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碎裂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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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碎裂的自尊
我撲過去的時候，膝蓋狠狠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不上疼，我伸手去夠陳在臨。
他蜷縮在那兒，像只受了重傷瀕死的獸，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濕噠噠地貼在慘白的臉上。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高傲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眼尾泛紅。
“老板？陳在臨！”
我喊了兩聲，聲音都在抖。
手碰到他的胳膊，肌肉硬邦邦的，他在痙攣。
我試圖把他扶起來，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咬著牙使勁往上提。
紋絲不動。
這男人看著精瘦，實則全是實打實的肌肉和骨架，一米八八的大個子此刻成了沈重的負擔。
我就像只試圖撼動大象的螞蟻，除了把自己累出一身汗，毫無用處。
他太重了，重得像是一座坍塌的山。
“別……碰我。”
他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喘息。
他在抗拒，在羞恥。
哪怕疼成這樣，他也不想讓我看見他這副狼狽到泥地裏的模樣。
我沒理會他的抗拒，松開手，轉身沖到床頭，狠狠拍下了那個紅色的緊急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瞬間劃破了別墅死寂的夜。
沒過兩分鐘，走廊裏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管家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沖了進來，後面跟著披著披肩、一臉驚慌的老太太。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老太太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我退到一邊，看著那兩個保鏢熟練地架起陳在臨。
他像個失去靈魂的布偶，任由別人擺布，那條沒有任何知覺的腿軟綿綿地垂著，隨著動作晃蕩。
這一幕，刺眼得很。
眾人手忙腳亂地把他弄回床上，家庭醫生趙醫生本來就住在副樓，提著藥箱趕到的時候，氣還沒喘勻。
房間裏燈火通明，亮得讓人無處遁形。
陳在臨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雙眼緊閉，眉頭死死鎖著一個“川”字。
趙醫生掀開他的褲腿，那雙腿上青一塊紫一塊，膝蓋處更是紅腫一片。
顯然，在我進來之前，他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想要站起來，又摔倒了多少次。
檢查了一番，趙醫生直起腰，摘下聽診器。
“沒什麽大礙，骨頭沒事，就是軟組織挫傷。”
趙醫生嘆了口氣，一邊收拾藥箱一邊看著床上的人，“陳先生，康覆是個漫長的過程，急不來的。您這樣強行想要站起來，只會加重身體的負擔，甚至造成二次傷害。”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仿佛睡著了，又仿佛死了。
只有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老太太站在床邊，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送走醫生，房間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太太轉過身，手裏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頓。
“於萱！”
這一聲厲喝，嚇得我一激靈。
“你在幹什麽？你是怎麽照顧他的？”
老太太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我一個月花幾萬塊請你來，就是讓你看著他在書房裏摔成這樣？你就在隔壁，你是聾了還是啞了？這麽大動靜你聽不見？”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是他讓我出去的，是他想一個人靜靜。
可看著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男人，看著老太太通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解釋有什麽用？
結果就是他摔了，在他最脆弱、最受打擊的這個雪夜，一個人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作為貼身照顧的人，我確實失職。
我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指尖發白。
“對不起，老夫人。是我的錯，我沒看好他。”
“對不起有什麽用？要是真摔出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老太太氣急了，還要再罵，床上的陳在臨突然動了動。
“奶奶。”
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別吵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老太太的火氣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她心疼地撲到床邊，握住陳在臨的手。
“阿臨啊，你這是何苦呢？那個女人要訂婚就讓她訂去！咱們陳家什麽樣的好姑娘找不到？你非得折騰自己？”
陳在臨沒說話，把手從老太太手裏抽出來，翻了個身，背對著眾人。
“累了，都出去吧。”
逐客令。
老太太抹了抹眼淚，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管家和保鏢也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他。
還有那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空氣裏彌漫著紅花油刺鼻的味道，掩蓋了原本好聞的雪松香。
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過了許久，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老板，您還要喝水嗎？”
沒人理我。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去衛生間擰了個熱毛巾出來。
