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下的誓言與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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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下的誓言與那枚戒指
他們在海邊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他們沖浪，釣魚，曬太陽。
林嶼的皮膚曬黑了一點，但氣色好了很多。
他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不再是那種勉強的，帶著苦澀的笑。
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陽光燦爛的笑。
江馳看著他的變化，心裏比誰都高興。
第四天早上，江馳把林嶼叫到了車裏。
“我們要去哪？”林嶼問。
“去一個更高的地方。”江馳發動車子，“去雪山。”
……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開了整整五個小時。
海拔越來越高，空氣越來越稀薄。
窗外的景色也從綠色的草原，變成了灰色的巖石，最後變成了白色的雪原。
林嶼看著窗外，驚嘆不已。
“太美了。”他說，“像仙境一樣。”
“那是。”江馳說，“這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
他們在半山腰的一個觀景臺停了下來。
這裏有一個小木屋，看起來像是一個登山者的驛站。
江馳帶著林嶼走進木屋。
木屋裏很暖和，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
一個穿著民族服飾的老爺爺坐在壁爐旁，正在烤火。
看到他們，老爺爺笑了，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江馳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從背包裏拿出兩瓶啤酒。
“來，喝一杯。”
他們坐在壁爐旁，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老爺爺告訴他們，這座雪山叫“神之山”。
傳說，只要相愛的人在雪山頂上許下誓言，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
林嶼聽著，心裏一動。
“江馳。”他說，“我們去山頂吧。”
江馳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現在？太危險了。山上風大，路滑，而且……”
“我想去。”林嶼打斷了他，“我想去許個願。”
江馳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
“好。”他說，“我們去。”
……
他們穿上厚厚的羽絨服，戴上帽子和手套，開始向山頂進發。
路很難走。
到處都是雪，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很深。
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林嶼走得氣喘籲籲，臉色蒼白。
“累嗎？”江馳問。
“累。”
“那我們就回去吧。”
“不。”林嶼搖搖頭，“我想去。我想跟你一起去。”
江馳看著他，心裏一陣感動。
他伸出手，拉住林嶼的手。
“抓緊我。”他說，“我帶你上去。”
江馳走在前面，幫林嶼開路。
他用腳把雪踩實，然後拉著林嶼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他們登上了山頂。
山頂上，風更大了。
但景色也更美了。
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空很藍，太陽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嶼站在山頂上，張開雙臂，大聲地喊道：
“江馳！我愛你！”
聲音在山谷裏回蕩，久久不散。
江馳看著他，笑了。
他走到林嶼身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林嶼。”他說。
林嶼回過頭，看到那個盒子，楞住了。
“這是……”
江馳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種昂貴的鉆戒。
而是一枚用銀打造的，上面刻著一些簡單花紋的素戒。
“這是我在那個小鎮上，找那個老爺爺定做的。”江馳說，“花紋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縮寫。J&L。”
他看著林嶼，眼神裏滿是深情和鄭重。
“林嶼，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早。”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我想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你的臉。”
“我想每天晚上睡覺，都能抱著你。”
“我想跟你一起去看海，去爬山，去環游世界。”
“我想跟你一起變老，變成兩個老爺爺，坐在搖椅上，曬太陽。”
“林嶼，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嶼看著那枚戒指，眼淚奪眶而出。
他點了點頭，哽咽著說：“我願意。”
江馳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拿出戒指，戴在林嶼的無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剛剛好，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林嶼看著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江馳，然後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
“江馳，我也愛你。”
“我愛你，比你愛我，還要多。”
江馳抱著他，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雪花的清涼，帶著篝火的溫暖，帶著海浪的深情。
第八十七章：海邊的篝火與那首老歌
第二天早上，林嶼是被海浪聲吵醒的。
“嘩啦——嘩啦——”
聲音很大，很有節奏，像是大自然的呼吸，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他睜開眼，身邊的床鋪已經涼了。
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縫隙，海風鉆進來，帶著鹹濕的味道，吹得窗簾微微鼓動，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
