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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界樹腐朽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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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界樹腐朽論

大墟是無數仙尊葬身之所,因此空間混亂、道則駁雜,越是靠近,越是危險重重。天地要麽破碎得不堪一擊、帶著周圍一切化為塵埃,要麽厚重得非空間之道大能無法撼動,稍顯正常的部分也不少,不到近前卻無法分辨。

也因此,趕往大墟的諸多仙尊並未急著撕裂空間直取巨樹,而是小心謹慎地朝著大墟中央一株頂天立地的大樹移動過去。

半個月前,各方通過各種聯盟、欺詐與交叉對比,終於驗證這大概率是傳說中的木道聖靈世界樹。於是四海龍宮也派出代表前來探索,已經先後抵達大墟外圍,帶隊的卻是破殼境的葉蓮娜。

大約五千年前,《料學》上對於世界樹的研究風靡一時。自從萬年前太清宗的祖師飛升之後,五洲大地靈氣充沛、天地道則外顯,不斷有生靈得道飛升。正邪兩道都欣欣向榮,技術與法訣的進步又為五洲交流打開了道路,而交流又促進彼此的進步和傾軋。

幾乎每一紀都有生靈成仙,少則一位,多則七八。這樣的盛世持續了三千年,忽然出現了一紀元的斷層。當時大家都以為是修了隱匿之道的生靈登仙,或者正好處在茫茫大海或荒野之中沒有被發現。直到這樣無人飛升的紀元越來越多,終於引起了五洲範圍內的恐慌。

為了探明真相,很多壽元將近、飛升無望的修士自發集結在一起進行研究、互相驗證。其中有些是海獸出身不便離開故鄉,有些垂垂老矣難以遠行,於是這些修士借助一套符箓相互聯系交流,那套符箓就是《料學》的前身。

在對於飛升者減少、飛升概率降低的研究中,湧現出靈氣衰退論、道則磨損論、天柱地維論、上界有害論、過河拆橋論等一系列學派,“世界樹腐朽論”也是其中之一。

提出這個理論的是東洲的一位陰陽師,他為了積累經驗突破境界,遠渡重洋前往中洲取經,意外之下闖入殷家皇陵,有幸見識到了世界樹。他遭到重重追殺,雖然在戰鬥中晉升仙尊、遁回中洲,卻也在短短十年內重傷不治。

臨終前,他自知求生無望,想盡辦法溝通《料學》,發布了自己的見解:他在戰鬥中領悟真道晉升仙尊,回頭望了世界樹一眼、立志卷土重來,卻在那一瞬間看見了真正的世界樹枝葉枯黃、爬滿了寄生的藤蔓與甲蟲。

這就是世界樹腐朽論的起源,有理有據還有仙尊以性命作保,無數學者為了一探究竟而私闖皇陵、想查明是否是殷家占盡天下氣運腐蝕了世界樹的根基,一度造就了殷王朝歷史上最血腥嚴苛的時代。

但後來世界樹不知所蹤,殷家皇室震怒之下到處搜查、四面開戰,引發了中洲內亂的《料學》卻早已將世界樹腐朽論拋之腦後,轉而追捧起了新興的“下界其實是牧場,那些天賦異稟的神獸基本不會飛升,但是人族翹楚飛升之後就杳無音信,往往導致其門派家族失去一大戰力還讓人眼紅,招來殺身之禍。而飛升的人多了,道則外顯,那些飛升之姿的天才也意識到了這個陷阱所以自發拒絕”理論。

這個理論也很快被天柱地維磨損理論所取代,因為所有的仙尊都有著同一個夢想,那就是飛升成仙、成就永生之路。家族、皇朝、門派、宗教,都不過是實現這個目標的手段和途徑而已。同時,他們不能接受是自身的原因導致了失敗,也不願相信自己一生的奮鬥是一場騙局。這樣的想法在連續千年無人飛升之後越發堅定下來,最後竟成了修仙界的基本認知之一。

如今,世界樹再次現身殷家皇陵,和傳說中一般無二,一邊伸出新芽嫩枝勾連天地,一邊被藤蔓與甲蟲侵蝕、死氣環繞。這是所有生靈的機緣,不是單打獨鬥能夠吃下的體量,每個宗派、家族都勢在必得。

此時的大墟,在破殼境打磨千年、半步合鳴境的葉蓮娜已經是修為墊底的存在。無形的障壁擋住了悟性與修為不夠的生靈,但即使是仙尊也只能在其中蹣跚前行,一點點接近那海市蜃樓般的巨樹。

大墟西南面有一片無垠雪海,四道人影正在風雪中排成一列,穩步前行。外圍面積廣博,這處早就被定性為貧瘠無寶的雪海人跡罕至,方圓萬裏只有這四條生靈。

王霸對手哈了口氣搓了搓,縮著脖子看向蘇寂:“師尊,徒兒區區太素境修為怕是很難抗住此地嚴寒啊!”

