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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燈下的修羅場與那杯涼掉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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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燈下的修羅場與那杯涼掉的咖啡

醫院的走廊裏,永遠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這種味道,對普通人來說是刺鼻的,是代表著生病和死亡的。

但對林嶼來說,這是安全感。

這是秩序的味道。

在這裏,生與死有著嚴格的界限,而醫生,就是那個守門人。

淩晨三點。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神經外科辦公室,燈還亮著。

林嶼坐在一堆病例片中,手裏拿著一支紅筆,在一張核磁共振片子上畫圈。

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窩深陷,看起來比一個月前更瘦了。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林醫生,還不睡?”

護士小劉抱著一摞病歷走過來,心疼地看著他,“陳教授都回去休息了。”

“再看一會兒。”林嶼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長期不說話的幹澀,“這個病人的腫瘤位置太刁鉆了,壓在頸動脈竇上,稍微動一下,血壓就會驟降。”

“可是明天不是你的手術。”小劉說,“是陳教授主刀。”

“我知道。”林嶼低下頭,繼續在那張片子上比劃,“但我總覺得,如果從左側顳葉入路,風險會小一點。”

小劉嘆了口氣,把一杯熱咖啡放在他手邊。

“林醫生,你太拼了。”她說,“大家都知道你是江總的人,你沒必要這麽折磨自己。”

林嶼的手頓了一下。

“江總的人”?

不。

他是林嶼。

他是那個曾經在醫學院拿獎學金拿到手軟的林嶼。

他是那個曾經在手術臺上被導師譽為“上帝之手”的林嶼。

他不是誰的附屬品,也不是誰的金絲雀。

“謝謝你的咖啡。”林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這股苦澀,讓他清醒。

……

第二天早上八點。

手術室。

無影燈亮得刺眼。

病人已經麻醉好了,靜靜地躺在手術臺上,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玩偶。

陳教授站在主刀的位置,正在刷手。

林嶼站在一助的位置,低著頭,正在穿手術衣。

他的動作很熟練,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林嶼。”陳教授突然開口,聲音在口罩後面顯得有些沈悶。

“老師?”

“今天的這臺手術,你來主刀。”

林嶼猛地擡起頭,透過護目鏡,震驚地看著陳教授。

“老師,這……”

“怎麽?不敢?”陳教授的眼神犀利如刀,“那個腫瘤的位置,我看過你的方案了。從左側顳葉入路,確實比我原來的方案更穩妥。既然你想出來了,那就你自己做。”

林嶼的心跳瞬間加速。

這是一臺四級手術。

這是神經外科裏難度最高的手術之一。

如果他成功了,他就是真正的神經外科醫生。

如果他失敗了……

他不敢想。

“去刷手。”陳教授命令道,“別浪費時間。”

林嶼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洗手池。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的雙手。

他看著水流,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漢斯的手術室。

也是這樣的水流,也是這樣的燈光。

他的手開始顫抖。

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醫生?”巡回護士發現了他的異樣,“你沒事吧?”

林嶼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裏默念:

“我是林嶼。”

“我是醫生。”

“我是來救人的。”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顫抖停止了。

他走上手術臺,拿起手術刀。

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切口。”他說。

聲音冷靜,平穩,不帶一絲感情。

……

手術進行了整整八個小時。

這八個小時裏,手術室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監護儀的“滴滴”聲,和器械碰撞的清脆聲。

林嶼全神貫註。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個腫瘤,和那根脆弱的血管。

他像是在走鋼絲,每一步都驚心動魄。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滴在手術單上。

但他不敢擦。

“吸引器。”

“止血鉗。”

“縫合。”

他的指令簡潔明了,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

陳教授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著。

他的眼神裏,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讚賞。

這個年輕人,是個天才。

不,不僅僅是天才。

他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回來的修羅。

他對解剖結構的理解,對力道的把控,甚至對突發狀況的反應,都超出了他的年齡和經驗。

最後一步。

分離腫瘤與頸動脈竇的粘連。

這是最危險的一步。

稍有不慎,病人就會大出血,死在手術臺上。

林嶼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那個噩夢又回來了。

漢斯拿著刀,獰笑著看著他:“林,你切不斷的。你會殺了他。”

“不。”林嶼在心裏吼道,“我能。”

他閉上眼睛,屏蔽掉所有的雜念。

他的手再次穩定下來。

刀鋒輕輕地劃過,像是一片羽毛拂過水面。

腫瘤被完整地剝離了。

沒有出血。

完美。

“好了。”林嶼放下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縫合。”陳教授淡淡地說了一句,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

走出手術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林嶼覺得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

但他看著那個被推出來的病人,看著家屬感激涕零的眼神,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林醫生,你真厲害!”小劉跑過來,眼睛裏閃著星星,“陳教授說,這臺手術做得比他自己做還要好!”

