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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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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慈子孝

薛素薇沒有胡說。皇帝有意立薛靖遙為太子,盡管表露得並不明顯,她卻早已看出了蛛絲馬跡。

就拿昨日在紫宸殿中所聞來說,南夏送來聯姻的那名宗室女是王族血脈,又正式封了公主,這個身份做尋常皇子妃也算夠格,皇帝卻說那女子不宜做薛靖遙的正妃,言下之意便是做不得大令太子的正妃。

“且放寬心,你是嫡長子,父皇母後最寵愛的就是你,父皇不立你為儲,還能立誰。”

薛靖遙只是滿不在乎地揚了揚唇:“阿姊說笑了,你我都清楚,母後最寵愛的是逸兒。”

“逸兒年紀小,又一向被嬌寵著,哪能和你相比。”薛素薇擡起頭,眼含笑意地望著他,“你可是姜夫子的得意門生,論文韜武略,誰能與你相較。”

薛靖遙亦笑笑:“也就是阿姊慣會這麽誇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又聊了幾句。薛靖遙略坐了片刻,便告辭離去。

看著他離開後,薛素薇掩下臉上的笑意,懨懨地往椅子上一靠,朝侍女道:

“繡屏,去找人打聽打聽封將軍的發妻。”

接下來幾日,薛素薇都在清蘅殿中閉門不出,繡繡花,看看書,偶爾聽宮女講些新鮮事。

聽消息靈通的宮女說,鎮國大將軍的發妻名叫傅月容,是南方人,家世不詳,總歸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封南十四年前出征南境時與其相識,不久便結為夫婦,成婚一年後有了一個兒子。

好景不長,就在兒子出生後不久,傅月容染了不知什麽急病,不治身亡。少年夫妻,婚後一年就天人永隔,也難怪封南這些年來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可僅僅如此,就能讓封南為她守身如玉十多年嗎?

薛素薇無法輕易相信一個男人僅僅因為感情就能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種程度,尤其是一個有權有勢還面如冠玉的男人。此事興許另有隱情,未來她需得好好查一查。

說到底,封南為了幾頁仙山密卷就放棄了對發妻許下的承諾,答應迎娶薛素薇,這大約證明了安皇後的話是對的,他也許並沒有傳聞中那麽專情。海誓山盟,不過只是鏡花水月。

又聽宮女說,大令與南夏聯姻一事已經定下。

南夏送過來的宗室女被皇帝納入後宮,封了個不高不低的修容。皇帝指了二公主薛緋桃同南夏聯姻,賜封號嘉儀公主。南夏使者大概也知道二公主並非嫡長,但他們的任務就是帶個公主回去,不拘嫡庶長幼,便也欣然接受了。

“只是苦了二公主的生母林淑妃。”小宮女玉釵道,“她舍不得女兒遠嫁,在紫宸殿前長跪不起,懇求陛下收回成命,最後是二公主親自來把林淑妃勸了回去。”

薛素薇聽了,沒說什麽,只是讓人把安皇後賞賜的那副金累絲嵌紅寶頭面給薛緋桃送去,當作添妝。

次日早上,薛素薇用罷早膳,正在屋裏做繡活,忽然聽宮女通報說二公主來了。

“就說我身子不適,不見客。”她回絕道。

宮女出去傳話了,片刻後又回來,為難道:“殿下,二公主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求殿下救命。”

薛素薇蹙了蹙眉,停下手中針線,想到薛緋桃總歸是代自己遠嫁南夏,心底掠過一絲不忍,道:“讓她進來吧。”

二公主薛緋桃人如其名,身著粉色衣衫,唇紅齒白,貌若桃花,只是姣好的面容上隱隱透出一絲焦急:

“還望大姐姐勿要怪罪,我實在不知該找誰了……”

從薛緋桃的匆匆講述中,薛素薇得知,今早眾妃嬪去鳳儀宮向皇後問安時,林淑妃言語冒犯了安皇後,被安皇後罰跪。林淑妃前幾日在紫宸殿門前長跪,已然傷了身子,如今實在難以支撐,但安皇後卻不肯寬容,定要林淑妃跪足一日。

皇帝一向不管後宮中的事,雖有幾個妃嬪求情,卻無濟於事。

聽了薛緋桃的話,薛素薇扶額道:“二妹妹,並非我有意推脫,此事我若出面求情,只怕不但幫不了淑妃娘娘,還會適得其反。”

“怎會?”薛緋桃對薛素薇和安皇後之間的齟齬一無所知,見薛素薇面色嚴肅,不似作假,不由得驚異。

“二妹妹與其找我,不如去找三妹妹。”薛素薇道,“給她送些漂亮的衣裳首飾去,請她到母後面前說些好話,說不定有用。”

薛緋桃楞了楞,點頭應道:“我明白了,多謝大姐姐。”

“謝我作甚,”薛素薇無奈地搖搖頭,“我也幫不上什麽。”

薛緋桃吩咐侍女先回去挑衣裳首飾,自己略微停了片刻,道:“大姐姐前些日子送了我一副頭面,我還未曾來道謝。”又頓了頓,繼續道,“我還想謝謝大姐姐把嫁去南夏的機會讓給我。”