蘇寂給了他一腳,然後摘下一條尾巴給他當圍脖。顧盼和殷憲見狀也要,蘇寂沒有厚此薄彼,也一人借了一條。王霸顯擺自己拿到的最大最蓬松,被顧盼和殷憲圍起來打。四人的聲音被風雪卷走,很快淹沒在黑暗中。

大墟之內一片死寂,幾乎所有的空間與物體都停留在它們死亡的瞬間。就如正業仙宗一行人踏足的雪海,是三位仙尊用於同歸於盡的殺招造就,這片雪海埋葬了主人和一切生靈之後失去了時間與空間的制約,由著慣性飄蕩起伏千年,一成不變。

大墟之外過去了小半年,五洲大比由於無人主持直接停擺,各大宗門強化防備、加緊修煉,散修們也畏於大勢、少有出頭鳥,五洲內外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而在大墟之內,隨著人群以世界樹為中心聚攏,蘇寂等人終於遇到了幾個活人。

此時四人已經離開雪海、穿過星光瑩瑩的碧玉草原,進入了一處略微有些時光刻痕的灘塗。內藏珠寶的石塊與金光溢散的白骨交疊,淺淺地流動著的是千年未盡的血和詛咒。

四人向著世界樹前行了沒多久,就與另外一隊仙尊遠遠相望,雙方警惕地拉開了一段距離進行觀望。但沒辦法,目的地只有一個,雙方尷尬了一下,就若無其事地自顧自繼續進發。

一片枯黃的樹葉落下、在王霸手中化作細沙的時候,眾人離大樹的主幹還很遠。但是越來越多的仙尊在路上相遇,這個距離上已經有幾方聯盟提前開始了火並。

原來是東洲鏡心流的長老與北洲白夜教的左護法為搶奪一根生機尚存的樹枝起了沖突。無數神識往戰場上探去,驚愕地發現那截樹枝不僅有生機殘留,還散發出意識波動,於是又有仙尊上前助拳。

蘇寂一行人正要靠近,遠處飛來一塊巨石。王霸上前一掌,卻沒有擊碎,而是輕巧地讓它哪來的回哪去。出手的老前輩輕笑一聲,也不惱火,反而讚道:

“看來王道友也並非全然的莽夫。殷道友,你平日裏總是在老夫面前貶低你師兄,是真的瞧不起人家呢,還是在我們這些老東西面前演戲呀?”

王霸反手就跟殷憲扭打起來,口中叫囂:“殷憲,我就知道你小子為人陰損,平日裏不想著修行,就知道在背後嚼舌根!我呸!”

殷憲一邊假裝不經意地看了蘇寂顧盼一眼,收著手與他鬥得旗鼓相當,口中喝道:“王師兄,你莫要得寸進尺!師尊與師姐在此,我給你三分顏面,不傷你性命。再敢在我殷家皇陵胡作非為,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東西攏著袖子,笑瞇瞇地對另一處戰場說道:“聽到沒?凈明仙尊點你們呢。”

蘇寂聞言望去,是驅跬宗宗主、移靈仙尊師歸,心下了然。此人天賦異稟,因此晉升仙尊時的劫難也尤其強悍,她沒能渡過去,卻就地轉為僵屍,此行估計也是來尋求重生的機緣。

那邊殷憲和王霸還在打,王霸罵道:“你也就一點嘴上功夫,小師妹交到你手裏,在你眼皮子低下給馭獸宗擄走!什麽凈明仙尊,廢物一個!”

殷憲不甘示弱,一拳打在他腹部,惱羞成怒道:“王師兄認的好兄弟!怎麽不先去問問你在景元教的那幫狐朋狗友做了些什麽?虧小師妹如此信任你!我早就說過你識人不清早晚惹來禍端,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如今連累小師妹,還有臉跟來?”

王霸口不擇言:“若非你說此處有重啟輪回挽救師妹的機緣,我才不稀得來看你祖宗十八代的屍首!”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那白夜教左護法的中洲話不太熟練一時間沒搞懂還在追著人砍,因此鏡心流長老一個楞神,竟然差點被他一斧頭劈成兩段。後者卻無暇發怒,瞇了瞇眼睛,緩緩地愈合肢體,退回東洲陣營當中。

在場的中洲仙尊們也以師歸和聞滄海為首,一副保護友軍的姿態緩緩靠了過來。蘇寂卻忽然大喝一聲:“止步!”

九數院的雨虹仙尊笑道:“蘇宗主這是何意?大亂當前,我們中洲修士應當同舟共濟才是。這也是為了你們好啊。”

聞滄海笑瞇瞇地不說話,另有一位大清宗仙尊來勸。王霸和殷憲見狀立刻放下矛盾前來護駕,警惕地擋在一眾仙尊前輩之前,頗有些螳臂當車的悲壯。

蘇寂有一副禍國殃民的美麗皮囊,小小的瓜子臉上是一雙清澈靈動的淺紅色雙眸。即使鎮海仙尊威名在外,第一次見到她的生靈也總是覺得楚楚可憐、心生偏愛。此時她站在兩個人高馬大的徒弟身後,更顯嬌柔,南洲已經有位佛光普照的大師要上前勸中洲道友不要仗勢欺人了。

下一刻,她兩腳踹在兩個徒弟膝窩,一人賞了一記耳光。左右看看,找到顧盼也抽了一巴掌。

在眾人的震驚當中,蘇寂轉過身來面對其他仙尊,聲音輕柔、語氣仿佛哀求,卻讓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森然之意:

“沒用的東西!——在座諸位當中,有人勾結馭人宗餘孽,趁亂奪走了我宗含光劍。”

三個徒弟一臉羞愧難當,低著頭站到她身後。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經過剛才的一番鬧劇,大家知曉了來龍去脈,即“王霸交友不慎,景元教好兄弟綁架楊箏送給夜纓仙尊采補,顧長綏的同夥順走了她身上的含光劍”,但大家也不是傻子,這是正業仙宗的一面之詞。

這麽多年來,多少有人在特殊情況下見到過承影劍和宵練劍,而成就了因明仙尊威名的含光劍從未有人見過。什麽見過這把劍威力的人都死了說著好聽,早就有人懷疑這把劍到底存不存在、王霸又到底是不是它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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