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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裏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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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裏的修羅場

淩晨兩點。

暴雨如註,像是要把這座城市所有的汙垢都沖刷幹凈,卻只留下滿地狼藉。

江馳是被身邊的空蕩驚醒的。

那種空,不是被子裏的涼意,而是一種像是被人硬生生從靈魂裏抽走了一塊的鈍痛。他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一摸,指尖觸到的只有光滑冰冷的絲綢床單,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林嶼?”

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迷茫。

沒人回應。

只有窗外的雷聲轟隆隆地滾過天際,震得落地窗的鋼化玻璃都在微微顫抖,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像某種巨獸瀕死前的喘息。

江馳猛地坐起身。

那一瞬間,他原本應該渾濁無神、只能感知光感的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像是藏著兩簇幽冷的鬼火,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這幾天他的視力恢覆得很快,快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雖然還不能像正常人那樣看清微米級的細節,但在微弱的光線下,已經能精準捕捉到物體的輪廓和陰影。

他赤著腳走到窗邊,腳底板接觸到冰涼的大理石地面,寒意順著腳心直沖天靈蓋。他指尖挑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透過那道縫隙往下看。

別墅門口的車道上,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不見了。原本平整的草坪上,只留下一道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輪胎印,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

江馳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麽晚了,下這麽大的雨,林嶼去哪了?

那個向來連早起都要賴床十分鐘、稍微淋點雨都要哼哼唧唧喊頭疼的林嶼,怎麽可能一聲不吭地消失?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瞇了瞇眼,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林嶼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空蕩的臥室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江馳心上的冰雹。

江馳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蜿蜒的蚯蚓。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轉身沖進衣帽間,胡亂套上一件黑色的風衣,連扣子都沒扣,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

城西,廢棄碼頭。

這裏是馬念媛指定的地點。

林嶼把車停在五百米外的陰影裏,冒雨走了過去。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發滑落,流進脖子裏,冷得刺骨,像無數根細針紮進皮膚,順著血管一路凍到心臟。

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的血液在燃燒,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極致,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會崩斷。

口袋裏揣著一把折疊刀。

那是他昨晚從廚房裏拿的,刀刃鋒利,能輕易切開喉管,切斷動脈。

“林特助,你果然來了。”

一個尖銳的女聲在雨幕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嘲弄。

林嶼停下腳步,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積水中,濺起微小的水花。

前方十米處,馬念媛撐著一把紅傘,像是一朵盛開在血泊裏的罌粟,妖艷又致命。

在她身後,站著四個穿著雨衣的壯漢,手裏都拿著鋼管。雨水打在鋼管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詭異的打擊樂。

“人呢?”林嶼冷冷地問,聲音像是淬了冰,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別急嘛。”馬念媛笑了,笑聲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像是玻璃劃過黑板,“江馳呢?怎麽沒帶他來?不是說好了,只要他肯來見我一面,我就放過你嗎?”

“他眼睛看不見,什麽都不知道。”林嶼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要對付的人是我。放了那個女孩,我任你處置。”

“那個女孩?”馬念媛挑了挑眉,眼神裏滿是戲謔,“你說那個在蔣氏實習的小會計?哦,她沒事。我只是借她手機給你發了個定位而已。畢竟,如果我不找個借口,你怎麽肯大半夜跑出來見我?”

林嶼的心沈了下去,像是墜入了冰窖。

被耍了。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個交易,而是一個局。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必死無疑的局。

“馬念媛,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你不是很清楚嗎?”馬念媛收起傘,隨手扔在地上,傘面在泥水裏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我要江馳。只要你消失,我保證不再騷擾他。”

“不可能。”林嶼握緊了口袋裏的刀柄,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除非我死。”

“那就成全你。”

馬念媛揮了揮手,動作幹脆利落,像是在驅趕一只蒼蠅。

身後的四個壯漢立刻圍了上來,沈重的腳步聲踩在積水裏,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林特助,在瑞士的時候,你可是單槍匹馬掀了整個實驗室。今天怎麽這麽客氣?不動手嗎?”