林嶼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赤著腳走到陽臺上。
眼前的景象讓他楞了一下。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藍。
不是那種人工湖死氣沈沈的藍，也不是游泳池裏加了漂白粉的藍。
那是活的藍。
深邃，狂野，帶著一種要把人吞噬的力量。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激起幾米高的白色浪花，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歡呼。
幾只海鷗在低空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在嘲笑人類的渺小。
“醒了？”
江馳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斷了林嶼的思緒。
林嶼低下頭。
樓下的沙灘上，江馳正站在一輛墨綠色的越野車旁。
他脫掉了那件昂貴的沖鋒衣，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結實的手臂和肩膀。
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手裏拿著兩個沖浪板，正擡頭看著他，臉上掛著那種讓林嶼心跳加速的笑容。
“下來吃早飯。”江馳喊道，“我買了你最愛吃的三明治，還有冰可樂。”
林嶼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
他轉身去洗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雖然眼下的烏青還沒完全消退，但眼神裏那種死氣沈沈的東西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叫做“期待”的光。
……
早飯是在沙灘上吃的。
江馳鋪了一塊紅白格子的野餐布，上面放著紙袋裝的三明治，幾個洗幹凈的蘋果，還有兩瓶掛著水珠的可樂。
他們坐在沙灘上，背靠著那輛越野車。
車輪陷在沙子裏，看起來像是一頭正在休息的野獸。
“今天我們去幹嘛？”林嶼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問。
“沖浪。”江馳擰開可樂，遞給他，“我教你。”
“我不會。”林嶼接過可樂，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我連游泳都不太會。”
“我教你。”江馳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要我在，你就不會沈下去。”
林嶼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可樂。
氣泡在喉嚨裏炸開，帶著一絲刺痛，卻讓人清醒。
吃完早飯，江馳帶著林嶼去了海邊。
海水很涼。
剛把腳伸進去的時候，林嶼凍得猛地縮了回來，腳趾頭都蜷縮在了一起。
“冷嗎？”江馳問，手裏拿著沖浪板，身上已經濕透了。
“有點。”林嶼吸了吸鼻子，海風吹得他有些發抖。
“忍忍就好了。”江馳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等會兒動起來就不冷了。越動越熱。”
他拉著林嶼往深處走。
海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大腿。
每一次海浪打過來，林嶼都會下意識地抓緊江馳的手臂。
江馳的手臂很硬，肌肉緊繃，像是一塊巖石。
“放松。”江馳在他耳邊說，“別跟浪較勁。你要順著它，像水一樣。”
他把沖浪板放在水面上，按著林嶼的肩膀，讓他趴上去。
“手抓住兩邊的把手，別松開。”江馳在他身後指導著，“腳蹬水，像青蛙一樣。對，就是這樣。”
林嶼趴在沖浪板上，感受著身下海水的起伏。
那種失重感讓他有些害怕，但江馳的手一直扶著他的腰，讓他感到安心。
“等浪來的時候，你就用力劃水。”江馳說，“然後我會推你一把。你只管站起來，別回頭。”
“我不敢。”林嶼看著遠處湧過來的大浪，聲音有些顫抖，“浪太大了，我會摔死的。”
“摔不死。”江馳的聲音很穩，“就算摔了，我也在下面接著你。我是你的救生員，記得嗎？”
一個大浪打了過來。
那個浪頭很高，像是一堵墻一樣壓過來。
江馳猛地一推。
“走！”
林嶼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隨著浪沖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海水在腳下奔騰。
他咬著牙，雙手撐著沖浪板，猛地站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飛。
他站在沖浪板上，迎著風，迎著浪，迎著太陽。
世界在他眼裏變得模糊，只剩下眼前的路和身後的浪。
“太棒了！”江馳在後面大喊，聲音被海浪聲淹沒，“林嶼，你太棒了！”
林嶼轉過頭，看著江馳。
江馳正站在水裏，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額頭上，臉上掛著那種毫無保留的笑容。
那一刻，林嶼忘記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噩夢。
他只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像一只掙脫了牢籠的鳥，終於飛回了天空。
……
晚上，他們在海邊生了一堆篝火。
江馳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把吉他。
那是一把看起來很舊的吉他，琴身上有很多劃痕，琴弦也有些生銹。
但他彈得很好。
手指在琴弦上跳躍，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坐在篝火旁，火光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輕輕地彈著，唱著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旋律很簡單，歌詞也很簡單。
但林嶼聽著，卻覺得心裏暖暖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這是……什麽歌？”他問。
“《月亮代表我的心》。”江馳沒有擡頭，繼續撥弄著琴弦，“我小時候，我媽經常唱給我聽。”
林嶼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江馳這樣一個看起來冷酷霸道，像個商業機器一樣的男人，小時候也會聽這種老掉牙的歌。
“你媽……是什麽樣的人？”林嶼問。
江馳的手指頓了一下，琴聲停了。
他擡起頭，看著遠處的月亮，眼神有些飄忽。
“她是個很溫柔的女人。”江馳說，聲音很輕，“她很愛我爸，也很愛我。但是，她身體不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林嶼的心猛地一疼。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馳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只手很涼，指尖還帶著琴弦的金屬味。
