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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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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半月後,琉璃國使者率先抵達京都城外,而被禁閉半月有餘的宴平秋也順勢解了禁。

只是事情並未如所想的那般順利發展下去,原本該安然入京的使團,卻在城外的官道上遭遇襲擊。其中令人感到費解的是,他們隨身所帶的財物不曾丟失一斤,只是纏鬥中折損了幾個侍從;唯一叫人惴惴不安的則是那位琉璃國的大王子也在此次遇難中受了重傷,到目前為止也尚未有蘇醒的跡象。

收到消息的皇帝於朝堂震怒,派出錦衣衛緝拿兇手的同時,又派出數位太醫前去驛館救治大王子,並下了死命令,務必要叫人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朝貢的宴會上。

敢在皇城腳下行刺,幕後賊人實在大膽。皇帝震怒之餘,一並問罪了好幾個管理城外治安的官員,該停職的停職,該查辦的查辦。

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莫說朝中官員,便是平民百姓也各個人心惶惶。京都城外出了這麽個胡作非為的團夥,一時竟無人再敢出城,生怕自己成為其劍下亡魂。

城門入口也在此事後,增派重兵把守,就連巡夜的守衛也比平日多上許多。

一石激起千層浪,宴平秋自然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在太醫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腿已經能完全下地行走,除了礙眼的疤痕,肉眼看上去已無大礙。大抵是皇帝的不聞不問叫他心生不滿,原本該入宮請安的他,眼下卻推著輪椅於庭院中的池塘處餵魚。

他目光落在那些吃得格外歡快的魚兒身上,整個人懶散得很。

池水清透,便也把那些魚瞧得仔細。魚身通體都金黃,游動時魚尾波光粼粼,很是十分好看。這樣品相的魚自然極其難得,若不是底下人孝敬,他也不見得能尋到。

不過他向來坦蕩,該是人孝敬的都一一收下,皇帝對此同樣心知肚明,卻從不過問,只是睜一只眼閉一閉眼就過去了。

自古以來大肆斂財的太監不止他一個,人人都是面上皆捧著他,心裏卻總盼著他與過往奸佞一樣,落得個屍首異處的下場。他只當看不透,心安理得地就受了那些難得的好處。

宴平秋又擡手撒了一把魚食,引得池子裏的魚兒爭先恐後地搶奪。見它們各個張大嘴搶食的樣兒,倒跟朝中的官員一般,爭權奪利,好不熱鬧。

瞧這魚兒爭得歡,宴平秋縱然一副局外人的樣子,眼中不由地帶上幾分笑,像是在嘲諷它們的愚蠢,又像是在冷眼旁觀。

這時,府裏的侍從來報,“大人,宮裏來人了。”

聞言,宴平秋不免感到一絲意外,他心裏清楚皇帝遲早會派人上門找他,卻不想竟這麽快。

琉璃國的大王子尚在昏迷,咱們的陛下怕是已經坐不住了。

他像是來了興致,哪還有心思看魚,隨手便將手裏魚食盡數拋進池子裏,也不管這樣的餵法是否會將這些魚兒撐死。

他朝著後院的那片竹林去。林間設了個亭子,瞧著格外雅致。

但宴平秋卻並不是一個吟風弄月的人,他識字,但也僅僅止步於此,對文人墨客的傷春感秋半點興趣也無,更別提吟詩作賦。之所以設下這樣雅致的地界,也不過是因為有人喜歡罷了。

走至回廊,宴平秋便立馬瞧見了在亭子中央等待自己的人。只是一個背影,他便徹底楞在了原地,像是完全沒有預料到一般,默默揮退了身後推輪椅的侍從,換作自己動手。

修養時他常常自己獨處一隅,便也早已能夠自如地推著輪椅在府中行走,不一會兒人就停在了竹林內的亭子外。而那亭子中央的人似也一早就察覺到他的出現,隨即回過頭來,將頭上的帷帽摘除,露出了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這還是陛下第一次登門造訪奴才住的地方。”

他並不把這地當做自己的家,只當是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但他很驚喜顏回雪的出現,語氣也不由得變得雀躍起來。

眼見這人喜上眉梢,顏回雪的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下的輪椅上。事實上他並不清楚對方的傷恢覆的如何,在對方禁閉期間也故意地不去探知消息,驟然再見,也不免感到疑惑。

而後就聽他一臉疑惑地問道:“你的膝蓋上的傷還沒有好全?”

聽見這樣的問話,宴平秋自然也沒錯過眼前人緊皺的眉頭。雖然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卻仍舊覺得冷面蹙眉的顏回雪,是一尊冷面美人相。

“陛下何不自己過來親眼瞧瞧?”