林嶼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屬於“瘋子”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冷漠、嗜血,沒有一絲溫度,仿佛站在雨中的不是一具血肉之軀,而是一臺精密的殺人機器。

第一個壯漢沖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腥風。

林嶼側身避開,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手中的折疊刀猛地彈出,在雨夜裏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噗嗤。”

刀刃劃破了那人的手臂,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混著雨水在地上暈開一片暗紅,像是盛開的彼岸花。

“啊——!”

慘叫聲被雷聲淹沒,聽起來像是某種野獸的哀鳴。

林嶼沒有絲毫停頓,反手一刀,刺向第二個人的大腿。

動作狠辣,招招致命,完全不像是一個文職特助,倒像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指向人體的弱點。

雨水混合著血水,濺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好!好!好!”馬念媛在一旁拍手大笑,眼神裏滿是瘋狂,“這才是你!林嶼,你骨子裏就是個野獸!”

林嶼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上已經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

他盯著馬念媛,一步步逼近,腳下的積水被他踩得四濺。

“讓開。”他說,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否則,下一刀就是你的喉嚨。”

馬念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林嶼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竟然感到了一絲恐懼。

這個瘋子,是真的敢動手。

“你……你敢!”馬念媛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泥水裏,差點摔倒,“這裏是碼頭,周圍都是我的人。你殺了我,你也走不出去!”

“那就一起死。”

林嶼舉起刀,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住手!”

一聲暴喝突然從雨幕中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像是平地驚雷。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束打了過來,瞬間照亮了整個碼頭,像是舞臺的聚光燈,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

林嶼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頭。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碼頭邊緣,車燈亮得刺眼,穿透了層層雨幕。

車門打開,江馳從車上沖了下來。

他沒有打傘,渾身濕透,黑色的風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緊繃的肌肉線條。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流進脖子裏。

但他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林嶼,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帶著一種要把人看穿的穿透力。

“江馳……”林嶼慌了,手裏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在積水裏濺起一片水花,“你怎麽來了?”

江馳沒有理他。

他徑直走到林嶼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疼嗎?”他問,聲音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林嶼楞了一下:“什麽?”

“手。”江馳看著林嶼還在流血的手掌——那是剛才混戰中被鋼管劃傷的,傷口很深,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混著雨水滴落在地上,“疼嗎?”

林嶼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混著雨水掉了下來。

“不疼。”他哽咽著說,“江馳,對不起,我……”

“閉嘴。”

江馳打斷了他,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轉過身,面對著馬念媛。

此時的江馳,身上散發出的氣場比林嶼還要可怕,那是一種上位者被觸犯後的暴怒,像是沈睡的獅子被驚醒,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馬念媛。”江馳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幕,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你很有本事。”

馬念媛看著江馳,臉色慘白,嘴唇都在顫抖:“江馳,你聽我解釋,是他先動手的……”

“解釋?”江馳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不需要解釋。我只需要結果。”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動作幹脆利落。

“餵,是我。”

“三分鐘內,我要看到馬家所有的資金鏈斷裂。還有,把這裏清理幹凈。這些人,”他指了指地上哀嚎的四個壯漢,“全部送進局子。罪名是……持械鬥毆,意圖謀殺。”

掛斷電話,江馳看著馬念媛,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還有兩分鐘。”他說,“你可以滾了。以後別讓我再看到你。否則,下次就不是資金鏈斷裂這麽簡單了。”

馬念媛渾身顫抖,連滾帶爬地逃走了,高跟鞋都跑丟了一只,狼狽不堪。

碼頭上只剩下兩個人。

雨還在下,雷聲依舊轟鳴。

林嶼站在江馳面前,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江馳,我……”

“上車。”江馳冷冷地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哦。”

兩人回到車上。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擺動著,發出“刷刷”的聲響,像是在切割著兩人之間緊繃的空氣。

林嶼偷偷看了一眼江馳。

江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很難看,眉頭緊緊地皺著,下頜線緊繃得像是一塊石頭。

“你生氣了?”林嶼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沒有。”江馳說,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那你為什麽不說話?”

“我在想怎麽弄死你。”江馳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林嶼嚇了一跳:“啊?”

