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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儲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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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儲之爭

如今的英國公是安皇後的兄長安歲,夫人乃是宜昌侯府葉氏長女。英國公夫人不吝於給身為公主的外甥女賣個面子,當下就把丫頭和賣身契送到了公主府。

春琴的外甥女名叫珠兒,十三歲,生得乖巧伶俐,知道自己將要到公主府做事,能夠和親姨母住在一起,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閃閃發亮。薛素薇給她改了名字叫珠簪,讓她和玉釵一樣領二等婢女的差事和月例。

安置妥當了春琴和珠簪,薛素薇又清點了她的嫁妝和私庫。她的嫁妝豐厚自不必說,再加上作為公主每年的年俸,養整個公主府的人一輩子都綽綽有餘。清點畢,她對繡屏道:

“繡屏,我記得你有個姐姐在京中的布坊做活兒?”

“回殿下,正是。”繡屏答道,“奴婢的姐姐在布坊幹了十多年,對京中時興的料子花樣都頗了解,公主想要挑些布料緞子?”

“我打算自己開一家綢緞莊,”薛素薇道,“想請你的姐姐來主事,自己人總是更信得過些。”

“既然如此,奴婢今日就去把姐姐找過來。”繡屏道。

“再去問問府中的下人和他們的家人有沒有會識字、會算賬、會經商的,我還想開一家書肆和一家酒樓。”

這些產業都不能在明面上和公主府有關系,薛素薇需要派信得過的人去經營管理。她還需要再挑一些身世清白的小廝、仆役和護衛,並培養自己的心腹。

待這些產業發展起來,便可以成為她的情報樞紐——綢緞莊針對官宦權貴的女眷,書肆針對士子文人,酒樓更是可以從形形色色的人那裏獲取信息。她知道,薛靖遙就是這麽做的。

她出嫁之後,只能偶爾進宮去向父皇母後請安,其餘時候不便與薛靖遙見面,薛靖遙告訴她,有事可傳信去百香樓。那百香樓便是由他的手下經營的酒樓。

晚些時候,繡屏把她的姐姐羅裳帶來了公主府。羅裳二十四歲,做事幹練穩妥,聽說薛素薇要開綢緞莊,還特意打聽了京中繁華地段的鋪子供她挑選。

買了合適的鋪子,談妥了進貨渠道,招齊了人手,已是一個月後。至於鋪子開張之事,還需細細打算一些時日,薛素薇倒也不急,她的綢緞莊、書肆和酒樓是要在令安城一鳴驚人的,慢些無妨,重要的是準備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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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時節,三皇子薛靖逸的生辰到了,帝後在宮中的摘星閣舉辦家宴慶賀。

安皇後寵愛幼子,薛靖逸每年生辰,宮中都會舉辦家宴。這兩年摘星閣剛修葺過,閣上視野開闊,可以看見京郊青翠的曲雲山。薛靖逸喜歡這裏,生辰宴便也在閣中舉辦。

對薛素薇來說,這不過是一場普普通通的宴席。席上的菜都是帝後喜歡的,席間妃嬪們說的也都是帝後喜歡聽的話。除了韋貴妃,開席前,她還是像往常那樣,趁著皇帝還沒來,刺了安皇後幾句:

“這摘星閣是宮中最高的樓閣了,皇後娘娘在這裏給三皇子慶生辰,看來對三皇子期望頗高啊,只是三皇子年紀和身量這般小,也不知能否承載皇後娘娘的期待。”

安皇後掃了她一眼,看著自己手上花色艷麗的護甲:“小孩子總要長大的,倒也無妨,若是長大了也沒出息,那才叫人頭疼呢。”

韋貴妃的二皇子薛靖逍已十五歲了,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許是因為皇帝也覺得他孺子不可教,似乎並不打算讓他涉足朝堂事務。薛素薇與薛靖逍接觸不多,但在她看來,不學無術不過是他的外表,內裏如何,尚未可知。

宴會將近尾聲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這日陽光和煦,從閣上可見曲雲山上的薄雲,在橙紅和煙紫的落霞間,忽有一對龐然大物自遠山而來,飛落閣上。

眾人皆驚,定睛一看,竟是一雙白鶴。那兩只白鶴似乎對人渾然不察,在窗臺上開始和著樂工的樂曲聲翩翩起舞,白羽黑翅,纖腿長喙,優美無儔。

席上,三皇子薛靖逸好奇地望著白鶴起舞,幾位妃嬪亦看得津津有味,三公主薛絳蘭更是驚喜萬分,笑靨如花。安皇後像沒事人一般,握著酒盞啜飲酒水,主位上的皇帝則停了箸,神色覆雜,卻看不出喜怒。

薛素薇詫異了片刻,趁著眾人的註意力都在白鶴上,悄悄往薛靖遙的方向看去。薛靖遙亦看過來,兩人目光相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曲舞畢,白鶴雙雙翩然飛離。

韋貴妃首先開口道:“今日得見白鶴起舞,大夥兒也算一飽眼福了。”

有妃嬪附和:“白鶴乃吉祥之鳥,今日一舞,是吉兆啊。”

亦有妃嬪順著誇薛靖逸:“白鶴在三皇子的生辰獻舞,可見三皇子是福澤深厚之人。”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落日西墜,三皇子的生辰在一片祥和中結束。