眼下宴平秋並沒有著宮裏的服飾,而是換了身常服,墨發半挽,配上那張清俊漂亮的面孔,坐落在這樣雅致的庭院中,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實在很難叫人想象,他是個閹人。

本該為他輕狂發言發怒的顏回雪,也在瞧見他面上怡然自得的笑容時,氣焰消散。

宴平秋停在原處,靜靜地看著那人步步朝他走來,而後目光便落在自己的那副膝蓋上;纖細修長的手不知何時伸出來落在了上面,像是怕他會疼,指尖落下時十分輕柔。

只是短短一瞬間的觸碰,便叫宴平秋眉眼一沈。下一瞬,站在他面前的美人便被他拉如懷中,隨即安安穩穩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時隔多日的親近,饒是顏回雪也忍不住驚了一下,下意識地便抓緊了這人的衣衫。

這樣微妙的動作卻立刻被這人捕捉到,當即就叫人起了壞心眼,故意地俯身靠近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似情人間的親昵道:“陛下自己試試坐上來,不就知道奴才的這雙腿有沒有好全。”

此話一出,顏回雪便知道這人所做一切都是故意的,他當即便冷了臉,松了手便要起身離開,卻反倒被輪椅上的人又再度拉回懷中,跟哄孩子似的對他說:“奴才錯了,陛下千萬莫惱。”

說罷,他便將那只帶有舊疾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細細摸索,如同跟家中的貍貓順毛一般。

大約這樣的動作當真有效,顏回雪竟不再動,姿態親近地依偎在他懷中,只是那張美人面上依舊泛著冷意。

對此,宴平秋只當看不見,自顧自地開口解釋道:“用這輪椅用習慣了,如今能走了,反倒是不習慣了。總歸是在自己的底盤上,旁人也不敢置喙;用輪椅代步,也是給自己省了力氣。”

聽他這話,顏回雪沒任何表示,依舊冷著個臉。

宴平秋卻不在乎,把人攬抱在懷中後,便用空出來的手去推身下的輪椅。動作突然,反應不過來的顏回雪險些歪身倒出去,下意識地便環上了這人的脖頸,直至行過竹林,他方才回過神來。

瞧著這些翠竹郁郁青青,顏回雪也有些意外。

“你從何處得來這些翠竹?看著品相極好?”

蒼翠欲滴的竹林使得這地格外幽靜,倒是個避世的好地方。

見他難得有興致放在旁的東西上,宴平秋心裏也高興,畢竟這人算是初次來他的住處,於是便立刻解釋道:“那年丞相大壽,陛下隨太子入府拜壽,偶然見了丞相府的院子裏一片四季常青的翠竹,心中十分喜愛,奴才也不過是投其所好,便命人栽種了這些。”

顏回雪:“……”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自己是第一次到訪這人在宮外的住處,若不是此次自己有意前來,只怕是這輩子也難得一見對方的這份投其所好。

或許是因為他的詢問,宴平秋像是突然來了興致一般,抱著人推著輪椅在府中上下都轉了一遭。諸如池中撐死的魚,府中收藏的大家畫作,又或者是底下人孝敬上來的極其貴重的硯臺。

這些所謂稀奇的東西,作為皇帝,並不是沒在宮裏見過,只是宴平秋介紹完便要送他的姿態太過隨性,像是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價值連城一般。

顏回雪也不拒絕,照單全收。也好在他們一路上都不曾遇到什麽人,不然要是叫人撞見他堂堂一國之君卻坐在一個閹人的膝上,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最終二人進了書房,宴平秋掏出一副畫,便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瞧,似要等他評價。

顏回雪:“……”

事到如今他也清楚對方究竟投他所好到了什麽地步,目光落在這副畫上,不免感到意外。

“這是前朝吳慵所作百壽圖?朕也只在皇兄那見過他的謄抄本,卻不想真跡竟落在了你手裏!”

顏回雪喜好研究漢人的詩詞歌賦,對這些詩詞畫作更是極有喜愛。

只是他也清楚宴平秋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也不知這真跡他究竟如何得來。他一時喜愛非常,卻見這人笑晏晏地看著他,不再起初那樣,隨口說要送他。

他早就脫離了對方的懷抱,驚喜地拿起那幅畫,眼下見他如此,也清楚自己想帶走這副畫並沒那麽容易。

他幹脆歇了心思,挑了個椅子坐下,而後開口提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對城外使團遇刺一事可有看法?”

聞言,宴平秋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縱容地看著這人,有些無奈道:“奴才以為陛下能來,是記掛著奴才的傷,卻不想竟是為了一些個外人。”

顏回雪故意不去理他話裏的不滿,直言道:“朕雖派了錦衣衛去查,卻到底半點進展已無。如今京中人人惶恐不安,朕已命人加強城內守衛,到底治標不治本。只要兇手一日不現身,朕便一日不能放松警惕,更何況你東廠人才濟濟,日日跟著你休養生息豈不從此就荒廢掉了。”

他說這番話時,宴平秋目光便緊緊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細細回味他話裏的意思。

良久,輪椅上的人才幽幽道:“所以呢?陛下此次來,是為錦衣衛的無能開脫?還是來向奴才興師問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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