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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烤山芋與電子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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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烤山芋與電子菩薩

“姐,你懂那種濕身誘惑嗎?雖然比不上你們家陳老板的肌肉猛男型,但他那種清冷破碎感,簡直絕了!他走到吧臺前,摘下眼鏡擦了擦水霧,擡頭看了我一眼……”

沈蘭溪說到這,頓住了,捧著臉,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

我能不懂嗎?我見過更破碎的。

一個在浴室裏摔得七零八落,連尊嚴都碎成二維碼的陳在臨。

“然後呢?”我催促道,順手又塞了塊雞翅堵住她那張準備開始花癡的嘴。

“然後,”她嚼著雞翅,含糊不清地說,“然後那一刻,我覺得我要戀愛了。姐,你知道嗎?他的眼睛是那種很純粹的黑,像我們老家山裏沒有星星的夜空,什麽都看不見,但就是能把你吸進去。他就那麽看著我,開口了。”

沈蘭溪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那所謂的“男神”的語調,把聲音壓得又冷又低,像冰塊掉進了威士忌裏:“‘有傘嗎?’”

就三個字。

沈蘭溪說,她當時腦子裏瞬間炸開了一萬噸的煙花,CPU直接燒了。

“我當時就想,有!必須有!別說傘,你要我的命,我都當場表演一個血濺吧臺!”她激動地揮舞著筷子,“可我嘴巴不聽使喚,就跟被點了穴一樣,傻楞楞地回了兩個字:‘有……有。’”

我能想象出那副傻樣。

她從吧臺底下翻出了她那把珍藏的、拼夕夕九塊九買的、印著“我佛慈悲”四個大字的明黃色折疊傘,雙手奉上,像是在進貢。

那個叫岑照錫的男人,那個海城岑氏集團的太子爺,看著那把畫風清奇的傘,沈默了足足三秒。

沈蘭溪說,那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三秒,她甚至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麽不買一把印著“招財進寶”的,至少寓意好點。

“然後他接過去了,”沈蘭溪的眼睛又開始冒粉紅泡泡,“他拿著我那把土掉渣的傘,竟然一點都不違和,反而有種神明下凡體驗民間疾苦的慈悲感。他撐開傘,走到門口,就在我以為這段萍水相逢的奇遇就要結束時,他又回頭了。”

他又回頭了。

簡單的四個字,從沈蘭溪嘴裏說出來,硬是帶上了幾分宿命的味道。

“他站在風雨裏,夜色是他的背景板,他說:‘留個微信?下次還你傘。’”

我:“……”

這套路,比我奶奶家的縫紉機都老。

可偏偏,就是有人吃這一套。

“姐!你不知道!我當時感覺自己就是那個被王子撿到水晶鞋的灰姑娘!”沈蘭溪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得臉都紅了,“我當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夢!臉都打腫了,真的!豪門霸總!主動加我微信!還是為了還一把九塊九的傘!這什麽偶像劇情節!”

看著她這副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樣子,我心裏那根名為“現實”的弦,被撥得嗡嗡作響。

“妹啊,”我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手,“這傘是能還回來,你可別把心搭進去,到時候要不回來了。”

岑照錫。

我剛才百度出來的那些履歷,每一個字都閃著金光,每一個頭銜都離普通人的生活隔著一個銀河系。

這種男人,就像是懸崖上開出的花,看著美,誰去摘,誰就得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

“哎呀我知道!”沈蘭溪搶回手機,寶貝似的用袖子擦了擦屏幕,那上面是她給岑照錫設的備註——電子菩薩。

“我就是把他當個電子菩薩供著,每天看看都心曠神怡,延年益壽。我又不傻,還能真指望嫁入豪門,當我的太子妃啊?”她嘴上說著不傻,可那亮晶晶的眼睛裏,分明寫滿了“萬一呢”。

我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有些南墻,不親自撞一撞,是不會死心的。

就像當初的我,不也是一頭撞死在了婚姻那堵墻上嗎?

吃完飯,我幫著沈蘭溪收拾了碗筷,又陪她聊了會兒天,眼看時間不早,便起身告辭。

“姐,你真不在這兒住一晚?你那層樓裏就你跟一個殘疾老板,多瘆人啊。”沈蘭溪拉著我的手,一臉擔憂。

“瘆人的是貧窮,不是豪宅。”我捏了捏她的臉,“好好上班,少做點白日夢,你的電子菩薩不會給你發工資。”

從她那棟破舊的筒子樓裏出來,外面已經華燈初上。

城中村的巷子裏,混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和人間的煙火氣。我走著走著,被一股甜糯的焦香吸引了過去。

路邊,一個老大爺守著一個大鐵桶,裏面是剛出爐的烤山芋。

金黃色的糖汁順著裂開的表皮流出來,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誘人的光。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大爺,來兩個。”

付了錢,接過那兩個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滾燙的山芋,我突然有些恍惚。

為什麽要買兩個?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給陳在臨帶一個。

我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於萱啊於萱,你是不是瘋了?他是你的老板,是那個付你三萬塊月薪,讓你給他端茶倒水、處理屎尿屁的雇主。你給他帶烤山芋?這是什麽行為?保姆的自我修養裏可沒這一條。

這是一種越界。

是一種不該有的、多餘的關心。

可我捏著那個溫熱的紙袋,腦子裏浮現出的,卻是他在浴室裏,趴在冰冷瓷磚上,渾身顫抖、狼狽不堪的樣子。

他問我,一個人怎麽能廢物成這樣?

那一刻,他不是什麽安居集團的王,不是什麽殺伐果斷的暴君。

他只是一個摔倒了,爬不起來的,普通男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另一個山芋塞進包裏。

就當是……那五萬塊“相聲”費的售後服務吧。

回到帝豪尊邸,偌大的別墅裏一片寂靜。

老太太他們大概都已經睡了。

我換了鞋,輕手輕腳地上了三樓。

然後,我看見了他。

陳在臨沒有在書房,也沒有在臥室。

他一個人,坐在輪椅上,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匯成一條流光溢彩的星河。而他的背影,就那麽安靜地融在這片繁華裏,卻又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孤寂。

他沒開燈,只借著窗外的霓虹。光影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挺直的背脊,即便坐著,那股子從容沈穩的氣場也絲毫未減。

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卻沒有回頭。

我走到他身後,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他的須後水的味道,清冽又幹凈。

我從包裏拿出那個還溫熱的紙袋,烤山芋的甜香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沖淡了這空間的清冷。

我往前遞了遞,聲音很輕。

“老板,我買的,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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