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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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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心意

翠瑛池的池水正如其名,在日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澤,微風拂來,碧波粼粼,更是賞心悅目。池邊的灌木叢中矗立著一座觀景亭,薛素薇遠遠就望見了亭中之人凝神賞景的背影。

薛靖遙已經換上了繡金色花紋的玉色常服,立在亭中,身姿挺秀。察覺到有人來,他轉過頭。

薛素薇攜高婧瑤上前,道:“遙兒,這是我跟你提過的高家二姑娘。”

高婧瑤行了一禮:“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薛靖遙倉促道,幾乎看也沒看她一眼。

“說起來,二姑娘與你倒是有緣。”薛素薇笑著看他,“她的名字與你的名字同音呢。”

“名字同音,不用避諱嗎?”薛靖遙冷淡道。

“同音不同字,不用避諱。高家姑娘取名從‘女’從‘玉’,二姑娘的長姐就是安家表兄的夫人,叫高婉玥,你不記得了?”

“阿姊說笑了,外臣女眷的閨名,我如何記得。”

“二姑娘今日可是在刺繡會上奪魁了。”

“那還不是因為阿姊沒有參賽,卻做了評判。”

薛靖遙語氣漠然,絲毫沒有要理睬高婧瑤的意思,高婧瑤只是規矩地立在一旁,低垂眉眼,十分溫柔恭順的模樣,只是把手中帕子攥得緊緊的。薛素薇見狀,也不再搭理他,轉向高婧瑤:

“太子殿下今日剛輸了擊鞠賽,正生悶氣呢,聽不得別人奪魁。他自小就這樣輸不起,咱們不必理會他,不如賞景去。”

於是高婧瑤向薛靖遙行禮告退,跟著薛素薇走出亭子。

走出一段距離後,高婧瑤便停下來,向薛素薇道:“殿下,臣女今日出門太久,恐家中父母擔憂,先行告退。”

“今日之事,高妹妹不必介懷。”薛素薇安慰她道。

高婧瑤露出一絲苦笑:“臣女資質平平,能得公主殿下賞識已是幸運,未能得太子殿下青眼,本是臣女無福,怎會介懷。”

“你是昌明侯府的姑娘,怎會資質平平。”薛素薇嚴肅地望著她,“有福無福,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

高婧瑤深吸了口氣,斂起神色,應道:“是,臣女知曉了。”

高婧瑤離開後,薛素薇折回到池邊亭子裏。

薛靖遙坐在亭中的石桌旁,一手撐在石桌上,托著下頜,出神一般地望著池水。薛素薇走過去,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今日這是怎麽了?”她溫和地問,“前些日子和你提起,你還說高家二姑娘是個合適的人選。昌明侯府的姑娘可不缺人求娶,若是被薛靖逍搶了去,那就後悔莫及了。”

薛靖遙仍望著池水,沈默不語。

薛素薇繼續勸道:“封南去年尚了公主,年初又立了戰功,父皇為了朝局平衡,不會拒絕讓高家的姑娘進東宮,這是個得到高氏支持的好機會,你該明白。”

“阿姊已經替我安排好了嗎?”薛靖遙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神覆雜,“娶高家二姑娘做太子妃,與高氏結盟,再納兩個文官世家的姑娘做良娣良媛,得到文官的支持,這樣我的位置便穩固了?”

“你不想要這樣嗎?”

“我不愛她們。”薛靖遙加重了語氣,“我這一生,只會愛一個人。”

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薛素薇彎了彎唇角,但笑得並不真切:“封南手中有二十萬兵權,高稔有十萬,而你呢?你要拿什麽保護你愛的人,你的太子親衛嗎?”

“就算我只有太子親衛又如何?”薛靖遙驀地站起身來,緊盯著薛素薇,一雙桃花眼往日溫柔似水,此刻卻仿佛燃著火焰,“哪怕我孤身一人,我也會全力保護我愛的人!”

“我沒有不相信你,遙兒。”薛素薇溫聲道,“可你若真到了孤身一人的地步,你和你愛的人,豈不都是死路一條?”

薛靖遙不作聲,慢慢地坐下來,二人一時無話。

沈默片刻後,薛素薇忽然道:“你知道今日在擊鞠場上打敗你的是誰嗎?是封南的表外甥。”

薛靖遙面容僵了僵,下意識將雙手握成拳。封南向來傲睨一世,封南的義子亦如此目中無人,他將來如何控制得了?

“阿姊很希望我娶高家二姑娘嗎?”

“不是我希望你娶她。”薛素薇看著他的眼睛,神色莊重,“是你自己要娶她才行。”

薛靖遙抿緊了唇,眼神暗了下去,良久,冷笑一聲:“我明白了,說到底,我不需要愛她,只需要娶她。”

薛素薇挪開視線,望向亭外碧綠的池水,春風迎面拂來,池水漣漪陣陣,她的聲音卻平靜無波:

“你明白就最好了。像我們這樣的人,愛恨都自己做不得主。”

-

為著薛靖遙娶太子妃的事,安皇後鬧了一場,以“娶妻娶賢”為由,想讓薛靖遙娶遠豐侯府的大姑娘,這位姑娘雖然素有賢名,但家道中落已久,無法給薛靖遙提供什麽助力。

但不知薛靖遙對皇帝說了什麽,幾日後便下了聖旨,給他和高婧瑤賜了婚。

婚期定在秋季。到夏季時,南方卻起了匪亂。匪幫占山為王,當地長官原本沒有放在心上,後來與其對峙許久,實在無力抵抗,撐不住了才向朝廷求援。說到剿匪,定國大將軍高稔最是經驗豐富,但因高家在準備婚事,皇帝決定派封家軍前去剿匪。

這日早膳時,薛素薇聽了侍女報來的消息,擱下手中的銀匙,問:“當真是封將軍主動請纓?”

