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前任的喜酒,喝的是這一口陳年老血

關燈
第45章 前任的喜酒,喝的是這一口陳年老血

邵東陽突然問了一句,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陳在臨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用不用兄弟出手?”裴言澈把玩著打火機,“封殺幾個小藝人,還是搞垮幾個子公司,一句話的事。”

“不用。”

陳在臨仰頭喝幹了杯裏的酒,喉結滾動,帶出一股狠厲的性感。

“我自己的債,我自己討。”

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我卻聽出了一股血腥味。

這頓飯吃到快十點才散場。

送走這群活祖宗,別墅重新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滿屋子的煙酒味還沒散去,顯得格外空曠淒涼。

陳在臨沒回房間,而是讓我在露臺上停下。

晚風有點涼,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疲憊。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背影有些佝僂。

那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孤單的殘疾人。

剛才在飯桌上的意氣風發,像是一場絢麗的煙火,放完了,就只剩下一地灰燼。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消散在風裏。

我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條毛毯,猶豫著要不要給他蓋上。

這嘆息聲太重了,重得像是壓了一座山。

“老板,”我忍不住開口,“您嘆啥氣啊?”

陳在臨沒有回頭。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卻沒點燃,只是拿在手裏把玩。

“小於。”

“哎。”

“你說,”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如果我真的站不起來了,這群人,還會像今天這樣圍著我轉嗎?”

我楞住了。

這是什麽送命題?

我想說“當然會,你們是真兄弟”,但這話說出來太假,連我自己都不信。

這個圈子,最講究利益交換。

你強,身邊全是好人。

你弱,連狗都想上來踩兩腳。

我看著他孤獨的側臉,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這大概就是高處不勝寒吧。

擁有了一切,卻又時刻擔心失去一切。

“老板,”我走上前,把毛毯輕輕蓋在他腿上,在他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的眼睛,“這事兒吧,您得這麽想。”

陳在臨垂眸看我,眼底一片幽深。

我咧嘴一笑,露出八顆牙齒,試圖驅散這該死的傷感氣氛。

“要是您真站不起來了,他們如果不來了,那正好省了飯錢。您看今天這一桌,光那個澳洲龍蝦就吃了八只,我都心疼死了。要是沒人來蹭飯,這些錢省下來,夠我買多少件波司登啊!”

陳在臨定定地看著我。

幾秒鐘後,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種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

而是肩膀抖動,胸腔共鳴,真正發自內心的笑。

他伸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

“財迷。”

“那是,”我揉著腦門,理直氣壯,“錢才是最忠誠的,它永遠不會背叛您。只要您還有錢,別說這群哥們了,就是我也能圍著您轉到天荒地老。”

陳在臨收起笑意,眼神變得有些覆雜。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腹摩挲著我的皮膚,有些粗糙,有些癢。

“於萱。”

“嗯?”

“如果我沒錢了呢?”

他盯著我的眼睛,問得極其認真。

“如果我也變成窮光蛋了,你還會圍著我轉嗎?”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劇本不對啊!

這是要走什麽苦情路線?

我看著他那雙深邃得像黑洞一樣的眼睛,腦子裏飛快地計算著標準答案。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在臨突然松開手,把煙叼在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算了,別回答。”

他轉過輪椅,背對著我,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冷淡。

“推我回去。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莫名有點發堵。

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他堅硬外殼下,那顆小心翼翼、害怕受傷的心。

但我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推著他往回走。

因為我知道,有些話,騙騙別人行,騙自己,太難。

如果是真沒錢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只會幹粗活的手。

大概,也許,可能……

我會跑得比薛元珠還快吧?

畢竟,我還要養女兒啊。

可是,為什麽想到這裏,我心裏會這麽難受呢?

就像是,我也弄丟了一件很貴很貴的羽絨服。

......

十二月二十八號,黃道吉日,宜嫁娶,宜動土,唯獨不宜前男友出席。

海城的天陰沈得像是沒洗幹凈的抹布,風刮在臉上生疼。

恒達集團那位能當陳在臨爺爺的董事長,特意發了請帖,邀請陳在臨去喝喜酒。

這哪是請客,分明是殺人誅心。

地點定在邵氏旗下的天闕酒店,海城最燒錢的地界。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身墨綠色的絲絨長裙,背部鏤空,開叉開到大腿根。

陳在臨眼光毒辣,這顏色襯得我膚白勝雪,但我只覺得渾身長刺。

這一身行頭,抵我三年工資。

我甚至不敢大口喘氣,生怕崩開哪根線,把我下半輩子的賣身契給簽了。

“能不能換件羽絨服?”我扯了扯領口,試圖遮住那一兩肉,“這天兒太冷,我怕凍出老寒腿。”

陳在臨坐在輪椅上,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那張臉帥得慘絕人寰。

他擡眼掃了我一下,眼神涼薄。

“凍著,顯貴。”

我閉嘴了。

為了錢,為了那還沒到手的年終獎,別說凍著,就是讓我現在去裸奔,我也能跑出博爾特的速度。

小李把車開得很穩,勞斯萊斯的星空頂確實好看,但我只覺得壓抑。

陳在臨一路無話,手裏把玩著那個金屬打火機,哢噠,哢噠。

那是他煩躁的表現。

到了酒店門口,豪車雲集,閃光燈快要把黑夜照成白晝。

我推著陳在臨下車,瞬間感覺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們身上。

嘲諷的,同情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喲,這不是陳少嗎?腿還沒好利索呢,就來給前女友送祝福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裏陰陽怪氣了一句。

我手心冒汗,下意識地握緊了輪椅把手。

陳在臨卻像是沒聽見,神色淡漠,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頭,對我低聲吩咐:“挺胸,擡頭,推穩點。”

我立馬挺直腰桿,擺出一副“老娘天下第一,你們都是垃圾”的架勢,推著他目不斜視地往裏走。

宴會廳金碧輝煌,香檳塔堆得比我命都高。

巨幅海報上,薛元珠笑得溫婉動人,旁邊站著的那個地中海老頭,肚子大得像是懷了三胞胎。

這畫面,沖擊力太強,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就是所謂的真愛?

我看是真愛錢。

陳在臨被安排在主桌旁邊,位置很微妙,既能看清臺上的恩愛,又能被臺上的人看清他的落魄。

那老頭子董事長端著酒杯過來了,滿面紅光,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哎呀,在臨啊,沒想到你真來了。身體怎麽樣?這輪椅坐得還習慣嗎?”

老頭子笑得一臉慈祥,話裏全是刀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