林嶼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走到更衣室,拿出手機。

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江馳的。

……

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

江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江馳坐在長桌的主位上,臉色陰沈得可怕。

他的對面,坐著幾個穿著西裝的老頭子。

那是江氏集團的董事會成員,也是江家的幾個長輩。

“江馳,你太胡鬧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拍著桌子吼道,“為了那個林嶼,你竟然把集團三分之一的流動資金都抽走了?你知不知道現在的股市有多動蕩?”

“我知道。”江馳冷冷地說,“所以我才把那些不良資產都剝離了。”

“你……”老頭氣得胡子都在抖,“你這是敗家!你這是為了一個男人,毀了江家的百年基業!”

“百年基業?”江馳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嘲諷,“如果連我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要這百年基業有什麽用?”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我告訴你們。”

“林嶼不是我的軟肋,他是我的底線。”

“誰要是再敢在背後說他一句壞話,或者動他一根手指頭,我就讓他從這個董事會上消失。”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

他們都看到了江馳眼裏的殺氣。

那不是開玩笑。

江馳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碎紙機。

“散會。”

……

江馳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了。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頭疼欲裂。

這幾天,為了幫林嶼鋪路,也為了應對董事會的刁難,他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

他拿出手機,想給林嶼打個電話。

但看到屏幕上那個“未接通”的提示,他又放下了。

他知道林嶼今天有手術。

他不想打擾他。

他開車去了醫院。

……

林嶼換好衣服,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深秋的夜風很涼,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江馳靠在車門上,手裏夾著一支煙,正在低頭看手機。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有些落寞。

林嶼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江馳的肩膀。

“江馳。”

江馳猛地擡起頭,看到林嶼,眼裏的疲憊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喜。

“林嶼!”

他扔掉煙,一把將林嶼抱進懷裏。

抱得很緊,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進骨頭裏。

“怎麽才出來?”江馳的聲音有些啞,“我打了好多電話。”

“手術有點長。”林嶼把頭埋在江馳的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沒事。”江馳松開他,捧著他的臉,仔細地看著,“累不累?”

“累。”林嶼誠實地說,“腿都軟了。”

“上車。”江馳打開車門,“帶你去吃好吃的。”

……

車裏。

林嶼靠在副駕駛上,手裏捧著江馳給他買的熱奶茶。

奶茶很甜,暖洋洋的,流進胃裏,驅散了身體裏的寒氣。

“江馳。”

“嗯?”

“我今天主刀了。”林嶼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輕聲說,“一臺四級手術。我成功了。”

江馳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嶼轉過頭,看著江馳,眼裏閃著光,“陳教授說,我做得比他還好。”

江馳笑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驕傲的笑。

“我就知道。”他說,“我的林嶼,是最棒的。”

他伸出手,握住林嶼的手。

“林嶼,你知道嗎?”他說,“今天董事會那幫老東西,想拿你攻擊我。他們說我為了你,不顧公司死活。”

林嶼的心沈了一下。

“那……公司怎麽樣?”

“沒事。”江馳輕描淡寫地說,“我把他們懟回去了。以後沒人敢再說你一句壞話。”

林嶼看著他,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江馳為了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江馳。”

“嗯?”

“我也想幫你。”林嶼說,“我不想只做一個被保護的人。我也想成為你的助力。”

江馳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傻瓜。”他說,“你治好病人,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你開開心心的,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他看著前方的路,眼神堅定。

“林嶼,我們分工合作。”

“你在醫院救人,我在商場殺人。”

“我們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在戰鬥。”

林嶼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伸出手,覆蓋在江馳的手背上。

“好。”他說,“我們一起戰鬥。”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向著家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霓虹燈閃爍,像是一顆顆璀璨的星星。

在這個繁華的城市裏,有兩個渺小的人。

一個拿起了手術刀,斬斷病魔。

一個拿起了商業版圖,抵禦風雨。

他們並肩作戰,無堅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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