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卷的碰撞

九月的風裹著潮濕的桂花香，卷著梧桐葉掠過明德中學的教學樓。林嶼抱著一摞剛收齊的數學作業，沿著走廊往辦公室走，白色校服的衣角被風吹得輕輕翻飛。他走路向來目不斜視，心思還停留在剛才課堂上沒解完的函數題——草稿紙上畫了三次輔助線都沒找到突破口，指尖還殘留著鉛筆芯的灰黑色痕跡。

沒等他理出頭緒，走廊拐角處突然沖出來一道身影。“砰——”一聲悶響，林嶼被撞得後退半步，懷裏的作業本嘩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的一本順著臺階滾下去，砸在對方白色的運動鞋上。筆尖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像一道突兀的傷口，剛好劃破了那道沒解完的函數題。

“抱歉抱歉！”少年的聲音帶著點運動後的喘息和跳脫的笑意，沒等林嶼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彎腰快速撿著地上的本子。林嶼蹲下身幫忙，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對方的手背，帶著點籃球場上的汗濕溫度，燙得他像被蟄了一樣縮了縮。

擡頭時，他看清了對方的臉——寸頭剪得幹凈利落，眉眼鋒利，眼尾微微上挑，左耳廓上嵌著一枚銀色耳釘，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是隔壁四班的江馳，那個總被年級主任在廣播裏點名批評“上課睡覺、課間打鬧”，卻能在籃球場上投進壓哨三分、讓全場歡呼的少年。

“三班的林嶼？”江馳把最後一本作業本遞過來，指尖擦過林嶼的掌心，帶著點薄繭的觸感。他的眼神在林嶼泛紅的耳尖上停頓了半秒，語氣帶著點玩味，“聽說你是年級第一？這作業本上的墨痕，倒是不像第一名該有的樣子。”

林嶼沒說話，接過本子抱在懷裏，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墨痕，低著頭快步往辦公室走。背後傳來江馳爽朗的笑聲，混著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刺耳，又莫名清晰，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了他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回頭望了一眼，江馳已經靠在走廊的欄桿上，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說笑，陽光落在他敞開的校服領口，勾勒出少年挺拔的鎖骨。林嶼收回目光，心跳卻莫名快了幾拍，剛才被觸碰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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