“對不起。”林嶼說，“我不知道……”
“沒事。”江馳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都過去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嶼，眼神重新變得溫柔。
“你知道嗎？每次我難過的時候，或者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我媽。想起她唱這首歌的樣子。我就覺得，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還是值得我去愛的。”
林嶼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語言在這個時候，顯得太蒼白了。
他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江馳的手。
“江馳。”
“嗯？”
“我也愛你。”
江馳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放下吉他，把林嶼抱進懷裏。
那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林嶼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知道。”江馳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一直都知道。”
篝火劈裏啪啦地燒著，火星四濺，飛到夜空裏，像是一顆顆流星。
海浪聲依舊，海鷗聲依舊。
但在這個夜晚，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只有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江馳松開林嶼，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細細的鐵絲，看起來像是從某種工具上拆下來的。
“手給我。”他說。
林嶼伸出手。
江馳握住他的手，用那根鐵絲，在他的無名指上繞了一圈。
然後，他打了個結。
一個很醜，很粗糙的結。
“這是戒指。”江馳說，“雖然現在買不起真的，但我會補給你的。等我以後賺了錢，我給你買最大的鉆戒。”
林嶼看著那個鐵絲戒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好醜。”他說。
“是很醜。”江馳承認，“但它是真的。就像我對你的感情一樣。”
林嶼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把手指伸到江馳面前，看著那個鐵絲圈。
“江馳。”
“嗯？”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好。”
“不管發生什麽。”
“不管發生什麽。”
江馳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篝火的煙味，帶著海水的鹹味，帶著鐵絲的銹味。
它不完美，不浪漫，甚至有點粗糙。
但它是真實的。
就像他們的生活一樣。
充滿了傷痕，充滿了痛苦，但也充滿了希望，充滿了愛。
（祝願所有的讀者的生活都能像他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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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海邊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他們沖浪，釣魚，曬太陽。
林嶼的皮膚曬黑了一點，但氣色好了很多。
他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不再是那種勉強的，帶著苦澀的笑。
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陽光燦爛的笑。
江馳看著他的變化，心裏比誰都高興。
第四天早上，江馳把林嶼叫到了車裏。
“我們要去哪？”林嶼問。
“去一個更高的地方。”江馳發動車子，“去雪山。”
……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開了整整五個小時。
海拔越來越高，空氣越來越稀薄。
窗外的景色也從綠色的草原，變成了灰色的巖石，最後變成了白色的雪原。
林嶼看著窗外，驚嘆不已。
“太美了。”他說，“像仙境一樣。”
“那是。”江馳說，“這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
他們在半山腰的一個觀景臺停了下來。
這裏有一個小木屋，看起來像是一個登山者的驛站。
江馳帶著林嶼走進木屋。
木屋裏很暖和，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
一個穿著民族服飾的老爺爺坐在壁爐旁，正在烤火。
看到他們，老爺爺笑了，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江馳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從背包裏拿出兩瓶啤酒。
“來，喝一杯。”
他們坐在壁爐旁，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老爺爺告訴他們，這座雪山叫“神之山”。
傳說，只要相愛的人在雪山頂上許下誓言，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
林嶼聽著，心裏一動。
“江馳。”他說，“我們去山頂吧。”
江馳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現在？太危險了。山上風大，路滑，而且……”
“我想去。”林嶼打斷了他，“我想去許個願。”
江馳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
“好。”他說，“我們去。”
……
他們穿上厚厚的羽絨服，戴上帽子和手套，開始向山頂進發。
路很難走。
到處都是雪，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很深。
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林嶼走得氣喘籲籲，臉色蒼白。
“累嗎？”江馳問。
“累。”
“那我們就回去吧。”
“不。”林嶼搖搖頭，“我想去。我想跟你一起去。”
江馳看著他，心裏一陣感動。
他伸出手，拉住林嶼的手。
“抓緊我。”他說，“我帶你上去。”
江馳走在前面，幫林嶼開路。
