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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灰姑娘是有水晶鞋的,我只有刷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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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灰姑娘是有水晶鞋的,我只有刷碗布

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大概五秒。

照片裏的女人很美,那種不用幹活、用昂貴護膚品堆出來的美。她湊在陳在臨耳邊,姿態親昵得像是在跟他分享一個關於上流社會的秘密。而陳在臨,那個在我面前總是冷著臉、或者陰陽怪氣的男人,此刻手裏晃著紅酒杯,眉眼舒展。

那是屬於他的世界。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而我呢?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三天沒洗的頭發出油打結,身上這件T恤領口松垮,甚至還能聞到一股醫院特有的、混雜著福爾馬林和隔夜飯菜餿味的氣息。

我不知道這號碼是誰的。也許是那位白裙美女,想跟我這個“貼身保姆”宣誓主權;也許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甲。

但這重要嗎?

一點都不重要。

我面無表情地按下刪除鍵,順手把這個號碼拉黑。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疑。

陳在臨是誰?他是金主,是債主,是那個動動手指就能把我媽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活菩薩。他身邊站著誰,躺著誰,跟我有半毛錢關系嗎?

只要他別讓我現在還錢,別說他跟美女喝酒,就算他跟美女在時代廣場跳廣場舞,我也只會站在旁邊哪怕手拍爛了也要給他鼓掌叫好。

心裏那點莫名的酸澀,剛冒個頭,就被我狠狠掐死。

於萱,你幾歲了?三十了。不是十三歲。

灰姑娘的故事那是騙小孩的。現實裏的灰姑娘,沒有水晶鞋,只有刷不完的盤子和還不完的賬單。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摸到那張硬邦邦的黑卡。

這才是真愛。

其他的,都是扯淡。

……

我在ICU門口的長椅上縮了三天。

這三天,我活得像個野人。洗臉靠濕巾,刷牙靠手指,睡覺靠著墻。老沈比我更慘,他那件順豐快遞的工服都餿了,但他死活不肯走,哪怕是去樓梯間抽根煙,眼睛也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電子門。

沈蘭溪第二天就趕回海城了。她是做服務的,請假扣錢,還得看老板臉色。走的時候她把那個還沒拆封的蔻馳包塞給我,讓我賣了換錢。我沒要,那是她攢了三個月工資買來撐場面的。

窮人的抗風險能力,真的太差了。一場大病,就能把原本勉強維持的體面撕得粉碎。

第三天淩晨,ICU的門開了。

護士喊了一聲:“於秀芹家屬!”

我和老沈像是屁股上裝了彈簧,噌地一下彈起來,兩顆腦袋撞在一起,疼得眼冒金星。

“醒了。”

這兩個字,比中了五百萬彩票還讓人腿軟。

老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我扶著墻,大口喘氣,感覺心臟終於回到了胸腔裏。

轉入普通病房——哦不對,是VIP病房。

陳在臨那張黑卡的威力在這一刻顯露無疑。單人單間,帶陪護床,獨立衛浴,甚至還有個小陽臺。護士說話的聲音都比之前溫柔了八個度,換藥的時候動作輕得像是在繡花。

我媽躺在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高高突起。

她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渙散。視線在天花板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臉上。

“小……小萱?”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我握住她那只插著輸液管的手,眼淚再也忍不住,劈裏啪啦往下掉。

“媽,我在。我在呢。”

我媽費力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我這是……在哪啊?咋跟皇宮似的?”她虛弱地打量著四周,目光落在那個看起來就很貴的真皮沙發上,眼神瞬間警惕起來,“這得多少錢啊?不行……咱不住這兒,回家……回家養著。”

說著她就要拔針頭。

這就是我媽。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而是心疼錢。

我趕緊按住她,把早就編好的瞎話搬出來:“媽,不用錢!這是我們老板給員工的福利,這醫院也是他們集團投資的,免費住!真的,不花錢!”

“免費?”我媽狐疑地看著我,“天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真免費!我是優秀員工,年終獎!”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您就安心住著,把身體養好,就是給我省錢了。”

老沈在一旁拼命點頭,配合我的表演:“對對對,小萱老板是大善人,活菩薩!”

我媽這才半信半疑地躺回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算是見識了什麽叫“鈔能力”。

以前我媽在縣醫院看個感冒都要排半天隊,現在一日三餐有營養師搭配,查房的是院長級別的專家,連護工阿姨都恨不得把蘋果削成花餵到嘴邊。

但我心裏的石頭,卻越壓越重。

醫生找我談過話。

“命是保住了,但這次腦出血量大,壓迫了運動神經。”醫生指著CT片子上的陰影,語氣嚴肅,“以後這半邊身子可能會麻木,行動不便。想要恢覆,得長期做康覆訓練。而且……千萬不能再累著,不能生氣,不能幹重活。”

不能幹重活。

這五個字,像五座大山。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花園裏穿著病號服散步的人群,手裏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那是老沈落下的。

我也想抽一口。

但我不會。

我現在的處境,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在海城給陳在臨當保姆,包吃包住,工資高,能存到錢。但前提是,我要全天候待命。

以前,囡囡是我媽帶著。我每個月寄錢回來,日子還能湊合過。

可現在,我媽倒下了。

她自己都需要人照顧,怎麽可能再帶一個四歲的孩子?

家裏還有兩個讀初中的弟弟妹妹,正是長身體、費錢的時候。老沈那點送快遞的工資,養活自己都費勁,更別說還要照顧一個癱瘓在床的老伴,外加三個孩子。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我想把囡囡帶去海城。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否決了。

陳在臨喜靜。他那棟大別墅裏,連走路聲音大了都要挨罵。我要是帶個四五歲的孩子過去,估計當天就能被他連人帶行李扔出來。

而且,我住的是保姆間。那麽小的地方,怎麽養孩子?

如果不去海城,留在老家照顧媽和孩子?

那誰來掙錢?

ICU那幾天的費用,加上後續的康覆費,還有欠陳在臨的飛機錢、手術費……這筆天文數字,靠我在老家洗盤子,洗到下輩子也還不清。

“媽媽。”

衣角被扯了一下。

我低頭,看見囡囡正仰著小臉看我。她手裏抓著個吃了一半的蘋果,眼睛大大的,像兩顆黑葡萄。

“外婆什麽時候能好呀?”她奶聲奶氣地問,“我想讓外婆帶我去公園玩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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