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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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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顏回雪其實很不喜歡這人總帶有調戲意味的話,想他高高在上,到這人面前倒像是被占盡了便宜。

心裏突然生出一絲不滿,他便想著要發洩回去。

只是擡起的手綿軟無力,落在那張臉上,倒像是撫摸一般,輕柔得叫人忍不住追著蹭幾下。而宴平秋也當真如此做了,甚至覺得他如此實在可愛,忍不住笑著吻在他掌心。

顏回雪也清楚自己做這些都是徒勞,立刻皺著眉收回了自己的手。

而後他便由著這人盡心地伺候他換上寢衣。

剛接觸到龍榻上柔軟的錦被,來不及把自己藏進去,就有一道蠻力將他拽入一個略帶冷意的懷抱中。他顯然也習慣了,並不掙紮,尋了個舒適的姿勢,便閉上了眼。

像這樣的溫存不常有,宴平秋便也格外珍惜。

他睡不著,手便也閑不住。懷裏的人被溫泉泡得暖烘烘的,連帶個那只手也如暖玉一般,摸著叫人舒心。他孜孜不倦地把玩著那只手,像是要把指尖上的紋理都摸透徹一般,動作十分仔細。

顏回雪則困倦不已,卻也不睜眼,連抽開手的力氣也沒了,也就隨他了。

“琉璃人太不安分了些,怕是生了不臣之心。”宴平秋忽而道。

聞言,顏回雪在他懷中沈默片刻,才開口道:“琉璃勢微,若不是有其他助力,他們也不敢以卵擊石,這背後必然是有人在暗箱操作。”

宴平秋又道:“能與琉璃人扯上關系,這人恐怕不簡單。”

話語落下,卻不聽有人回應。

顏回雪大抵是累極了,說話也不睜眼,在聽他還有繼續要說的意思,忍不住皺了皺眉。

見他這樣,好似嬌蠻的貍奴一般,宴平秋瞧在眼裏,只覺得有趣得緊。

倒也不再吵他繼續這個話題,反倒像是哄著任性的貍奴一般,語氣透著說不出的柔和,道:“睡吧,睡吧,總會撥雲見日的時候。”

龍榻上,二人墨發交纏,如同千絲萬縷的命運一般,總也理不清。

理不清也罷,本就是他心甘情願要糾纏的。

宴平秋註視著他的睡顏,眼中神色不明。

明亮的燭火被熄滅,他在濃重的夜色中沈思了許久,倒像是困頓的野獸尋不到出路,久久不曾閉眼。

近來,琉璃大王子數次陷入昏迷,宮裏總有太醫前去問診,加之他們先前在宮裏馴馬場內接連傷了兩人,一時間,琉璃竟倒顯得落魄起來。

他們清楚,遠水救不了近火,若是在此刻惹怒皇帝,遠在異國的大王子不就是正好成為威脅琉璃的籌碼。到時候借口出兵,反倒是琉璃吃虧。

顏回雪對此十分滿意,卻並未撤回那些前去監視的人,便是後面陸續入京的番國使團,他也派人暗中盯緊,生怕在這時出了什麽紕漏。

與琉璃等國不同,地小勢微的凈月似乎格外討好昭國,遠在異國的凈月國主送來了親筆書信問候大昭的皇帝。而他的繼承人,更是三番四次地對顏回雪示好。

又過了三日,北宮銜玉再度請旨入宮,皇帝很快應允,將宴席設在了禦花園。

眼下正是金桂飄香的季節。禦膳房的廚子很會討好皇帝,研究出了不少與桂花相關的膳食,就連糕點也格外精致小巧,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

“二王子嘗嘗,宮裏的廚子向來點子多,將去歲收的桂花釀作酒,朕昨日嘗了,竟也別有一番滋味。”

顏回雪話語剛落,站在北宮銜玉身後的奴才便很快替他斟酒。

“此等美酒,銜玉多謝陛下款待。”

說罷,北宮銜玉嘗了一杯,似第一次嘗,眼中滿是驚訝,而後毫不猶豫道:“滋味甚甜,當真新奇。”

胡人大多喜歡烈酒,像這樣甜膩的酒他們並不合他們的口味。只是這北宮銜玉的喜愛倒不似作偽,又叫身邊人給他滿上,一連喝了三杯,想來是當真喜愛。

一旁的宴平秋看在眼裏,只覺得假。

他自然沒錯過對方頻頻投向皇帝的目光,明明同樣是一雙碧綠的眼睛,他卻談不上半點偏愛,只恨不能親手剜去。

顏回雪倒不計較對方是否真的喜歡,只是作為宮中恩賜,給驛站的其他幾國以及朝中大臣們送了些去。

二人推杯換盞,聊得十分投入。從風土人情到詩詞歌賦,竟沒有這凈月人不知道的。

顏回雪心下詫異,不免高看他幾眼,而後道:“二王子倒不像我印象中的胡人,談起中原人的詩詞歌賦,竟頗有自己的見解。”

