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備考和交接的日子，比想象中還要兵荒馬亂。

林嶼把自己活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圖書館靠窗的那個位置成了他的專屬戰壕，厚厚的《神經外科學》和《解剖學圖譜》被他翻得卷了邊，書頁間夾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知識點，熒光筆劃過的重點，像是一道道勳章，刻著他近乎偏執的渴望。

他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清晨六點圖書館開門時，他已經是第一個進去的人；深夜閉館音樂響起，他才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宿舍。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體重掉了快十斤，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卻依舊不肯松勁——神經外科的門檻太高，他必須拼盡全力，才能擠進那扇門。

江馳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他盡量推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雷打不動地充當“專屬配送員”。保溫桶裏的海鮮粥永遠保持在最適宜入口的溫度，三明治裏挑出了所有林嶼討厭的香菜，水果被細心地切塊裝好，都是林嶼最舒服的樣子。

“別太拼了，身體垮了，考上了也是給醫生添亂。”

那天在圖書館門口，江馳看著林嶼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還在背單詞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去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

“沒事，再堅持一下就好了。”林嶼擡起頭，給了江馳一個疲憊卻燦爛的笑容，那雙眼睛在路燈下亮得驚人，“等考上了，我們就去海邊度假，把手機關了，誰也不找，就看海，發呆。”

“好，我陪你。”江馳揉了揉他的頭發，眼神溫柔得一塌糊塗。

與此同時，江馳也在經歷著屬於他的“渡劫”。

他每天像個陀螺一樣，往返於海邊的“嶼馳海味”和市區的蔣氏總部。上午可能還穿著膠鞋，和漁民們蹲在碼頭上討論深海養殖的水質；下午就要換上高定西裝，坐在冷氣十足的會議室裏，面對一群虎視眈眈的高管。

蔣氏集團內部的水，比深海還要渾。幾位元老仗著資歷老，根本不把這個“空降”的太子爺放在眼裏。他們故意拖延簽字，暗中散布謠言說江馳“野路子出身，不懂規矩”，甚至在董事會上公然給江馳甩臉色。

有一次，為了一個新能源項目的決策，江馳和幾位元老在會議室裏僵持了整整四個小時。對方咬死了“風險過高”，甚至陰陽怪氣地拿江馳創業時的“賣海鮮經歷”來嘲諷他格局太小。

江馳據理力爭，擺數據、講前景，把項目書摔在桌子上，聲音冷得像冰，卻依舊沒能撼動那幫老頑固。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江馳連領帶都沒力氣解，直接癱倒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林嶼還在書桌前刷題，聽到動靜，立刻放下筆，倒了一杯溫水，又擰了熱毛巾敷在他額頭上。

“怎麽了？那幫老狐貍又作妖了？”林嶼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江馳握住他的手，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聲音悶悶的：“他們根本不認可我，覺得我只是個靠爹的毛頭小子。那個項目明明前景很好，他們就是故意卡著。”

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我懷疑和委屈。

林嶼坐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大男孩：“別急，慢慢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剛接手，他們肯定會有抵觸。你想想，當初‘嶼馳海味’從一無所有做到現在，你靠的是什麽？是實打實的成績。只要你把蔣氏的業績做上去，那幫人比誰都現實，自然會閉嘴。”

“我知道。”江馳深吸一口氣，把頭埋在林嶼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點溫暖，“可我怕自己做得不好，辜負了老頭子的期望，也怕……沒時間陪你。”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嶼輕輕撫摸著他的後頸，“我相信你。至於陪我，不用刻意抽出大塊時間，只要你心裏有我，哪怕只是睡前發個消息，我也覺得踏實。”

在彼此的支撐下，日子雖然苦，卻也有滋有味。

林嶼的模擬考成績一次比一次高，甚至得到了導師的郵件鼓勵；江馳也終於找到了突破口，他繞過元老直接調動資源，讓新能源項目的一期工程提前完工，用實打實的利潤狠狠打了那幫老頑固的臉。

偶爾，他們也會有撐不住的時候。林嶼會因為一道解不開的病理題躲在樓梯間偷偷掉眼淚；江馳會因為集團的內鬥在深夜的海邊獨自抽煙。

但只要看到對方的消息，聽到對方的聲音，所有的疲憊都會煙消雲散。

他們會視頻通話，林嶼舉著手機給江馳看實驗室的小白鼠，江馳則把鏡頭對準窗外的星空。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屏幕，把兩顆心緊緊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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