江馳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直直地刺向林嶼,帶著一種被欺騙後的憤怒和絕望。

“林嶼,你是不是覺得我瞎了,就什麽都不知道?”

林嶼楞住了,心臟猛地一沈,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

“剛才在碼頭,你那一刀刺出去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江馳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在瑞士,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你的身手會這麽好?為什麽你殺人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

林嶼的心沈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對不起……”林嶼的聲音顫抖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我不想讓你擔心的。我只是想保護你……”

“保護我?”

江馳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聲裏帶著一絲苦澀和絕望,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割著林嶼的心。

“林嶼,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個樣子,有多嚇人?”

他伸出手,狠狠地捏住林嶼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力道大得讓林嶼感到疼痛。

“你以為你是在保護我?你是在把我往地獄裏推!如果你剛才真的殺了人,你要我怎麽辦?我要看著你坐牢嗎?我要看著你被槍斃嗎?”

“我不會被抓住的。”林嶼倔強地說,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會處理幹凈……

“你閉嘴!”

江馳吼了一聲,聲音在車廂裏回蕩,震得林嶼耳膜發疼。

他松開手,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

“林嶼,我告訴你。從今以後,你的手,只能用來給我泡茶、做飯、簽合同。誰的血也不準沾。”

“可是……”

“沒有可是!”江馳抓過林嶼受傷的手,放在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肉咬下來。

“嘶——”林嶼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江馳,你屬狗的啊?

“對,我就是屬狗的。”江馳擡起頭,嘴角帶著一絲血跡——那是林嶼的血,看起來妖冶又瘋狂,“你是我的。誰敢動你,我就咬死誰。你自己也不行。”

林嶼看著他。

看著這個明明怕血、怕黑、怕疼的男人,卻為了他,在大雨夜裏飆車趕來,甚至不惜與整個馬家為敵。

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酸澀又溫暖。

“好。”林嶼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以後我都聽你的。手給你咬,命也給你。”

江馳看著他,眼裏的怒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哀傷,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

“林嶼。”

“嗯?”

“把衣服脫了。”

“啊?”林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現在?在車裏?”

“包紮傷口。”江馳白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你想哪去了?雖然我不介意在車裏做點什麽,但你現在的樣子,太臟了。”

林嶼低頭一看。

自己身上全是雨水、泥水,還有別人的血,看起來確實挺狼狽的。

他脫掉濕透的襯衫,露出精瘦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卻帶著幾道猙獰的舊疤。

胸口那裏,有一道猙獰的舊疤——那是他在瑞士留下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觸目驚心。

江馳看著那道疤,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麽情緒在眼底翻湧。

他拿出車裏的急救箱,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地塗在林嶼的傷口上,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疼嗎?”他問,聲音輕柔。

“不疼。”林嶼看著江馳低垂的眉眼,眼神裏滿是眷戀,“你剛才……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麽?”

“我的疤。”

江馳的手頓了一下,棉簽停在傷口上方。

“嗯。”他說,“看到了。”

“醜嗎?”

“不醜。”江馳低下頭,在那道疤上輕輕吻了一下,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嶼的皮膚上,帶著一絲虔誠,“這是勳章。證明你為了我,活了下來。”

林嶼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他抱住江馳,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帶著雨水的冰冷,卻燃燒著最熾熱的愛意,像是要把彼此都融化。

“江馳。”

“嗯?”

“我想回家。”

“好。回家。”

賓利車緩緩啟動,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尾燈。

而在碼頭的陰影裏,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遠去的車燈,眼神裏滿是怨毒和不甘。

那是馬念媛。

她手裏拿著一支錄音筆,屏幕上的紅燈還在閃爍,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像是地獄裏的惡鬼。

“江馳,你以為你贏了?”

她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裏傳出的,是林嶼剛才的聲音,清晰又冰冷:

“我不會被抓住的……我會處理幹凈……”

“還有,江馳的眼睛……其實已經好了。他在裝瞎。”

馬念媛的笑聲在雨夜裏回蕩,被雷聲掩蓋,聽起來像是某種詛咒。

“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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