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ndalou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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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ndalous 11
冷靜下來後，我發動汽車，駛離了學校，打算去西郊那邊看看。
城西郊那塊地，官面上叫“汾臨村片區舊城改造項目”。本來三年前就定了要拆，拖到現在是因為村子不大，但牽扯的零碎多——幾戶老人家執拗，幾個小作坊，還有一片早年廢棄的廠房。
前兩個月，市裏終於安排妥當，把這項目給了鴻運建設。
這鴻運建設據說在本地幹了二十多年了，和老子年紀比不相上下。公司不大不小，手下養著百來號人，在業內名聲還行，不拖欠工資。鴻運接了活，很利索地開始搞拆遷，把地面基本攤平了。
按規劃，這塊地要建個臨城西郊物流中轉園。包括倉庫、停車場、小辦公樓，還有連接高速的鋪路。貨車來往可以歇歇腳，倒倒貨。倒不是什麽光鮮的大項目，但是油水厚的很。
土方、建設、後期運營。哪塊都能刮一層。
特別是對於臨城。
徐爺那老狐貍，早就盯上這塊肉了。鴻運那邊拆遷，跑手續，打點關系，累死累活把路鋪平了，準備開幹。這老狐貍直接找上發包方，也不知怎麽運作的，弄了個補充招標的協議，硬是把施工承包權從鴻運那奪了過來。
鴻運的人直接罵娘了。他媽的老子合同簽了，前期投了錢，工人也招好了，突然被通知別幹了，頓時就鬧了。老板都氣得進了醫院。
問題是，這世道就是這樣。
想當年老子被工頭黑了錢，也無處伸冤。
發包商那邊有人壓著，鴻運鬧也鬧不出名堂。最後只能認栽走人。
可憐麽？心軟麽？
老子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
老子說過，心軟他媽的就是找死。
關老子屁事！
前兩天晚上老子帶著弟兄們過去，鴻運的人剛撤。那個廢棄廠子倒成了他們休息的地方。幾個管事的還擱那對工人吆三喝四的，鳥屎一樣磨磨唧唧賴著不走。他媽的老子看著就煩，嘴上還不幹不凈，就打了一場。
也是軟骨頭，灰溜溜就走了。廠裏也沒什麽重要東西，一把火就把這些雜碎燒幹凈了。
現在弟兄們應該在整理了吧。
我再一次從城北回到城中，往西邊駛去。
路不遠，很快就到了。
今天的西郊挺安靜的。完全看不出來前兩天在這還幹過一架。什麽勾心鬥角腥風血雨的也沒染上。
停車，下車。臨時工棚的鐵皮被白晃晃的陽光照得怪刺眼的，房子被推平，一大片黃土裸露，空曠曠的，幾個弟兄站在不遠處。幾臺挖掘機還留在地上，停在樹下。冬天了，臨城種的樹一般四季常青，而這村裏的樹倒是落葉落得快，已經光禿禿的了。我也看不出來是什麽樹，也不想管，就朝著弟兄們那走去。
“哥！”
“六哥！”
崽子們看到我紛紛問好，又垂頭幹自己的活。我點點頭，點了根煙，靠在工棚旁，看著他們忙活。有的搬著鋼筋，有的在檢查那幾輛挖掘機，敲敲打打，還有的幾個崽子蹲在一旁，啃著自己塑料袋裝來的饅頭。
“六哥”
一個身子從旁邊湊過來。
我斜眼一看，是新來的那批崽子裏的一個，叫小林，那天晚上和我一起去過倉庫，此時正咧著嘴笑。
“嗯。有事？”
他指著一臺挖掘機，“六哥，俺能開那玩意不？”
“俺之前在老家工地幹過小工，看人開過，挺牛的。”
“能開。學學就會。”
我吐出口煙。
他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白牙，“那敢情好!要是俺能學會開這玩意，一個月能掙不少吧？給俺爺多寄點錢，讓他別老舍不得吃肉。”
我轉頭望了他一眼。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龐已是小麥色，糙得很。唯獨眼睛裏閃著光，透著點少年氣。
“你爺多大年紀了？”
“七十多了，身體還行，老頭子人精神著呢！”他笑著，“就是腿不太好，老毛病了，冬天疼得厲害。之前俺在家裏，熱水天天燒著嘞，俺爺腿一疼，哎呦哎呦叫喚，俺就拿布敷著。但俺爺還是疼，疼得更厲害了。”
“當時真給俺嚇壞了嘞，後來隔壁大嬸說那叫急性期，得冷敷。”
“哎呦當時俺想著咋地沒好好讀書呢，不過讀了也讀不進去。”
他嘆了口氣，“現在藥是配過了，但俺還想著馬上過年了，回去給爺換個好一點的爐子。他那屋冷的不行…哎呀是不是還得找個風水大師來看看呀……”
小林不是本地人，外省來的，高中讀完就出來了，現在估計二十歲不到。人倒也話癆，一說就說個沒完沒了。
我也沒打斷他。
孤身一人來打拼，平時能說話的人也少吧。多說說話也好，別悶在心底。
“六哥，咱們這活兒能幹多久啊俺看這地挺大的，要建的東西也不少，應該能幹一陣子的吧。”
“是，能幹好久。”
“那就好…”
“小林，”我看向他，“好好幹。”
少不了你的。
“好嘞六哥！”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有些許恍惚。
多少年前，我也這樣說。
“等我攢夠錢了，給我妹買件新棉襖，要紅色的，她穿著肯定好看。”
肯幹活，日子總會好起來。
我狠狠吸了口煙，壓住些心底的情緒。
那崽子走遠了，又轉過身，笑著朝我吼。
