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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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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看似本該對立的兩人,此刻也不過說一些家常話,來往間竟是一派和諧。

唯有顏稚如知曉自己心下是何其膽戰心驚,面上卻是不敢表露半分。

父親在世時,他就清楚父親對這位皇叔有多麽疼愛,即便是他,也不見得日日都能見到父親,何況是親自教導文章著這樣的好事兒。

說不嫉妒,那都是假的。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父親逝世,他這個太孫便是新帝的眼中釘,若在此刻展露異心,便是自尋死路。

他由太子妃柳氏親自帶在身邊養大,自小便格外聽生母的話。母親叫他不爭不搶,安穩度日,他自是都聽進去了。因此在聽聞皇帝召見那一刻,他便立即明白該如何行事。

從頭到尾他都表現得怯生生的,一副難堪大任的樣子。

對此顏回雪自是十分滿意。一頓飯下來,皇帝吃得樂此不疲,甚至比平日裏還多食用半碗,再看那謹小慎微的太孫,吃得跟個小貓兒似的。

顏回雪也不管對方這一頓吃的如何,自己的目的總歸是達到了。

他難得和顏悅色地看著面前的少年,開口問了今天話題以外的話,“過了年,稚兒也該滿十五了。依照你皇祖母的意思,是時候該為你挑選一位正妻,安置家室,只是不知你可有中意之人?”

聞言,顏稚如一臉惶恐,趕忙跪倒在地,直言道:“稚兒年幼,母妃說等再過兩年娶妻也不遲,只叫稚兒認真讀書,日後好輔佐皇叔,盡綿薄之力。”

這話無意是有吹捧討好之意,顏回雪心裏跟明鏡似的,卻也滿意,點了點頭道:“朕也如此想,是你皇祖母太過心急。等你再長幾歲,有了心儀之人,再與朕說。”

“多謝皇叔。”

約莫是年少,聽到這些還忍不住臉紅。

見狀,顏回雪也不再為難,揮揮手將人放了回去。

太孫剛走,消息便叫人傳到了王太後耳邊。

皇帝的試探明晃晃的,王太後又如何能看不出來,對方這是也跟著打上了鎮國侯獨女的主意,正試圖從他孫兒手中奪取籌碼。

“太子妃那裏如何?”王太後坐在梳妝鏡前,目光沈沈道。

聞言,紅玉梳發的動作並未停頓,只是面上有些為難道:“早先派人過去招呼過了,只是太子妃總是稱病不見,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

太子妃柳氏與太後王氏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關系和緩。在先太子故去以後,二者的關系便一度陷入到了一種僵持當中。便是從前最為孝順,哪怕是為了面上過得去時常到宮裏請安的太子妃,也在此後撕破臉選擇閉門不見。

王太後是長輩,自然容忍不了小輩的無禮,甚至三番五次地將人找來興師問罪。

可太子妃柳氏是個病秧子,每每待不到半個時辰人就要倒,更別提她那總是悶著不出聲的性子,饒是王太後有再多責備,對上這樣的,也只是白說。

而今王太後想利用太孫的身份與新帝抗衡,自然不免要與柳氏化解嫌隙。

只是做了半輩子中宮主位的王太後傲慢慣了,又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兒媳低頭。因此在聽到紅玉的話時,她更是一肚子火,怒道:“當初選她嫁於我兒,便是看她進退有度,性子乖順。卻不想一朝失勢,竟連哀家也不認了,帶著兒子就遠遠躲著哀家。我兒若還活著,早該廢了她這賤人才是。”

聽著王太後一再貶低自己的兒媳,紅玉不敢多言語,只是顧忌著深宮裏藏不住秘密,於是勸慰道:“娘娘消消氣。太子妃這個做母親的一時糊塗,斷了太孫的前途,娘娘身為嫡親的祖母,更該為太孫打算才是。”

紅玉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一瞬王太後便歇了怒火。

“有皇帝在,哀家的稚兒必然娶不了鎮國侯的女兒。沒有未來皇後的位置做籌碼,鎮國侯又如何肯為哀家所驅使,屆時,皇帝怕是更不把哀家這個嫡母放在眼裏。”