“二妹妹這是什麽話,”薛素薇輕輕挑眉,“父皇選了你嫁到南夏,是因為封將軍求娶我在先。”

“我知道,只是這兩樁婚事放在一起,總歸是我得了便宜。”薛緋桃有些不好意思,“我原也想過,父皇膝下就我們幾個公主,多半會把我們嫁給哪個將軍重臣來拉攏人心,與之相比,自然不如做一國王後來得好。”

“那便祝二妹妹出嫁後萬事順遂。”薛素薇輕笑道。

“大姐姐也是。”

送走了薛緋桃,薛素薇繼續繡著手上的帕子,忽然沒來由嘆了一聲:

“還是薛緋桃更適合和皇後娘娘做母女。”

接下來幾日,薛素薇沒有再聽說林淑妃那邊的事,想必事情過去了。因安皇後要她好好備嫁,也因她身子不適,她已經好幾日沒去上姜昱的課,薛靖遙這幾日也沒給她送課中劄記過來。

她實在按捺不住,這一天早晨去了書室,卻見書室中並無人在。她讓人去打聽薛靖遙去了哪兒,得知皇帝今日召大皇子去紫宸殿,要親自教他處理政務。

過去幾年,每旬有一兩日,薛靖遙都會被皇帝叫去親自教導。每當這個時候,姜昱便以指導薛素薇的畫技為名,悄悄傳授給她仙山密卷。想必是皇後吩咐了不必再給她上課,姜昱今日才沒來。

她失落地回到清蘅殿,坐立不安了一會兒,眼見日頭逐漸升高,吩咐繡屏道:“去把我上個月繡的鳳穿牡丹帕子取來,隨我去一趟鳳儀宮。”

到了鳳儀宮,宮女通報後便請她進去。薛素薇進了殿中,見安皇後正坐在主位上,身邊坐著三皇子薛靖逸。

薛靖逸七歲,生得眉清目秀,瓷娃娃一般,正擺弄著手上的魯班鎖。安皇後一邊和負責照顧薛靖逸的嬤嬤說話,一邊面色和煦地看著自己的幼子,似乎全然沒有註意到有人進來。

若非有事相求,薛素薇對闖入這幅天倫之樂的場景毫無興趣。她走上前去,行禮道:“兒臣給母後請安。”

安皇後沒聽見似的,繼續和嬤嬤說話。倒是薛靖逸擱下手中玩具,起身和她見禮,喚了聲“大姐姐”。

安皇後這才轉過臉看她,不鹹不淡道:“免禮。怎麽這麽晚才來。可是知錯了?”

分明是安皇後吩咐了無事不必來,卻說得像一直在等她似的,好似認定了她會服軟認錯,哪怕薛素薇的服軟認錯也不過只是做個樣子哄哄她。皇家最重體面,無論如何也不會叫人看了皇後母女不和的笑話。

自從四年前,安皇後下令杖斃了一直照料薛素薇的嬤嬤,本就不甚親密的母女關系就愈加疏遠。薛素薇知道安皇後處死嬤嬤的真實原因,安皇後也知道她知道,但似乎只要沒人捅破那層窗戶紙,就可以再時不時演一演母慈女孝。

“兒臣知錯了。”薛素薇神色聲音皆溫柔似水,若落在旁人眼裏,定是一個孝順的好女兒模樣,“今日特來向母後賠罪,兒臣給母後繡了一張帕子,還望母後不要嫌棄。”

見那帕子精致非常,又見薛素薇如此殷勤,安皇後十分受用,“嗯”了一聲,又道,“來得正好,繡坊送來了預備給逸兒做夏衣的料子,你來瞧瞧。”

宮女舉著托盤,把料子呈上來,薛素薇看了看,道:“兒臣看這琥珀色如意紋的和蔚藍色祥雲紋的都不錯。逸兒喜歡哪種?”

薛靖逸仍擺弄著手中的魯班鎖,靦腆道:“逸兒都聽母後的。”

安皇後挑了幾樣料子,滿意地擺手讓宮女退下。薛素薇趁機提出讓姜昱繼續給她上課:

“姜夫子去歲才開始教兒臣寫意花鳥畫,兒臣尚未學完,恐半途而廢辜負了夫子一番苦心……”

她邊說邊悄悄看安皇後的臉色,但安皇後面上不喜不怒,聽了她的請求,漫不經心道:

“不巧,姜夫子昨日已向陛下請辭,陛下也已準了,明日就要備車馬送姜夫子出京。”

姜昱當初出山時,要求皇帝承諾他可以隨時離京。他在京城中住了十年,竟要在此時離開?

薛素薇驚了一瞬,忙問:“母後可否允準兒臣出城送姜夫子一程?”

安皇後微微蹙眉:“你本就身子嬌弱,何必奔波這一趟。”

“母後,兒臣蒙姜夫子授業十年,若連送一送他都做不到,那也太不知感恩了。”

“來服侍本宮用膳,本宮考慮考慮。”

說是服侍,其實也傳了薛素薇的那份膳食,她只給安皇後布了幾筷子菜,安皇後便叫她坐下用飯,喚了宮女來伺候。見她用得少,又吩咐宮女多給她夾些肉菜,埋怨道:

“身子弱還不知道好好用飯。”

薛素薇只低低地應了一句“多謝母後關懷”,埋頭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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