“千真萬確,紫宸殿的幾個宮人都聽見了。”繡屏道。

此次剿匪算不上什麽值得爭搶的肥差,以封南的性子,如果沒有利益相關,他是不會自告奮勇的。

“有匪患的地區在哪裏?”薛素薇追問。

“回殿下,在南方的沨州。”

薛素薇思索了一番,闌族聚居的仙枝山正位於沨州。封南那麽強烈地想要得到關於闌族風土和歷史的信息,又那麽急切地接下去沨州剿匪的差事,莫非他真的和闌族人有什麽深仇大恨,欲去尋仇?

不,如果只是尋仇,他不需要知道闌族的歷史。不是尋仇,那便是去尋寶了?

薛素薇腦海中浮現出封南的模樣。清秀俊美,面如冠玉,年逾三十卻如二十歲一般,與其說是保養得宜,不如說是像服了長生不老藥。

世上固然沒有什麽長生不老藥,但闌族人擅醫,難保沒有什麽讓人青春長駐的秘方。

皇帝本就忌憚封南,如果知道封南和闌族人有關系,會如何作想?百官和百姓又會如何作想?說到底,在大令,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封家軍一直有一位永葆青春的首領。

她久在京城,手伸不到封家軍中,若是能到沨州一探究竟就好了。

兩日後,封南啟程前往沨州這日,亦是循例進宮請安的日子。

薛素薇照例先去見了皇帝,但皇帝沒空理睬她,她只問了句安就出來了,去往鳳儀宮拜見安皇後。

這些日子,因著薛靖遙的婚事,安皇後一直心情欠佳,眾妃嬪和宮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得罪她,但她心中總有氣,宮中便總有人倒黴。薛素薇進殿的時候,安皇後正在斥責一名宮女:

“連梳頭這等小事都做不好,沒用!”

那宮女跪在地上,默默地垂著頭。安皇後擺擺手打發她走:“行了,以後不必到近前來伺候,本宮見了就心煩。”

等那宮女走了,薛素薇方才上前行禮問安。安皇後十分不滿地看著她:

“南夏來信,說王後已誕下麟兒。你身子可養好了?封將軍才回來沒幾個月,又要出征,不知何時能回來,子嗣之事也不知何時才有著落。”

薛素薇低下頭,十分歉疚的模樣:“母後,兒臣這幾日也在思索此事,封將軍長期在外,兒臣未能盡到為人妻子的職責,心中愧疚,只可惜不能隨封將軍去往沨州……”

安皇後聞言,一雙美眸轉了轉,道:“誰說你不能去沨州?公主隨駙馬赴任並非沒有先例,況且不是長久離京,不是去邊疆抗敵,僅僅去南方待一段時間,並非不可。”

“母後所言甚是,只是兒臣素來體弱,若要出遠門,少不得帶太醫和藥材,似乎有些麻煩……”

“這倒是,”安皇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既要帶太醫,那便多帶些郎中,藥材也多帶些,正好設立醫營,救治傷員,以彰皇家仁德。”

“母後的意思是……”薛素薇假裝疑惑道。

“本宮今日便跟陛下說,讓你隨醫隊同去沨州。”安皇後似乎對這個主意十分滿意,“你回去便開始準備行裝吧。”

薛素薇應下了。接下來的事自有安皇後跟皇帝商議,皇帝剛在薛靖遙的婚事上拒絕過安皇後,想來不會接二連三地不給安皇後面子。

事情很順利,次日聖旨下來,薛靖遙便得了消息,來公主府找她。

“阿姊何時竟與封南如此伉儷情深,連他去南方辦差也要追隨著?”薛靖遙闊步走到她面前,語帶譏諷。

“這麽風風火火地來公主府,像什麽話。”薛素薇沒有立刻回應,反倒嗔怪道,“如今我已是封南之妻,若被人誤會了你與封南交際過密,對你不利。”

“可是去南方一事——”

“是母後的意思,”薛素薇輕描淡寫地回答,“她覺得我與封南長久分居太不像話。”

“哪怕如此,若阿姊不想去,自然有辦法不去。”

“那遙兒也該知道,我若要去,定然有我的道理。”

薛靖遙一時語塞。

薛素薇接著放軟了語調:“封南難以控制,總要找到他的把柄,才能夠安心,你說是不是?”

“阿姊此次去沨州,只是為了找封南的把柄?”

“自然,難道你認為我真願意和他演什麽伉儷情深嗎?”

薛靖遙沈默片刻,輕嘆道:“阿姊,辛苦你了。”

“為了你我二人的前程,我自是不怕辛苦的。”薛素薇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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