王太後惦記著那日皇帝的威脅,心中格外焦灼。

她一心盼著坐在皇位上的是她的親孫兒,如此她這個做祖母的,便可名正言順的掌權,效仿前朝趙太後垂簾聽政。只是她空有野心,卻奈何後宮不得幹政,除了母族偶爾派人遞進來的消息,她知道的東西更是少之又少。

紅玉自然不會站出來嘲諷自己的主子異想天開,相反她信任極了王太後,借此機會便對其出謀劃策,“娘娘,能得陛下賜婚固然是好的,但總歸不止這一個辦法。陛下有所顧忌,可見鎮國侯的權勢之大已然威脅到了陛下,如此我們更該抓緊了才是。女子素來註重貞潔,若鎮國侯之女與我們太孫兩情相悅,失了分寸,陛下怕是也不能狠心地拆散這對苦命鴛鴦。”

她說得委婉,王太後卻立刻會意。這是後宅女子的小伎倆是,雖上不得臺面,但卻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王太後沒有否認,只是看著銅鏡裏年近五十卻仍見風韻的女人,心裏有了打算。

“快到重陽了,陛下剛登基不久,後宮閑置,也是時候安置些人,給這宮裏添幾分熱鬧了。”

紅玉垂眸應和,“娘娘說的是。”

秋日裏的風不似冬日的凜冽,卻依舊帶著冷意,尤其是晚間的風,吹得直叫人發顫。

太極殿的奴才歷來都是這宮裏最有眼力見的,一個個眼見著天氣轉涼了許多,便忙趕著關窗,只把屋裏遮得嚴嚴的,不透一絲冷風進來。

顏回雪赤裸著上身靠在殿後的溫泉當中,半瞇著眼,享受這片刻難得的寧靜。

這處溫泉是先帝在世時由山間引進來的,耗費了不少人力財力,這才換來這水常年流動還四季溫熱。到底是先帝爺會享受,平白叫後來的顏回雪占了一回便宜。

自搬入這太極殿起,他也跟著多了個泡溫泉的習慣,得空時,總得泡著懶上一時片刻。

宴平秋不在,近身伺候的活兒便換成了小李子。

只見他端來一盤粗陋的柿餅放在了皇帝手邊的茶水旁,而後便一聲不吭地退下了。

顏回雪閉著眼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自是不曾註意到身側動靜,直到一雙冰涼的手覆在他的肩膀上,時不時地捧起些溫泉水往肩頭澆,他這才睜開緊閉的雙眼。

日夜的相處,總是有幾分熟悉的,哪怕不曾回頭,他也猜到了身後來人是誰。他目光轉而盯緊水面泛起的漣漪,由著他雙手在他身上動作。偶爾劃過胸膛,他也會有下意識地閃躲,卻又到底逃不開這人的雙手。

“事情都辦完了?”似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啞聲問。

身後很快傳來對方略顯輕浮的回應,“自然沒那麽容易,只是奴才掛念陛下,這才趕著過來。若是今夜無陛下相伴,奴才只怕是徹夜難安。”

似是不滿對方的做法,顏回雪轉過身去,目光與岸上的人直直對上,“從前的你可不會這麽優柔寡斷,一個年過五旬的病弱老臣罷了,還能真叫你束手無策?”

他自然是見識過宴平秋從前的手段的,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東廠裏出來的閹人,自然沒幾個的手是幹凈的。

見皇帝不滿,宴平秋夜也不急著去為自己辯解。他一副沒了骨頭一般地坐在岸邊,而後又厚顏無恥地從盤子裏挑了塊柿餅來吃。不時地露出幾分滿意的神情,似對這樣粗糙的甜食分外喜愛。

直到皇帝眼中的冷意又深了幾分,宴平秋這才舉著吃剩一半的柿餅慢悠悠地開口道:“是陛下太著急了。”

這句話反倒叫顏回雪忽而楞在了原地。

這才剛登基不到一個多月,顏回雪便幹勁十足地想要全局掌控一切,甚至意圖將朝中盤旋已久的權勢頃刻打壓,如此異想天開,實在是有些不知死活。

一個初出茅廬的皇帝小兒,又如何能有能力降伏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這些人可不是什麽善茬,只幾句話幾道聖旨,就能收拾服帖。

