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ndalous28

操！

這小子進酒吧？

老子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不是還生著病麽，喝什麽酒？

等那輛邁巴赫開走，我也下了車。

冬天天黑的快。剛才還亮著的天現在已經快看不清了。路燈亮起來，天邊昏暗。

走上前。眼前的酒吧挺樸素的一個門頭，門頭上黑底白字，上面就用正楷寫著“孟婆湯”三個大字，右下角還有什麽小字，是亂七八糟的字母，我也看不懂。它就這樣大喇喇地和旁邊什麽越菜館開在一起，跟他媽徐爺常去的那種不是一回事。

孟婆湯？

這酒吧名兒還取的怪特別。喝酒忘憂？

我推門進去。裏頭燈光挺暗。但又不是那種烏煙瘴氣的暗，是暖黃色的，柔柔的。沒有穿著暴露的女人四處晃，也沒有劃拳吆喝的糙漢。有的只是三三兩兩的人坐卡座上，喝酒聊天，聲音壓得低，偶爾有笑聲也是輕輕的。

有樂隊在試音，很快就傳來輕輕的歌唱聲。

我就著門口的位置坐下，隨便要了杯酒。環視四周，人不多，很輕易就看見最裏面靠窗那個卡座。

他就在那兒。

一個人。

他對面那位置空著。他背靠著墻，把自己縮在那個角落。小圓桌上擺了了玻璃杯，酒液是透明的，不知道是什麽，但一看就不是那種度數很淺的酒。

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纖細的手指握著杯身，輕輕轉著。

然後他灌了一大口。

不是抿，是灌。

他仰頭，喉結滾動，一大口。

我皺眉。這小子喝什麽喝這麽猛？

酒調好了，服務員給我端來。

“那是什麽酒？”

我指著姜忱的酒杯問他。

“先生，那是everclear。一種美國產的谷物蒸餾烈酒，烈度很高。我們店調酒經過稀釋，但還是不建議酒量一般的顧客飲用。您想要來一杯麽？”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這麽能喝麽……

我不常喝酒，因為怕會壞了事，但對喝酒一直沒什麽抵觸的想法。

但現在，我居然也開始覺得喝酒傷身了。

“不用。他經常來麽？”

在我問出口的那一刻，服務員用一種怪異地眼神看著我，我有點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怪異了。

“先生，這是顧客的私密，我們不方便告知。”

“您和那位先生認識麽？”

“當然認識。”我點點頭。

服務員將信將疑地走了。

我抹了把臉，繼續望向他的方向。

他依舊垂著頭，臉頰微紅，睫毛顫啊顫的。他又灌了一口。

然後……他微微側過身，把自己縮成一團，把額頭抵在了窗玻璃上。

那玻璃他媽是冰的吧？我伸手碰了碰身邊的玻璃。

很冰。

冰的老子都不想多碰。

我緊緊蹙著眉。他就那麽抵著，一動不動，像只困了的小獸，又像……我不知道像什麽。就是看著讓人心裏不得勁。

他抵了好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我都準備沖過去把他拉過來了。然後他擡起頭，揉了揉額頭，又灌了一口。

臉頰軟軟的，眼眸裏好似還閃著淚花。

操。

我心裏莫名有點燥，想沖過去把那杯子奪了。

但我沒動。

我幹嘛過去？我又不是他什麽人！老子連他聯系方式都沒有，真像只狗舔過去？

然後我看見他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扶著桌子，往酒吧裏頭那個小舞臺走。

他跟臺上的人說了什麽，然後那個主唱笑著點點頭，把話筒遞給他。

他站上去了。

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纖細的身形輪廓照得清楚。他垂著眸，側臉瓷白無瑕，粉軟唇瓣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前奏慢慢響起，然後他開口唱。

“不只是只有你能說……”

聲音出來的那一刻，我楞住了。

好聽。

是真的好聽。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幹凈，軟，帶著點沙啞，像深夜電臺裏那種能鉆進人心裏頭的聲音。

“咖啡在桌臺上，有時會隨便想，美麗在你的臉上，夢裏我隨便唱……”

可是那聲音裏，藏著一股很深很深的悲哀。

像是一潭水，表面看著平靜，底下的暗流能把人卷進去，卷進去，一整個吞噬，包裹著，再勒，鉆進去，掠奪肺裏的空氣，再一點一點貫穿血管。

七竅生血。

很重……很重……

往下沈……

再漸漸的，浮上來了。

“你說你都懂，你說我都不懂。但是baby，no不要離開我，no不要冷漠我，你的身影不斷浮現在我腦海裏…耶……”

不要離開我。

他唱到這一句的時候，聲音在抖。

我死死盯著他。他擡起頭，燈光照在他臉上，我看見了——

他在哭。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擦，淚就那麽滑落，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滑進衣領。他唱著，邊唱邊哭。唱到最後那幾個字，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帶著哭腔，帶著哽咽，帶著一種快要碎掉的絕望。

我的心猛地揪緊，像被人狠狠攥住了，攥得生疼，疼得喘不上氣。

他怎麽了？

他為什麽哭？

他為什麽要唱這麽悲傷的歌？

他心情不好嗎？他為什麽心情不好？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姜忱。我從來沒見過。

他平時對我那些惡毒的笑、溫柔的笑、陰陽怪氣的話…全都不見了。臺上的這個人，脆弱得像一片紙，仿佛淋了一點雨就要碎掉扯散。

“別唱了！”

我腦子裏什麽都沒想，身體就已經動了。

我沖了上去，奪過他的話筒，把他整個人摟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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