走到床邊，我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想給他擦擦額頭上的冷汗。
手剛伸過去，就被一只冰涼的大手抓住了。
他沒回頭，力道卻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出去。”
又是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寬闊卻顯得蕭索的背影，心裏那股子倔勁兒也上來了。
“我不出去。”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把熱毛巾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剛才老夫人罵得對，我拿了錢就得辦事。從現在開始，除了上廁所，我二十四小時就在這兒守著。您就是趕我走，我也得賴在這兒。”
陳在臨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那雙深邃的雙眼皮裏布滿了紅血絲，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
“於萱，看我笑話很有意思？”
“沒意思。”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坦坦蕩蕩，“看一個大男人為了前女友折騰自己，一點意思都沒有。我要是您，我就把身體養好，將來牽著新歡的手，去前任婚禮上隨個最大的份子錢，氣死她。”
陳在臨楞住了。
大概是沒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眼裏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突然，他松開了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的弧度。
“歪理。”
“歪理也是理。”
我把毛巾塞進他手裏，“擦擦吧，全是汗，黏糊糊的也不嫌難受。”
他捏著毛巾，沒動。
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透過墻壁在看那漫天的飛雪。
“於萱。”
“嗯？”
“燈關了。”
我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是想藏起來。
藏起這滿身的狼狽，藏起這無處安放的自尊。
“好。”
我伸手關掉了床頭燈。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是屬於成年人的崩潰，無聲無息，卻震耳欲聾。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離床不遠的角落裏。
看著黑暗中那個隆起的輪廓，心裏五味雜陳。
這就是海城的王。
這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陳在臨。
此刻，他只是個會在深夜裏因為腿疾和情傷而偷偷舔舐傷口的普通男人。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轉賬記錄。
那裏躺著他給的五萬塊獎金。
我想，這錢拿著確實燙手。
不僅僅是賣藝錢，更是封口費，也是這一夜漫長守候的辛苦費。
窗外的雪還在下。
明天，大概會是個大晴天吧？
只是不知道，這屋裏的人，心裏的雪什麽時候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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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過去的時候，膝蓋狠狠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不上疼，我伸手去夠陳在臨。
他蜷縮在那兒，像只受了重傷瀕死的獸，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濕噠噠地貼在慘白的臉上。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高傲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眼尾泛紅。
“老板？陳在臨！”
我喊了兩聲，聲音都在抖。
手碰到他的胳膊，肌肉硬邦邦的，他在痙攣。
我試圖把他扶起來，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咬著牙使勁往上提。
紋絲不動。
這男人看著精瘦，實則全是實打實的肌肉和骨架，一米八八的大個子此刻成了沈重的負擔。
我就像只試圖撼動大象的螞蟻，除了把自己累出一身汗，毫無用處。
他太重了，重得像是一座坍塌的山。
“別……碰我。”
他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喘息。
他在抗拒，在羞恥。
哪怕疼成這樣，他也不想讓我看見他這副狼狽到泥地裏的模樣。
我沒理會他的抗拒，松開手，轉身沖到床頭，狠狠拍下了那個紅色的緊急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瞬間劃破了別墅死寂的夜。
沒過兩分鐘，走廊裏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管家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沖了進來，後面跟著披著披肩、一臉驚慌的老太太。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老太太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我退到一邊，看著那兩個保鏢熟練地架起陳在臨。
他像個失去靈魂的布偶，任由別人擺布，那條沒有任何知覺的腿軟綿綿地垂著，隨著動作晃蕩。
這一幕，刺眼得很。
眾人手忙腳亂地把他弄回床上，家庭醫生趙醫生本來就住在副樓，提著藥箱趕到的時候，氣還沒喘勻。
房間裏燈火通明，亮得讓人無處遁形。
陳在臨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雙眼緊閉，眉頭死死鎖著一個“川”字。
趙醫生掀開他的褲腿，那雙腿上青一塊紫一塊，膝蓋處更是紅腫一片。
顯然，在我進來之前，他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想要站起來，又摔倒了多少次。
檢查了一番，趙醫生直起腰，摘下聽診器。
“沒什麽大礙，骨頭沒事，就是軟組織挫傷。”
趙醫生嘆了口氣，一邊收拾藥箱一邊看著床上的人，“陳先生，康覆是個漫長的過程，急不來的。您這樣強行想要站起來，只會加重身體的負擔，甚至造成二次傷害。”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仿佛睡著了，又仿佛死了。
