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第25章

在場的昭國臣子紛紛將目光投向那位名聲在外的宦官宴平秋身上,只見他姿態悠然,似全然不擔心自己此局會輸。

再看皇帝,半分眼神也沒給身邊人。

兩人的態度反倒讓他們有些摸不清頭腦了。

既然揚言要比,宴席自然得撤,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入馬場,那已然有侍衛把守,一切都做足了準備。

一眾人的心思都在這位陛下身上,卻突然發現宴平秋已然不見,隨侍在側的竟是個年輕的公子。瞧那公子面容俊俏,時不時抖落幾句趣事兒,引得皇帝偶有笑意。

見慣了皇帝的冷臉,倒想不到皇帝還有如此春風和沐的時候。

沈丞相身邊的一個武將見狀忍不住好奇,壓低了聲音,問道:“方才席間我就想問了,這位公子又是何方神聖?竟然能隨我等伴駕。”

沈丞相:“……”

對此,沈丞相只暗自恨恨地瞧了一眼笑得合不攏嘴的兒子,而後冷哼一切,幹脆不做答。

顯然那武將對此一無所知,竟似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眼見沈丞相不搭理他,便氣急道:“你個老頑固,哼我做甚!”

“……”

沈容之不知自己的出現已然叫人懷疑成了皇帝新寵,畢竟私下傳言如此,這幫人對皇帝喜好男子一事竟不曾質疑半分。

眾人很快來到看臺,卻發現皇帝已然將目光放在場內。他們隨皇帝的目光看去,卻見一人策馬而來。

向來只身著內侍官服的宴平秋此刻換了身玄色騎裝。

這樣的新鮮裝扮倒是頭一遭見,饒是看不慣他的一眾大臣,也不免感嘆這人生了一副好顏色。

那確實是一張如玉的面孔。一身緊致的玄色騎裝將他自身的陰柔蓋了五分,瞧著竟也是個身高玉長的貴公子。

場下的宴平秋自然沒忘記擡頭回望,哪怕隔著距離,他也一眼就鎖定在皇帝身上。

他眼中帶著淡淡趣味,目光在皇帝身上游走。

那身騎裝,還是他侍奉著穿上的。

想到這,他心中的掌控欲與占有得到了極大滿足,再看他此刻的對手時,竟也顯得和顏悅色。

不過顯然對方並沒有將此當作是一種友善,反而視其為一種挑釁,當即揚聲道:“等著吧,你這個奴隸,我會叫你心甘情願向我認輸。”

對方的漢話顯然不夠好,也對昭國朝中局勢並不清楚。

敢像這樣當面折辱宴平秋的人,墳頭草都該三尺高了,而他顯然就是下一個。

宴平秋笑了笑,眼中多了幾分嘲諷,道:“我們,拭目以待。”

“少廢話,開始吧!”

那大漢似已經急不可耐,揚起手中的鞭子便朝著自己的位置去。

很快便有奴才帶著弓箭前來,分別給了二人。

為公平起見,二人無論是身下的馬匹還是手裏的弓箭,皆是同一材質。而此次對比的裁判,不是旁人,正是定下比賽的皇帝。

見二人都準備就緒,看臺上的顏回雪擡了擡右手。

得到示意的奴才隨即揮旗示意開始。

兩匹馬很快飛奔出去,而場中的奴才將手中的鳥雀放飛,兩人便立刻拉弓放箭。

於馬背上拉弓很艱難,更別提要想射準一個活物。

見這一幕的昭國臣子不免捏一把汗。無論如何,宴平秋即是皇帝的人,出戰便是代表皇帝的臉面,若是輸了,皇帝必然會勃然大怒。

他們雖盼著皇帝處決掉這個閹人,卻到底不該是這個時候。

很快他們便註意到馬背上的宴平秋險些落馬,若非緊拽韁繩,只怕此刻已經墜馬在地。如此一來,必然落個殘疾。

反觀那琉璃人,看著個子大,卻端坐在馬背上,舉弓射箭,動作十分熟練,很快便著落一只鳥雀。

眼見那琉璃人占去上風,昭國眾人也跟著惴惴不安起來。

便是沈容之也被這份緊張影響。

他下意識地去看皇帝,卻發現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無論是擔心還是憤怒,只有冷淡。那雙眼睛也好似被霜雪染透,已經生不出其他情緒。

這是一張令他魂牽夢繞的臉,可在看清這張臉上的冷漠時,他也不免跟著冷了幾分。

那種仿徨不安,就好像皇帝與他的相談甚歡只是假象,眼下的冷漠才是最真。

“陛下……”

群臣站在他們後方,沈容之便也無所顧忌地開口了。

聞聲,顏回雪看向他,眼中依舊冰冷,一點不做偽。

目光相對一瞬,沈容之的心跟著緊了幾分,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也在此刻咽了回去。倒像是有些怵這雙向來被他盛讚的眼睛,眼中多了幾分閃躲。

突然,身邊的幾個臣子就發出了動靜。

“快看快看!一箭三雕!!”

