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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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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顏回雪剛一回宮便迎上了神色焦慮的小李子。

只見人佝著身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嘴上慌忙道:“陛下可回來了,太子妃她…太子妃她方才受了驚嚇,已經暈過去了。”

難怪如此著急,竟是把人逼得氣急攻心。

顏回雪冷眸垂眼看著身前跪著的人,問:“傳太醫了嗎?”

“傳了太醫院的江、何兩位太醫來看,眼下正在側殿候著。”

聽罷,顏回雪便擡腳朝著側殿走去。他此刻身上還著那身尋常富貴公子的服飾,風撲塵塵,剛摘下的帷帽還叫一旁的侍從拿在手裏。

他剛踏進殿,便發覺言語中昏過去的太子妃已然醒來,身邊除了該有的婢女太醫,本該在讀書的太孫竟也片刻不離地候在母親旁邊,看樣子怕是已經來了許久。

見到皇帝,一眾人紛紛跪地叩拜,便是躺在小榻上的太子妃也拖著搖搖欲墜的病體準備行禮。

太子妃病多體弱,傳言不做偽。

顏回雪默默把這一切收入眼底,趕在柳氏雙膝沾地之前,使了眼色叫身邊的小李子去扶,嘴上還道:“皇嫂身體不佳,還是應當好生休息。”

他如此說著,又看了一眼裴太醫,又問:“太子妃如何?”

“回陛下,太子妃素來體弱,此次不過是寒風入體,一時情急才致昏厥,待服了藥後便能恢覆。”

那就是沒問題。

顏回雪點了點頭,又擡眸去瞧一直沈默的太孫,說:“好好照顧你母親,皇兄不在,你便是你母親唯一的依靠。”

“是。”顏稚如低聲應道。

見人無礙,叮囑過後,他擡腳便要離開偏殿,道是政務繁忙。

柳氏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機會溜走,好不容易安排了這出戲,豈能什麽都討不到。眼見人要走,她竟連忙開口叫了一聲,“陛下……”

話音未落,顏回雪就先一步回了話,“皇嫂好好休息吧,等穩住了身子,頭不暈了,再回東宮也不遲。”

意思很明顯,皇帝並不想現在插手去管這件事。

柳氏面上神色一僵,她雖是先太子遺孀,可與這位小叔子的關系卻並不親厚,甚至尚不及太孫見他的面多。她又一介婦人,冒然覲見已然是用了最大的勇氣,此刻便是再給她開口的機會,只怕也說不出什麽了。

顏回雪也懶得為這些婦人伎倆周旋,回了一個制止的眼神過去後便回了自己的寢殿,很快就有人進來替他更衣。

太子妃此舉,固然是為了自保,這才找上他。

只是,與其參與到這對婆媳之間的鬥爭中去,他更樂意作壁上觀。

他既要坐穩這皇位,便斷然不能在這時候表態。太子妃是太孫生母沒錯,可眼下他是皇帝,太後是他嫡母,他又如何能在此刻公然與嫡母作對,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更為妥當。

換了一身月白衣袍後,顏回雪便一人坐在書桌前批閱今日拖欠的折子,身邊僅留小李子伺候筆墨。

他這一看便是忘了時辰,楞是過去了兩個時辰,適時他才後知後覺腹中空空。

顏回雪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適才開口道:“傳膳吧。”

“是。”

奴才們傳膳的速度極快,很快就準備好了一切,只可惜他胃口一般,草草解決便喚人撤了菜。

而後他又像是想起什麽,開口問身邊人,“宴平秋什麽時候回來?”

小李子面上並無異色,只道:“已經回了,宮門下鑰前便派人來說回了,只是中途太後身邊的紅玉來過,說要請大人過去。”

“太後?”這下輪到顏回雪詫異了。

且不說宴平秋從他做皇子起就是他的人,根本不可能跟太後有什麽舊交情,再者太後那副恨不得殺了宴平秋的樣子,又怎會來“請”。

顏回雪心下疑慮重重,卻不曾表明,繼續看著手中的折子直至深夜,就像是故意在等什麽人。

宴平秋剛進殿,便發現那人心思已經大半都不在折子上,眼神飄忽,似想什麽想的入迷,折子都是倒的。於是他加快步伐,來到人身邊便將人攔腰抱起。

眼下是尊卑也不論了,哪怕身下這是把龍椅他也照樣坐了。

“想什麽呢?”

顏回雪起先是被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隨手扔了手裏的折子,便打發了人下去。

而後又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冷聲道:“想宴公公這是掉在了哪片溫柔鄉裏,竟半天也不見個人影。”

“奴才的溫柔鄉,不就在這。”

宴平秋說著便想著親一親自己懷裏的人,卻不想這人掙脫得極快,莫說親了,便是抱一下都不樂意了,只冷眼站一旁瞧著。

眼見人生氣,宴平秋自然不會無視,忙上前去哄,嘴上還不忘道:“奴才除了陛下這,哪也不去,管她什麽老太婆,瞧一眼奴才都嫌臟。”

“哼!”