“六哥!有時間我可請你喝酒啊！我從老家帶來的散裝，勁兒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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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下來後，我發動汽車，駛離了學校，打算去西郊那邊看看。
城西郊那塊地，官面上叫“汾臨村片區舊城改造項目”。本來三年前就定了要拆，拖到現在是因為村子不大，但牽扯的零碎多——幾戶老人家執拗，幾個小作坊，還有一片早年廢棄的廠房。
前兩個月，市裏終於安排妥當，把這項目給了鴻運建設。
這鴻運建設據說在本地幹了二十多年了，和老子年紀比不相上下。公司不大不小，手下養著百來號人，在業內名聲還行，不拖欠工資。鴻運接了活，很利索地開始搞拆遷，把地面基本攤平了。
按規劃，這塊地要建個臨城西郊物流中轉園。包括倉庫、停車場、小辦公樓，還有連接高速的鋪路。貨車來往可以歇歇腳，倒倒貨。倒不是什麽光鮮的大項目，但是油水厚的很。
土方、建設、後期運營。哪塊都能刮一層。
特別是對於臨城。
徐爺那老狐貍，早就盯上這塊肉了。鴻運那邊拆遷，跑手續，打點關系，累死累活把路鋪平了，準備開幹。這老狐貍直接找上發包方，也不知怎麽運作的，弄了個補充招標的協議，硬是把施工承包權從鴻運那奪了過來。
鴻運的人直接罵娘了。他媽的老子合同簽了，前期投了錢，工人也招好了，突然被通知別幹了，頓時就鬧了。老板都氣得進了醫院。
問題是，這世道就是這樣。
想當年老子被工頭黑了錢，也無處伸冤。
發包商那邊有人壓著，鴻運鬧也鬧不出名堂。最後只能認栽走人。
可憐麽？心軟麽？
老子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
老子說過，心軟他媽的就是找死。
關老子屁事！
前兩天晚上老子帶著弟兄們過去，鴻運的人剛撤。那個廢棄廠子倒成了他們休息的地方。幾個管事的還擱那對工人吆三喝四的，鳥屎一樣磨磨唧唧賴著不走。他媽的老子看著就煩，嘴上還不幹不凈，就打了一場。
也是軟骨頭，灰溜溜就走了。廠裏也沒什麽重要東西，一把火就把這些雜碎燒幹凈了。
現在弟兄們應該在整理了吧。
我再一次從城北回到城中，往西邊駛去。
路不遠，很快就到了。
今天的西郊挺安靜的。完全看不出來前兩天在這還幹過一架。什麽勾心鬥角腥風血雨的也沒染上。
停車，下車。臨時工棚的鐵皮被白晃晃的陽光照得怪刺眼的，房子被推平，一大片黃土裸露，空曠曠的，幾個弟兄站在不遠處。幾臺挖掘機還留在地上，停在樹下。冬天了，臨城種的樹一般四季常青，而這村裏的樹倒是落葉落得快，已經光禿禿的了。我也看不出來是什麽樹，也不想管，就朝著弟兄們那走去。
“哥！”
“六哥！”
崽子們看到我紛紛問好，又垂頭幹自己的活。我點點頭，點了根煙，靠在工棚旁，看著他們忙活。有的搬著鋼筋，有的在檢查那幾輛挖掘機，敲敲打打，還有的幾個崽子蹲在一旁，啃著自己塑料袋裝來的饅頭。
“六哥”
一個身子從旁邊湊過來。
我斜眼一看，是新來的那批崽子裏的一個，叫小林，那天晚上和我一起去過倉庫，此時正咧著嘴笑。
“嗯。有事？”
他指著一臺挖掘機，“六哥，俺能開那玩意不？”
“俺之前在老家工地幹過小工，看人開過，挺牛的。”
“能開。學學就會。”
我吐出口煙。
他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白牙，“那敢情好!要是俺能學會開這玩意，一個月能掙不少吧？給俺爺多寄點錢，讓他別老舍不得吃肉。”
我轉頭望了他一眼。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龐已是小麥色，糙得很。唯獨眼睛裏閃著光，透著點少年氣。
“你爺多大年紀了？”
“七十多了，身體還行，老頭子人精神著呢！”他笑著，“就是腿不太好，老毛病了，冬天疼得厲害。之前俺在家裏，熱水天天燒著嘞，俺爺腿一疼，哎呦哎呦叫喚，俺就拿布敷著。但俺爺還是疼，疼得更厲害了。”
“當時真給俺嚇壞了嘞，後來隔壁大嬸說那叫急性期，得冷敷。”
“哎呦當時俺想著咋地沒好好讀書呢，不過讀了也讀不進去。”
他嘆了口氣，“現在藥是配過了，但俺還想著馬上過年了，回去給爺換個好一點的爐子。他那屋冷的不行…哎呀是不是還得找個風水大師來看看呀……”
小林不是本地人，外省來的，高中讀完就出來了，現在估計二十歲不到。人倒也話癆，一說就說個沒完沒了。
我也沒打斷他。
孤身一人來打拼，平時能說話的人也少吧。多說說話也好，別悶在心底。
“六哥，咱們這活兒能幹多久啊俺看這地挺大的，要建的東西也不少，應該能幹一陣子的吧。”
“是，能幹好久。”
“那就好…”
“小林，”我看向他，“好好幹。”
少不了你的。
“好嘞六哥！”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有些許恍惚。
多少年前，我也這樣說。
“等我攢夠錢了，給我妹買件新棉襖，要紅色的，她穿著肯定好看。”
肯幹活，日子總會好起來。
我狠狠吸了口煙，壓住些心底的情緒。
那崽子走遠了，又轉過身，笑著朝我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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