一夜之間,白鶴獻舞之事便傳遍了京城。

早上,薛素薇在公主府中用罷早膳,取了繡棚,正在做女紅,繡屏進來,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殿下,今日早朝上,有人提起白鶴獻舞的事,稱三皇子乃是祥瑞之子,宜立為儲君,如今朝野間都在議論呢。”

薛素薇並不停下手中針線,只是微揚唇角:“知道了。”

皇帝雖然耽於聲色,卻還不至於過分昏庸。白鶴獻舞一事,若說是祥瑞也就罷了,但如果和立儲扯到一起,怎會不讓人生疑。再怎麽說,薛靖逸只是個八歲稚子,雖是嫡出,可前頭還有個嫡兄,太子之位怎能這般輕易給他。

但無論如何,立儲之事終究是擺上了臺面。薛靖遙作為嫡長皇子,才兼文武,深孚眾望,得到了朝堂上多數大臣的支持。亦有少數朝臣支持薛靖逍和薛靖逸,但出於何種考慮,就不得而知了。

約莫十日後,皇帝下了旨意,冊封薛靖遙為太子,擇日遷居東宮。這正在薛素薇的意料中,皇帝本就屬意立薛靖遙為儲,白鶴獻舞的“祥瑞”不過在其中推了一把。

十月初一,薛素薇照例進宮向帝後請安。

進了宮城,在紫宸殿外正好遇上薛靖遙。他今日身著淺杏黃色袍子,頭戴金簪,腰系玉帶,全身衣裝打扮無不昭示著太子的尊貴身份。

“阿姊安好。”薛靖遙笑著問候。

“太子殿下安好。”薛素薇亦笑,過於甜美的嗓音中帶著只有對方能聽出來的打趣意味。

兩人一同進了殿內,向皇帝請安。

“今日你們姐弟倆來得倒是早。”皇帝話中雖提及了姐弟二人,目光卻只輕輕掃過薛素薇,僅停留在薛靖遙一人身上,眼中流露出滿意和讚賞。

“兒臣和大姐姐自然都是把父皇放在心上的。”薛靖遙恭順道。

皇帝突然想起了什麽,朝薛素薇道:“封將軍出征已經一個多月,別的將士家眷都會寫封家書、送些衣物到前線,怎麽不見你送去什麽?”

薛素薇溫和地應道:“回父皇,兒臣知道封將軍一心保家衛國,若送信送東西去,怕是會讓封將軍分心,兒臣準備給他做件春裝,待他回來時給他。”

皇帝不置可否,只道:“你身為嫡長公主,更要在婦功婦德上做出表率,勿要讓他人看了笑話。”

接著便轉向薛靖遙,考查他的學業,叮囑他不可懈怠,約一盞茶後,又道,“行了,快去給你母後請安,勿要誤了今日的課業。”

於是姐弟二人行禮告退,又一同前去鳳儀宮。

進了後宮,薛素薇下了轎子,和薛靖遙並肩走著,低聲問他:“母後近日如何?”

“面上沒有顯出來,但心裏想必有氣。”

“她一人對你做不了什麽,眼下確保英國公府站在你這邊才是最緊要的。”

“我正是這麽想的,阿姊放心。”薛靖遙微笑著應了,又忽然問,“阿姊怎麽不給我做件春裝?”

薛素薇一楞,想起來他說的是她給封南做春裝的事。她哪裏有心思給封南做衣裳,不過是隨口胡謅,應付皇帝的問話罷了。

“你又不是我夫君,怎麽要我給你做衣裳?”她笑盈盈道,“等你成了婚,讓太子妃給你做。”

“哪兒來的太子妃,八字沒一撇的事。”薛靖遙稍稍偏頭,靠近她耳邊,低聲道,“好阿姊,衣裳就算了,不如給我做點兒別的?”

“待我得閑時,給你繡張帕子,不能再多了。”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鳳儀宮。宮女通報後請二人進去。

皇後身著正紅常服,因今日還要接受後宮妃嬪的問安,妝容比平日裏莊重幾分。

“來得倒是早。”安皇後在主位上坐正,懶懶地瞥了二人幾眼,給他們賜了座,吩咐宮女上茶。

宮女端了兩杯茶水來,奉給薛靖遙一杯,正要把第二杯奉給薛素薇時,卻被安皇後止住了,“慢著,這茶性寒,公主喝不得,去換一杯紅棗茶來。”

宮女去換茶了,安皇後露出一抹和藹的笑意,朝薛靖遙問道:“遙兒何時搬入東宮?”

“回母後,這月三十搬。”薛靖遙答道。

“好,”安皇後頷首,“偌大的東宮,宮裏沒有女人主事可不行,你明年開春就十七了,本宮得跟陛下說說,為你張羅選太子妃的事。”

薛素薇端起宮女送上的紅棗茶,淺抿一口,悄悄看向薛靖遙。薛靖遙臉色如常,仍舊恭恭敬敬道:

“兒臣都聽父皇母後的安排。”

安皇後接著關懷了幾句,又道:“你有正事,便去忙吧。”

薛靖遙起身告退。薛素薇也欲告退,安皇後卻對她道:

“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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