他用腳把雪踩實，然後拉著林嶼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他們登上了山頂。
山頂上，風更大了。
但景色也更美了。
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空很藍，太陽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嶼站在山頂上，張開雙臂，大聲地喊道：
“江馳！我愛你！”
聲音在山谷裏回蕩，久久不散。
江馳看著他，笑了。
他走到林嶼身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林嶼。”他說。
林嶼回過頭，看到那個盒子，楞住了。
“這是……”
江馳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種昂貴的鉆戒。
而是一枚用銀打造的，上面刻著一些簡單花紋的素戒。
“這是我在那個小鎮上，找那個老爺爺定做的。”江馳說，“花紋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縮寫。J&L。”
他看著林嶼，眼神裏滿是深情和鄭重。
“林嶼，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早。”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我想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你的臉。”
“我想每天晚上睡覺，都能抱著你。”
“我想跟你一起去看海，去爬山，去環游世界。”
“我想跟你一起變老，變成兩個老爺爺，坐在搖椅上，曬太陽。”
“林嶼，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嶼看著那枚戒指，眼淚奪眶而出。
他點了點頭，哽咽著說：“我願意。”
江馳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拿出戒指，戴在林嶼的無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剛剛好，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林嶼看著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江馳，然後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
“江馳，我也愛你。”
“我愛你，比你愛我，還要多。”
江馳抱著他，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雪花的清涼，帶著篝火的溫暖，帶著海浪的深情。
第八十七章：海邊的篝火與那首老歌
第二天早上，林嶼是被海浪聲吵醒的。
“嘩啦——嘩啦——”
聲音很大，很有節奏，像是大自然的呼吸，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他睜開眼，身邊的床鋪已經涼了。
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縫隙，海風鉆進來，帶著鹹濕的味道，吹得窗簾微微鼓動，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
林嶼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赤著腳走到陽臺上。
眼前的景象讓他楞了一下。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藍。
不是那種人工湖死氣沈沈的藍，也不是游泳池裏加了漂白粉的藍。
那是活的藍。
深邃，狂野，帶著一種要把人吞噬的力量。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激起幾米高的白色浪花，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歡呼。
幾只海鷗在低空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在嘲笑人類的渺小。
“醒了？”
江馳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斷了林嶼的思緒。
林嶼低下頭。
樓下的沙灘上，江馳正站在一輛墨綠色的越野車旁。
他脫掉了那件昂貴的沖鋒衣，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結實的手臂和肩膀。
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手裏拿著兩個沖浪板，正擡頭看著他，臉上掛著那種讓林嶼心跳加速的笑容。
“下來吃早飯。”江馳喊道，“我買了你最愛吃的三明治，還有冰可樂。”
林嶼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
他轉身去洗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雖然眼下的烏青還沒完全消退，但眼神裏那種死氣沈沈的東西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叫做“期待”的光。
……
早飯是在沙灘上吃的。
江馳鋪了一塊紅白格子的野餐布，上面放著紙袋裝的三明治，幾個洗幹凈的蘋果，還有兩瓶掛著水珠的可樂。
他們坐在沙灘上，背靠著那輛越野車。
車輪陷在沙子裏，看起來像是一頭正在休息的野獸。
“今天我們去幹嘛？”林嶼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問。
“沖浪。”江馳擰開可樂，遞給他，“我教你。”
“我不會。”林嶼接過可樂，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我連游泳都不太會。”
“我教你。”江馳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只要我在，你就不會沈下去。”
林嶼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可樂。
氣泡在喉嚨裏炸開，帶著一絲刺痛，卻讓人清醒。
吃完早飯，江馳帶著林嶼去了海邊。
海水很涼。
剛把腳伸進去的時候，林嶼凍得猛地縮了回來，腳趾頭都蜷縮在了一起。
“冷嗎？”江馳問，手裏拿著沖浪板，身上已經濕透了。
“有點。”林嶼吸了吸鼻子，海風吹得他有些發抖。
“忍忍就好了。”江馳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等會兒動起來就不冷了。越動越熱。”
他拉著林嶼往深處走。
海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大腿。
每一次海浪打過來，林嶼都會下意識地抓緊江馳的手臂。
江馳的手臂很硬，肌肉緊繃，像是一塊巖石。
“放松。”江馳在他耳邊說，“別跟浪較勁。你要順著它，像水一樣。”