宴平秋既沒有開口嘲諷皇帝的白日做夢,也沒有道破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一切是為了什麽。只是看著手中的柿餅,念著不知明日再來皇帝這兒是否還能再吃到。畢竟皇帝的口味一貫精細,最是不喜這些民間的小玩意兒。

而顏回雪也同樣還沈浸在他的那句“太著急了”當中。

從迅速地奪過先太子黨羽的勢力,再到逼死先帝,他做的每一步都十分謹慎。外人或許不知他,看他一副什麽都不看在眼裏的樣子,只以為是閹賊當權的緣故。唯有宴平秋知清楚他一直以來藏在暗處的野心。

一個皇帝不可能沒有野心,沒有野心的人做不了皇帝。

宴平秋不知何時吃完了後半部分柿餅,而後便一聲招呼不打地著衣跳入眼前的溫泉水中。他在水中游走一圈,便又強硬地將赤身裸體的皇帝攬抱在懷中,手依舊是不安分的。上岸時,人已然整個落入他的懷裏。

太極殿的主子是皇帝,那麽得皇帝恩寵的宴平秋,在這自然也有相當高的話語權。

早在他進來的時候,外邊的人就已經撤得幹幹凈凈。因此,當他穿著水滴噠的衣袍抱著皇帝走進寢殿的時候,途中竟不曾撞見任何一個人。

顏回雪也早就習慣了這人的親近,只是抱一下罷了,反正也不會掉塊肉。這樣想,他便也懶得再掙紮。有人伺候還不好,也省得他多走這兩步路了。待人將自己安置在鋪著軟被得龍榻上時,他這才找到脫身的機會;用被子將自己整個裹著,隨即便滾到墻的一側,做出一副不願再搭理人的姿態。

溫泉旁的那番話,皇帝必然十分不滿。

宴平秋也不急著去打擾,只是笑著看了一瞬,便又轉身離開。就在顏回雪以為這人已經走了的時候,換上幹凈衣袍的男人轉頭就又爬上龍榻,將一直背對著他的人擁進懷中。

兩人胸膛貼著後背,中間只隔著幾層衣料罷了。

顏回雪不滿對方的衣衫緊貼著自己的皮膚,極為不適地動了幾下,想要將他甩開。宴平秋卻突然擡手按住了他,略顯暧昧地把唇貼考在他的耳邊低語著。

“有奴才在,陛下便永遠都是陛下,任他豺狼虎豹環飼,都得心甘情願地做陛下的人臣走狗。”

話音剛落,他便低頭埋進後頸,落了一個極其暧昧的吻在上面。

顏回雪只是感到一陣酥麻,卻並沒有因為這份異樣而躲開,反到是在這時候開口說了句話題外話,“朕想留稚兒一命,也算是報答皇兄昔日的恩情。”

宴平秋並不是很好奇他改變想法的緣由,只是沈浸在低頭親吻帶來的悸動當中,一遍又一遍地吻過這處白皙的肌膚,嘴上還不忘應和道:“陛下的決定,奴才都支持。”

“朕又何必揪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兒不放,倒是打著他旗號跟朕作對的,才是真的罪該萬死。”顏回雪冷聲道。

“陛下英明。”宴平秋急不可耐地敷衍著。

感受著身後人的侵犯和言語上的敷衍,顏回雪也知道這人是一時半會談不論不了正事的。他實在是不明白,一個閹人,哪來那麽多所謂的情欲。

“宴平秋!”顏回雪不滿地開口。

察覺到懷中人的情緒,宴平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而後便是唇齒相依,互相著汲取對方口中難得的柔軟。

烏黑的長發在龍榻上散開,碧波潭般的眼眸,在那雙手的攪弄下漸漸蕩起漣漪,情欲煎人,幾個喘息間,他便已無力招架,整個人汗涔涔地落回那人懷中。

夜深人靜時,得逞之人還不忘挑釁道:“明明是主子爺纏著奴才的這雙手不放,怎就成了咱家欺下犯上了。”

回應他的,是天子不輕不重的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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