只有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老太太站在床邊，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送走醫生，房間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太太轉過身，手裏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頓。
“於萱！”
這一聲厲喝，嚇得我一激靈。
“你在幹什麽？你是怎麽照顧他的？”
老太太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我一個月花幾萬塊請你來，就是讓你看著他在書房裏摔成這樣？你就在隔壁，你是聾了還是啞了？這麽大動靜你聽不見？”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是他讓我出去的，是他想一個人靜靜。
可看著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男人，看著老太太通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解釋有什麽用？
結果就是他摔了，在他最脆弱、最受打擊的這個雪夜，一個人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作為貼身照顧的人，我確實失職。
我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指尖發白。
“對不起，老夫人。是我的錯，我沒看好他。”
“對不起有什麽用？要是真摔出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老太太氣急了，還要再罵，床上的陳在臨突然動了動。
“奶奶。”
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別吵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老太太的火氣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她心疼地撲到床邊，握住陳在臨的手。
“阿臨啊，你這是何苦呢？那個女人要訂婚就讓她訂去！咱們陳家什麽樣的好姑娘找不到？你非得折騰自己？”
陳在臨沒說話，把手從老太太手裏抽出來，翻了個身，背對著眾人。
“累了，都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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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過了許久，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老板，您還要喝水嗎？”
沒人理我。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去衛生間擰了個熱毛巾出來。
走到床邊，我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想給他擦擦額頭上的冷汗。
手剛伸過去，就被一只冰涼的大手抓住了。
他沒回頭，力道卻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出去。”
又是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寬闊卻顯得蕭索的背影，心裏那股子倔勁兒也上來了。
“我不出去。”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把熱毛巾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剛才老夫人罵得對，我拿了錢就得辦事。從現在開始，除了上廁所，我二十四小時就在這兒守著。您就是趕我走，我也得賴在這兒。”
陳在臨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那雙深邃的雙眼皮裏布滿了紅血絲，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
“於萱，看我笑話很有意思？”
“沒意思。”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坦坦蕩蕩，“看一個大男人為了前女友折騰自己，一點意思都沒有。我要是您，我就把身體養好，將來牽著新歡的手，去前任婚禮上隨個最大的份子錢，氣死她。”
陳在臨楞住了。
大概是沒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眼裏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突然，他松開了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的弧度。
“歪理。”
“歪理也是理。”
我把毛巾塞進他手裏，“擦擦吧，全是汗，黏糊糊的也不嫌難受。”
他捏著毛巾，沒動。
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透過墻壁在看那漫天的飛雪。
“於萱。”
“嗯？”
“燈關了。”
我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是想藏起來。
藏起這滿身的狼狽，藏起這無處安放的自尊。
“好。”
我伸手關掉了床頭燈。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是屬於成年人的崩潰，無聲無息，卻震耳欲聾。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離床不遠的角落裏。
看著黑暗中那個隆起的輪廓，心裏五味雜陳。
這就是海城的王。
這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陳在臨。
此刻，他只是個會在深夜裏因為腿疾和情傷而偷偷舔舐傷口的普通男人。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轉賬記錄。
那裏躺著他給的五萬塊獎金。
我想，這錢拿著確實燙手。
不僅僅是賣藝錢，更是封口費，也是這一夜漫長守候的辛苦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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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大概會是個大晴天吧？
只是不知道，這屋裏的人，心裏的雪什麽時候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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