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北京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一場夜雪，將清華園裹進了一片銀白之中。

林嶼從淩晨兩點的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的臉上滿是疲憊，護目鏡在臉頰上勒出了深深的紅印。他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值班室，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江馳發來的視頻邀請。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那頭，是燈火通明的蔣氏集團總裁辦公室。江馳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身後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夜景。

“剛下手術？”江馳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顯然也是熬了很久。他看到林嶼臉上的勒痕，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怎麽這麽晚？飯吃了嗎？”

“吃了，食堂留了包子。”林嶼撒了個謊，不想讓他擔心。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裏那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也夾雜著一絲酸澀，“你呢？還在公司？”

“嗯，有個並購案的細節要敲定。”江馳揉了揉眉心，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那幫老狐貍，稍微松口一點，就得寸進尺。”

兩人隔著屏幕對視著，一個穿著刷手的藍色洗手衣，一個穿著象征權力的西裝；一個身處充滿消毒水味的醫院走廊，一個身處雲端之上的商業帝國。

“江馳，”林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好像生活在兩個世界。”

江馳楞了一下，隨即眼神軟了下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玻璃倒影中那個略顯孤獨的自己。

“是挺遠的。”江馳輕聲說，“物理距離四百公裏，心理距離……大概就是你聽不懂我的財報，我看不懂你的病理切片。”

林嶼忍不住笑了，眼眶卻有些發熱。

“但是，”江馳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鏡頭，“林醫生，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每天最期待的時刻是什麽？”

“是什麽？”

“就是現在。聽你的聲音，看你累得像只小貓一樣跟我抱怨。這讓我覺得，無論我在商場上殺得多麽血流成河，回頭的時候，都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卸下盔甲。”

江馳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那是林嶼之前送他的柳葉刀形狀的胸針，此刻正別在他的西裝領口上，在燈光下閃著冷冽又溫柔的光。

“你看，我把你的‘夢想’戴在心口。”江馳指了指胸針，“而你，替我守護著生命。我們都在為了彼此，變成更好的人。”

林嶼看著那枚胸針，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伸出手，隔著屏幕輕輕觸碰江馳的臉頰。

“江馳，等你忙完這陣子，來北京吧。我想吃你做的海鮮粥，想吃很久很久了。”

“好，這周末就去。”江馳承諾道，“不管公司有多少事，我都推掉。這周末，我是你的專屬廚師和司機。”

掛斷視頻，林嶼看著黑掉的屏幕，心裏的那點疲憊和隔閡，被江馳的一番話熨帖得平平整整。

聽診器與領帶，看似是兩個世界的距離，但只要心在一起，這距離便不再是阻礙，而是彼此風景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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