“……銜玉曾有幸在外游歷,讀過不少關於中原的書,心中對中原這樣美麗的地方很是向往。”

“確實,見識過了中原的富饒,沒有幾個胡商會選擇主動離開。”

北宮銜玉:“……”

皇帝這話似暗藏深意,叫他啞口無言,竟一時僵在原地。

顏回雪卻像是不曾察覺到他那片刻的失態,繼續道:“二王子再嘗嘗這些桂花糕,怕是只有在中原才能吃得到。”

聞言,北宮銜玉也只能幹巴巴地應下,原本的健談竟也變得沈默起來。而皇帝也像是心無旁騖一般,偶爾與他談幾句,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待北宮銜玉離宮回到驛站,一封來自凈月的密信便很快就被送進宮來。

坐在禦書房裏的顏回雪動手將信件展開,只是簡單地掃了幾眼,眼中便多了幾分笑,道:“呵,這位二王子還當真是藏得深吶。”

宴平秋聞言看向他,不等他開口,對方便將那封密信隨意地遞給了他。

如此信任,是滿朝文武都不曾得到過的。

那是一封直白明了的求助信,是遠在凈月的國主寫下的又一封與請安信全然不同的信。明明方才宴席間就可以堂而皇之拿出來的信,卻偏偏在北宮銜玉回到驛站後,才被人秘密送上來。

信上語句簡短,透露的信息卻實在令人震驚。

看似獨立的凈月國竟早被琉璃控制,凈月的國主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傀儡。若不是怕會在此刻引起昭國的註意,凈月只怕早就不存在。

北宮銜玉自始自終都在被人暗中監視,也難怪他如此謹慎。明明有機會當面交付的信,也需輾轉多次,才能放心地交到顏回雪手中。

“凈月一事實在隱秘,朕遠在京都竟全然不知,至於其他幾個小國,怕是也遭到了控制。難怪琉璃人如此張揚放肆,竟下了這麽一步暗棋,只怕下一步便是直逼中原,取朕而代之。”

自古以來,中原都是統治者們最為向往的地方。

人人都想要得到這片富庶的土地,甚至不惜為此流血千裏。

“緊憑琉璃那些蠢貨,怕是沒這個膽量謀劃這麽大的事兒,他們身後必然有高人指點。朕猜想,這琉璃也不過是他人手裏的一步棋罷了,幕後之人,遠比我們所想的,藏得還要深。”

聽完他的話,宴平秋面色沈穩,只將手中的信疊好,而後放在一旁的燭火上燃燒。與此同時,嘴上還不忘問道:“凈月的事兒,陛下可是要出手?”

“不,朕要等,中原的這塊地太肥,惦記的又何止琉璃,這個二王子又是否當真可信還不得而知呢。”

這話十分肯定,宴平秋也覺得對方不會騙他,便點了點頭,“嗯,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得到支持,顏回雪卻並未就此罷休,突然話題一轉,質問道:“朕始終想不明白,你到底為何要在鎮國侯一事上阻攔朕?”

宴平秋聞言輕笑一聲,享像是沒想到他會畫風突轉,而後便要敷衍過去,卻不想對方回了一記冷眼,怒道:“別拿你那些廢話來堵朕,把朕當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

“奴才又怎麽會欺騙陛下呢?”

宴平秋全然沒有被揭穿的尷尬,反而笑容滿面地看著他,那只手則立刻親昵地去纏上去。

剛被抓住手,顏回雪便立刻扯開了,躲遠了幾分。

他像是深谙對方的套路一般,繼續直言道:“你騙的難道還少了?當朕是個睜眼瞎的,三番五次地在背後使壞,你還真以為可以瞞過朕?”

“宴平秋,不要總是欺瞞朕,謊話說多了,朕就不想聽了。”

說完這些,顏回雪便不再開口,點到為止。

宴平秋則陷入沈默,他垂眸望著如青松般飛速成長的帝王,一時無話。

“奴才要去宮外辦事兒,陛下叫小李子進來侍奉吧。”

這是變相的逃離,顏回雪也不深究,甚至連擡頭看一眼的功夫都省了,擺了擺手讓他滾出去。

明明在外人眼裏,他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眼下卻又默契地互相提防。

顏回雪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多了幾分疲憊。

宴平秋照慣例,在離開的時候對小李子叮囑幾句,“記得提醒陛下用膳的時辰,再叫禦膳房送些明目養神的湯過來。”

“奴才曉得的。”小李子輕聲應道。

擡腳離開前,宴平秋又擡眼看了一下天,烏雲密布,似要下雨。

而後便聽他又留了一句,“快下雨了,記得提醒陛下添衣。”

“是。”

像這樣的叮囑小李子已然習慣,外人都疑宴平秋侍候帝側是別有用心,唯有他瞧著這人的背影,心想。

或許還是有幾分真心在的。

目送人離開後,小李子便轉頭進去伺候,剛踏進門,便聽見裏邊的人吩咐道:“來人,傳吳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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