“廠督大人當真厲害,區區兩箭箭便趕超對方!”

“當真叫我等刮目相看,竟不知廠督大人如此深藏不露!”

“……”

聽著昭國幾個武將讚嘆的話,沈容之很快又把註意力放在比賽上。

原本落於下風的宴平秋不知何時逐漸趕超對方,區區三箭,射下鳥雀之數已經在那琉璃人之上。

一柱香的時辰很快到,此次比賽,數量多者勝。

皇帝身邊的小李子很快統計完畢。

宴平秋險勝。

得到這個結果,昭國這邊的人莫名松了一口氣,卻又不免懊惱,這宴平秋本事如此大,只怕日後更難扳倒。

在場眾人皆意外,琉璃使臣臉上也多了幾分不甘,卻到底認了。

沈容之也松了口氣,畢竟他是皇帝黨,自然是希望宴平秋能贏是的。

不過他又不免想到皇帝剛才的眼神。

他擡眼去看身邊的人,卻發現對方沒有絲毫意外,依舊神色淡漠,但目光卻已經放在了場下那個宴平秋身上。

下一瞬,便聽皇帝道:“勝負已定,認賭服輸。”

說罷,便見皇帝轉身,目光依舊落在琉璃使臣身上,壓迫感毫不掩飾。

今日入宮被接連中傷的琉璃使臣一臉疲憊,顯然被折騰得不輕,當即拱手表示,“我等認罰。”

此話一出,顏回雪的臉色便也好看了許多。

琉璃使臣從入京起便風波不斷,他忍耐許久,如今尋到由頭出氣,自然心中快意不少。

宴平秋很快來到皇帝身邊,笑晏晏道:“奴才幸不辱使命。”

相反,顏回雪回應淡淡,道:“嗯,賞。”

“謝主隆恩。”

站在皇帝身邊的沈容之自然把主仆二人的舉動看在眼裏,他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壁壘。但盡管如此,二人之間又好似容不了第三人。

沈容之自認是那第三人。

而他心裏隱隱有猜測,皇帝已經篤定,此次宴平秋會贏。

沈容之這邊心緒翻湧,一直默默無聞的北宮銜玉又適時站了出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道:“皇帝陛下身邊竟有這樣的能人,當真叫銜玉好生敬佩。”

對方那毫不掩飾的仰慕與欽佩宴平秋看得清清楚楚,不過他清楚,這樣的情緒並不是對他,而是對他身側的皇帝。

見狀,宴平秋不免在心底冷笑兩聲。

當真是個奇人,嘴上誇著他,心底裏卻想著他的人。

於是他便先皇帝一步道:“不過雕蟲小技,二王子謬讚了,能親自博陛下一笑,已是咱家的榮幸。”

見他竟先皇帝一步發話,如此放縱,皇帝卻不曾怪罪,北宮銜玉眼中暗含驚訝。

京中傳言不無道理。

賽事落幕,琉璃人受了杖責,皇帝卻仍舊派了太醫過去,恩威並施,叫對方啞口無言。

眼見今日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琉璃來使便準備告退。

卻不想再生事端。

“陛下,大事不好,馬廄裏的那匹母馬丟了!”

忽而趕來的馬奴面上神色倉皇,像是意識到自己一時失職犯了大錯,只撲通跪在地上。

聞言,顏回雪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啟稟陛下,它本是用來與那紅鬃馬配種的,馬奴一時不查便叫它掙脫繩索逃了出去。宮人來報,說是往禦花園方向跑去了,奴才擔心沖撞貴人,特來稟報陛下。”

一聽是禦花園,顏回雪緊鎖著眉頭,厲聲道:“速速派人攔截!”

禦花園後便是宮中女眷的居所,若是因此傷了貴人便不好了。

只是顏回雪的命令剛下,便聽一陣馬蹄疾而來的聲,漸漸飄近,隱約還有女子的聲響。

聞聲,眾人都朝著那馬場的入口瞧去。

只聞一聲“駕”,騎在馬上的白衣女子就此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金釵華裙,配上那張清冷出塵的傾城面容,白衣翩躚,縱然一副仙子模樣。哪怕於馬背上疾馳也仍舊不掩風光,漂亮得好似草原枝頭最矯健的鷹,只叫人屏息觀望,心中直呼她的風采奪目。

“馬上的是誰?”

“站的遠倒是瞧不清,不過瞧妝扮,約莫是位貴人。”

“誒,你們瞧,那女子馬上還馱了個人,著了月白色的衣裳,趴著,只瞧得見一個頭。”

“我瞧那被馱著的人倒是十分眼熟,像是……像是太孫殿下。”

“什麽?!怎會是太孫殿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還算鎮定的人群竟又議論紛紛,反觀皇帝,神色平平。

無人敢在此刻到皇帝跟前說話,反倒是北宮銜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向皇帝靠近道:“皇帝陛下後宮裏的女子,竟也非常人一般,當真叫銜玉感到十分意外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