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老板出門了

關燈
第65章 老板出門了

粉色小電驢的電量耗盡,正好停在車庫門口。

我拔下鑰匙,摸了摸被風吹得冰涼的車把手,心裏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亢奮勁兒,隨著那輛阿斯頓馬丁的尾燈消失,也跟著涼了半截。

剛才那一幕,像極了偶像劇裏的穿幫鏡頭。

男主角坐著幾百萬的豪車,去奔赴他的紙醉金迷。

女主角——如果我也配叫女主角的話——騎著兩個輪子的電動車,剛剛完成了一次跨越階級的“大蔥外交”。

把鑰匙還給王姨的時候,她正在擦拭玄關那個據說值一套房的青花瓷瓶。

屋裏暖氣很足,剛才被冷風吹麻的臉開始發燙,像是有幾百只螞蟻在皮肉下爬。

“王姨。”我吸了吸鼻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陳總這是去哪?大過年的不在家待著?”

王姨停下手裏的動作,把抹布疊得方方正正。

“先生的朋友喊他出去玩。”王姨嘆了口氣,眼神裏帶著點心疼,“過年這幾天,先生哪都沒去,基本上是擱家裏待著。腿腳不方便,也就是那幾個發小能叫得動他。”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

也是。

人家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哪怕腿折了,那也是坐輪椅的貴族。

哪像我,腿要是折了,那就是個只會吃飯的累贅。

我回到保姆房,看著地上還沒收拾完的半袋子紅薯粉和幾個散落的土豆。

空氣裏還殘留著那股子淡淡的泥土味。

這一刻,這味道不再讓我覺得親切,反而讓我覺得有些刺鼻。

那是窮酸味。

也是我和陳在臨之間,隔著的一道怎麽也跨不過去的透明墻。

我拿出手機,想刷個視頻打發時間。

朋友圈裏全是曬年夜飯、曬紅包、曬全家福的。

只有我,在這個陌生城市的豪宅裏,守著一堆土特產,聽著隔壁王姨手機裏傳來的鄉土劇臺詞。

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誰挖走了一塊。

我想起陳在臨剛才在車裏那個極淡的笑。

也許他只是覺得好笑。

一個保姆,騎著粉色電驢,載著編織袋,在富人區裏橫沖直撞。

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我關了燈,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黑暗中,那輛阿斯頓馬丁的影子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

海城最繁華的地段,夜色會所。

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閃爍,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隨便拎出來一輛都能在老家縣城買兩套房。

侍應生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微笑,彎腰替每一位貴賓拉開車門。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穩。

後備箱打開,司機熟練地搬下一輛全自動輪椅。

緊接著,一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在旁邊停下。

趙欽喻推開車門跳下來,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一張嘴就暴露了本性。

“喲,陳大少。”他把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笑嘻嘻地湊過來,“今兒個怎麽肯出洞了?我還以為你要在那別墅裏修仙,羽化登仙了呢。”

陳在臨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深灰色的羊絨毯子。

即便坐著,即便腿上打著石膏,他身上的氣場依舊壓人一頭。

他擡眼,冷冷地掃了趙欽喻一眼。

“閉嘴。”

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意比外面的風還冷。

趙欽喻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他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推輪椅的工作,把想上來幫忙的侍應生揮退。

“得嘞,小的這就伺候您進去。”趙欽喻推著他往裏走,嘴裏也沒閑著,“你也別整天板著個臉,今兒個可是大年初六,大家都等著給你拜晚年呢。再說了,你這一殘,咱們圈子裏的樂子都少了一半。”

陳在臨沒理會他的調侃,目光淡淡地掃過周圍那些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

喧囂,浮誇,充滿了香水味和酒精味。

他突然覺得有點厭煩。

腦子裏莫名其妙地閃過剛才在小區門口看到的畫面。

那個女人,裹著件像熊一樣的舊棉襖,騎著那輛滑稽的粉色小電驢,車把上的流蘇在風裏亂飛。

她臉凍得通紅,笑得卻那麽……生動。

那是他這個世界裏沒有的色彩。

土氣,但是熱乎。

“想什麽呢?”趙欽喻推著他進了電梯,看著鏡子裏陳在臨那張若有所思的臉,“一臉春心蕩漾的樣兒,不會是看上哪個小護士了吧?”

陳在臨收回思緒,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想吃蔥花炒蛋。”

趙欽喻楞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覺神經出了問題。

“啥?”他推了推眼鏡,一臉驚恐,“大哥,這可是‘夜色’,人均消費五位數的銷金窟,你來這兒想吃蔥花炒蛋?你沒事吧?是不是石膏打腦子上了?”

陳在臨沒解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你不懂。”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撲面而來,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趙欽喻推著他穿過舞池邊緣,直奔最裏面的那個VIP包間。

一路上,不少人投來探究的目光。

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曾經的海城天之驕子,如今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走,這本身就是今晚最大的談資。

陳在臨面無表情,仿佛那些目光都只是空氣中的塵埃。

包間門推開。

裏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煙霧繚繞,酒香彌漫。

男人們摟著身邊的女伴,正在玩骰子,桌上擺滿了昂貴的洋酒和果盤。

看見陳在臨進來,原本喧鬧的包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在臨!”

“陳少來了!”

“哎喲,陳董,好久不見啊!”

那一張張堆滿笑意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也格外虛偽。

陳在臨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趙欽喻把他推到主位旁邊的空位上,大喇叭似的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都別在那兒裝模作樣了,該喝喝該玩玩,陳哥就是出來透透氣,別搞得跟領導視察似的。”

眾人這才重新坐下,氣氛又熱絡起來。

有人遞過來一支煙。

陳在臨擺擺手,沒接。

“戒了?”那人一楞。

“養傷。”陳在臨言簡意賅。

他端起面前的蘇打水,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這裏很吵,很熱,每個人都在笑。

可他覺得冷。

比在那個空蕩蕩的別墅裏還要冷。

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一塊。

一股濃郁的香水味鉆進鼻子裏,那是某種昂貴的大牌香水,甜得發膩。

“在臨。”

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和試探。

陳在臨轉過頭。

是一個穿著緊身短裙的女人,妝容精致,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標準的、流水線般的美。

她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身體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靠。

“好久沒見你了,腿……還疼嗎?”女人眼神楚楚可憐,手似乎想要伸過來碰他的膝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