他把沖浪板放在水面上，按著林嶼的肩膀，讓他趴上去。
“手抓住兩邊的把手，別松開。”江馳在他身後指導著，“腳蹬水，像青蛙一樣。對，就是這樣。”
林嶼趴在沖浪板上，感受著身下海水的起伏。
那種失重感讓他有些害怕，但江馳的手一直扶著他的腰，讓他感到安心。
“等浪來的時候，你就用力劃水。”江馳說，“然後我會推你一把。你只管站起來，別回頭。”
“我不敢。”林嶼看著遠處湧過來的大浪，聲音有些顫抖，“浪太大了，我會摔死的。”
“摔不死。”江馳的聲音很穩，“就算摔了，我也在下面接著你。我是你的救生員，記得嗎？”
一個大浪打了過來。
那個浪頭很高，像是一堵墻一樣壓過來。
江馳猛地一推。
“走！”
林嶼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隨著浪沖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海水在腳下奔騰。
他咬著牙，雙手撐著沖浪板，猛地站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飛。
他站在沖浪板上，迎著風，迎著浪，迎著太陽。
世界在他眼裏變得模糊，只剩下眼前的路和身後的浪。
“太棒了！”江馳在後面大喊，聲音被海浪聲淹沒，“林嶼，你太棒了！”
林嶼轉過頭，看著江馳。
江馳正站在水裏，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額頭上，臉上掛著那種毫無保留的笑容。
那一刻，林嶼忘記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噩夢。
他只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像一只掙脫了牢籠的鳥，終於飛回了天空。
……
晚上，他們在海邊生了一堆篝火。
江馳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把吉他。
那是一把看起來很舊的吉他，琴身上有很多劃痕，琴弦也有些生銹。
但他彈得很好。
手指在琴弦上跳躍，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坐在篝火旁，火光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輕輕地彈著，唱著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旋律很簡單，歌詞也很簡單。
但林嶼聽著，卻覺得心裏暖暖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這是……什麽歌？”他問。
“《月亮代表我的心》。”江馳沒有擡頭，繼續撥弄著琴弦，“我小時候，我媽經常唱給我聽。”
林嶼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江馳這樣一個看起來冷酷霸道，像個商業機器一樣的男人，小時候也會聽這種老掉牙的歌。
“你媽……是什麽樣的人？”林嶼問。
江馳的手指頓了一下，琴聲停了。
他擡起頭，看著遠處的月亮，眼神有些飄忽。
“她是個很溫柔的女人。”江馳說，聲音很輕，“她很愛我爸，也很愛我。但是，她身體不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林嶼的心猛地一疼。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馳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只手很涼，指尖還帶著琴弦的金屬味。
“對不起。”林嶼說，“我不知道……”
“沒事。”江馳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都過去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嶼，眼神重新變得溫柔。
“你知道嗎？每次我難過的時候，或者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我媽。想起她唱這首歌的樣子。我就覺得，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還是值得我去愛的。”
林嶼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語言在這個時候，顯得太蒼白了。
他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江馳的手。
“江馳。”
“嗯？”
“我也愛你。”
江馳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放下吉他，把林嶼抱進懷裏。
那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林嶼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知道。”江馳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一直都知道。”
篝火劈裏啪啦地燒著，火星四濺，飛到夜空裏，像是一顆顆流星。
海浪聲依舊，海鷗聲依舊。
但在這個夜晚，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只有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江馳松開林嶼，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細細的鐵絲，看起來像是從某種工具上拆下來的。
“手給我。”他說。
林嶼伸出手。
江馳握住他的手，用那根鐵絲，在他的無名指上繞了一圈。
然後，他打了個結。
一個很醜，很粗糙的結。
“這是戒指。”江馳說，“雖然現在買不起真的，但我會補給你的。等我以後賺了錢，我給你買最大的鉆戒。”
林嶼看著那個鐵絲戒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好醜。”他說。
“是很醜。”江馳承認，“但它是真的。就像我對你的感情一樣。”
林嶼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把手指伸到江馳面前，看著那個鐵絲圈。
“江馳。”
“嗯？”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好。”
“不管發生什麽。”
“不管發生什麽。”
江馳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篝火的煙味，帶著海水的鹹味，帶著鐵絲的銹味。
它不完美，不浪漫，甚至有點粗糙。
但它是真實的。
就像他們的生活一樣。
充滿了傷痕，充滿了痛苦，但也充滿了希望，充滿了愛。
（祝願所有的讀者的生活都能像他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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