顏回雪只是回以一記冷眼。

他又如何不知對方是在糊弄他,更是一句解釋也不願聽了,扔下一句“朕要沐浴”,便頭也不回地朝裏面走去。

見狀,宴平秋連忙跟上。

一路上只得見這人褪下的衣物,宴平秋心下嘆氣,卻也認命地一件件撿起,抱在懷中。只聽見撲通一聲,他繼續跟上,甚至無奈地叫了一聲,“陛下。”

待走到溫泉處,才發現人不見了蹤影。

偌大的宮殿並沒有合適的藏身之處,人必然是在水裏。

宴平秋靜默地看了一眼那水面冒氣的水泡,心下了然,而後佯裝疑惑地開口走上前去,“陛下?”

話音剛落,水裏便探出來一雙手抓住他的腳腕,似卯足了勁拽他,他一時沒站穩,竟連帶著手裏的衣衫一起全部落入水中。

還不等水裏的宴平秋開口呼救,下一秒顏回雪便冒出頭來,而後整個人趴上去,連人整個地拽到水裏。溫熱的水流順著便要進入鼻腔,待一陣窒息過後,這才被放出水面喘幾口氣。

如此反覆幾次,計謀便也得逞。

眼見人落得如此狼狽,主謀靠岸便忍不住發出笑。

很快那笑便藏不住,又淺笑換作大笑,臨了還不忘補一句,“瞧朕抓到了一只落水狗。”

顏回雪一貫冷臉,尤其是做了皇帝以後,便鮮少有這樣鮮活的一面。

見狀,宴平秋心中升起了怒意很快就化作烏有,咳嗽幾聲後,眼中還帶著幾分戲謔道:“奴才竟是叫陛下好生戲弄了一番。”

顏回雪還沈浸在自己捉弄了對方的快意中,不想報覆會來得這麽快。

平靜的水面浮現層層波紋,那人身著一身濕透的衣衫就這麽緩緩靠近,很快就將他逼得退無可退。無處可躲的人很快被掌摑在手心之中,最致命的地方被人拿捏住,他也只是紅著臉瞪著眼前這個欺君罔上、膽大妄為的狗奴才。

宴平秋自不會被威脅,只是與人後背貼著胸膛地浸泡在泉水之中,薄薄的唇貼近這人的耳背,他低語道:“這番戲弄,奴才便當是給陛下賠罪了,只是陛下又該如何向奴才賠罪?”

顏回雪推搡不開,只是羞惱地瞪了一眼這人,心下慌亂道:“朕何罪之有?”

“引誘奴才,算不算?”

顏回雪:“……”

死太監。

顏回雪掙紮無果,最終卸了力氣,被人抱在懷裏,眼眶濕潤,似下一瞬眼淚便會掉下來。

“消氣了嗎?”

宴平秋問他,他自是不會答的。

可對方存了心要討好他,很快就賴上來低語道:“奴才的身心都是陛下的,誰來也撬不動半分。”

聞言,顏回雪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並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只冷聲問:“她給了你什麽好處?”

宴平秋也沒有隱瞞,他手撫弄著對方兩鬢濕了的黑發,似愛侶般親昵,道:“不過是送了兩個宮女,尋常婦人手段,倒也沒有多說旁的。”

這下輪到顏回雪皺眉不解了。

他與宴平秋這點子事早已不脛而走,背後猜測的版本頗多,但歸根結底都是那些腌臜,太後沒道理不知道。

宴平秋見他皺眉也知他心中猜測,手上動作不見,從發間到捉住那雙白玉的手,反覆摸索,不厭其煩,嘴上還不忘輕聲解釋道:“唯一令奴才意外的是,那兩名宮女都出身王氏旁系,眼下正值妙齡。”

一般的王孫世家的女子,從出生就背負了維系家族命運的責任。這兩個女子,也不過是王太後舍本布的棋子罷了。

只是舍如此血本,只為了挑撥他二人的關系,未免有些太過愚蠢了。

顏回雪心中嗤笑,面上卻依舊冰冷,只隱隱有幾分嘲諷。

“不過怕是要辜負太後美意了,畢竟奴才的身心都給了陛下,哪還容得下其他人。”

說著宴平秋便要去親他,直叫他喘不過氣來,這人才善罷甘休。

隨後又聽他正經道:“太子妃娘家來的女子,原本是太子妃打算指給太孫的,只是王太後瞧不上柳家,一心要為太孫擇一個好岳丈,心裏正盤算著早日將鎮國侯之女賜作太孫正妻。”

對此,顏回雪如此評價。

“為了一門親事就下如此毒手,太後竟就那般蠢地上了當?”

“自然是因為咱們這位太子妃深藏不露。”

語畢,二人目光重合,很快明白其中深意,而這也恰恰是顏回雪不願參與到二人當中的緣由。

“如此看來,那鎮國侯之女才是最不該留的,這麽一塊香餑餑,落在誰手裏朕都會眼紅。”

“那陛下覺得該如何?”

“女子無罪,若是能為朕所用那最好不過,若是不能……”

不言而喻,帝王的路總是遍布殺戮。

宴平秋聞言沒有勸阻,天子成長的速度出乎預料,他攔不住那顆勃勃野心,也明白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鎮國侯。

年輕的帝王勢必會成為天下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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