,如今的錦衣衛竟當真聽命於這個閹賊。

一雙雙眼睛就這樣落在宴平秋身上,或窺探,或畏懼,或憎惡,各種各樣覆雜的情緒在他們眼中交織,且毫不掩飾。

宴平秋卻視若無睹地走進去,好似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一般閑適。

卻不想剛被堵住嘴的趙轅突然掙脫開了,看著宴平秋便大罵道: “你這個畜牲,憑你也敢押著本官,你算個什麽東西?你不過是陛下身邊的一條狗而已,還真以為自個兒是個人了!”

平日裏誰不是明面上都敬宴平秋三分,再多積怨,也不曾有人敢這樣當面叫罵,如此毫無遮攔,實在看得人心驚膽戰。

眼看這人嘴裏的叫罵不要命似的往外冒這些,原本還有心搭救的官員紛紛後退。

如今眾人都是階下囚,誰又幫得了誰。

偏偏趙轅卻像是根本不知死活一般,說到盡興時,甚至朝著宴平秋吐了口唾沫。

對此,宴平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目光依舊冰冷,看人如死物。

錦衣衛倒像是特意被授命過一般,只等著趙轅罵完也沒再有堵嘴的動作,最終還是宴平秋慢條斯理地開口,打破了這份單方面的辱罵。

“咱家與陛下收到消息,說是諸位之中出了內鬼,所以特意派遣咱家來捉拿內鬼。”

“……”

此話一出,一眾人再度一驚。

陛下如今不是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嗎?宴平秋這人竟囂張到,敢公然假傳聖旨不成?

還不等眾人思慮清楚,宴平秋冰冷的聲音便再度響起,“既然交代清楚了,那這人,咱家就帶走了。”

說著,錦衣衛便要將人押出去。

見此情形,原本還想旁觀的沈丞相率先開了口,“敢問廠督,既然是陛下旨意,老臣想問聖旨何在?”

聞言,他到不曾無視,反而開口解釋道:“陛下口諭,故而不曾有聖旨。”

話音落下,眾人再度起疑,便是沈丞相也不免皺起眉頭。

“陛下既無大礙,那麽老臣有一事想親自與陛下說,不知陛下可願見一見老臣?”

沈丞相此言又是試探,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宴平秋,閹黨的一面之詞,他們自然不會相信。

對此,宴平秋依舊面不改色,他擡手撣了撣衣衫上的灰,漫不經心地回道:“陛下若是想見丞相,自會傳召,咱家也不過是個聽陛下差遣的奴才罷了。”

見他自稱奴才,卻從頭到腳都不是奴才的做派。

一眾人看得啞然,沈丞相幾度欲再張口,卻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便是知道陛下被閹賊挾持又如何,他們如今連自身都難保,又如何保全陛下?貿然開口,無非是觸怒閹賊,惹得自己一身嫌。

眼看宴平秋就要帶人離開,沈容之不願錯過這個機會,立馬站出來道:“敢問廠督大人,我等被關押在此也是陛下的旨意嗎?”

聽到這句話,宴平秋並沒有回頭,他頓在原地,語氣依舊冷冷道:“沈公子此言是在質疑陛下?”

沈容之拱手道:“草民不敢。”

“沈公子該明白,在這兒,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別平白連累了身邊人。”

話音落下,宴平秋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眼看大門再度緊閉,一群人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在這時發言。

另一邊,被堵上嘴的趙轅則被押到一間密室,剛松了綁,人便立馬叫囂著要活寡了宴平秋這個狗奴才。

宴平秋卻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冷冷看著,而後提醒道:“趙大人這話,可莫要說給陛下聽了,陛下可沒咱家這樣的好耐心。”

下一秒便見囂張至極的人瞬間變了臉,神色慘白地叫道:“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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